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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往事并不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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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原定计划中时隔多年的情人见面泪眼婆娑的戏码最终走调,变成了相爱相杀的残酷戏码,看客和主角都满脸厌恶,最后只能在一片唏嘘中落幕。
孙澈被两名名警强行拖走,米莎突然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哭嚎着朝他追过去,满嘴里喊着:“你别走——别走——”
而孙澈最后连头都没回。
被送回自己房间里的孙澈在门关上的一瞬间终于嚎啕大哭,痛苦伤心的仿佛这辈子再也不会感到快乐了一样。
荆柘和严轸隔着玻璃看着他抹眼泪,那种铭心刻骨的绝望渗进空气中,向外发散,令人不忍,最终却只能化成一声叹息。
李成浩抱着一叠资料,在门口探了探头,准备和另一名名警进去审讯,然而他手刚放上门把就被严轸按下了。
“等等再进去,给他点时间。”严轸说。
荆柘看了他一眼,垂在身侧的手暗搓搓摸上了严轸的手腕,缓缓握住。
手指下的脉搏蓬勃跳动,却让他内心感到一片难得的平静。
严轸的手轻微挣动了一下,反手将他的手拖进掌心握住,热度透过皮肤传递给彼此,而他脸上却端得无比严肃。
荆柘不经意的抿了抿唇,第一次有种自己有了依靠的感觉。
孙澈到底是个大男人,哭得再伤心,也总有停的时候。而他本质上不过是个被惯坏了的大孩子,嬉笑怒骂都摆在明面上,心里难过更不可能憋着自己消受,总需要个人陪他一起承担,于是——
李成浩无比光荣地接过了垃圾桶的重任,打着“知心大哥哥”的旗号干审讯的活,短短半个小时,就把十五年前的事叙述了一遍。
“我没想杀她,但我真的接受不了。”孙澈搓了把脸,哭过的嗓子有些哑,莫名带出些沧桑的感觉,“你们问吧,我都说。”
李成浩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在桌上磕了两下,“你说吧,越详细越好。”
旁边的警员非常贴心的推给了孙澈一瓶水。
孙澈喝了一口,叹了口气:“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我十五年前犯的案子,故意伤人。”他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我说点你们不知道的吧。其实那人不是我伤的,是米莎。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现在知道这事真相的,也就剩我和她了。”
这句话仿佛晴天里一道炸雷,任是谁也不曾想过多年前的案件背后还有这层隐情。
单面玻璃外的荆柘和严轸交换了下眼神,两人表情猝然无比严肃。
李成浩一惊,不懂声色地坐直了,“怎么回事?”
“米莎是孤儿,你们都知道吧。”孙澈平静的抬眼,目光却像是穿过李成浩飘到了远处,“她亲生父母不是东西,见是个女孩就不想要。养父母一早对她还可以,但有了自己的孩子后也不想要她了。总觉亲生的比领养的好,可再怎么样,那也是条人命,是要负责任的。她养父母原本想把她送人,但没人接手,而且这种做法会让人背后戳脊梁骨,最后也就忍了。”
可是总归是忍不了太久的。
“按照她养父母的想法,供米莎上完了初中,也就能出去打工给家里赚钱了,毕竟后面还有他们自己的儿子,但是米莎学习好啊,年纪小也懂事,走到哪儿,就算是转学,学校也都不收她学费。当年那个年代,你们都了解多一个升学率对学校有多重要。”
“米莎考上了什么学校?”李成浩问。
“本市的护校,不过最后没去上。”孙澈说:“原本她的成绩是足够去外省上医学院的,但她养父母不同意,也不给她学费。所以……”
所以她才会去娱乐场所打工。
那场悲剧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那你呢,你当时和米莎是男女朋友?”
“不是。当年喜欢米莎的人很多,追她的人也不少,我不是当中条件最好的,但可能是当时对她最平等的,所以她跟我比较亲近。后来出事当晚,她先找的我,问我该怎么办。我当时特别心疼,就劝她报警,但她养父母不愿意,觉得不光彩,商量着私下里找犯事的那三个人,最好的结果,是米莎跟他们其中的一个结婚,他们能名正言顺的收到一笔补偿,也就算完了。”
“……”
李成浩简直叹为观止,在心里暗骂:这他么都是什么人?
“很可笑是吗?”孙澈似乎猜到了李成浩的心理活动,朝他苦笑一下,“没办法,她养父母似乎就没把她当成人过。那天米莎跟他们大吵了一家,最后去报警,我陪着去的。说起来,我当时也是天真,以为有警察就没问题了,可我没想到的是人心……你们根本想象不到那些不明事情真相的人是怎么诋毁她的。好像所有事情都是她的错,她也一度怀疑是自己做错了,甚至想要自杀。”
孙澈说不下去了,他低下头,久远的回忆将他吞没,他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无助无力的自己。
“她左手腕上有并排的三道伤口,是在同一天割的。当时血流了一地,特别吓人。是我把她送去医院的,可她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埋怨我为什么要救她……我怎么能不救她?”孙澈眼眶通红,泪水蓄在眼眶里没有流出来,他深深喘了口气,说:“那天我为了劝她说了很多话,跟她说错不在她,犯错的是那些人……她听进去了,后来她跟我说她想通了。”
“所以是她杀的那些人?”李成浩眉头紧蹙。
“她没想弄死他们……我也没想到她会那么做。我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所以……”
“所以他把罪全揽到了自己身上。”荆柘语气淡淡地,目光钉在孙澈身上,“他让米莎先走了,自己留下来处理。看不出他还挺爷们儿。”
最后这句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严轸歪头看了他一眼,“你信?”
“为什么不信?”荆柘回头看进他眼底,“一个男人,要是连为心上人都保护不了,就根本不配说喜欢。”
“……”严轸心尖微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索性荆柘说完就转回了头,他更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父母知道这件事气疯了。”孙澈喝了口水,语气恢复了平淡,“但是我当时硬是抗住了,认了所有罪。我觉得当时自己帅爆了。”他笑出一声,很自豪的,“可我父母不觉得,他们认为这都是米莎的错,想将她交出去。可是我就想了,她本来什么都没有,再被这样对待,会死的。于是我跟我妈说她是我女朋友,我这辈子非她不娶了,要不我妈为了我找关系,要不就放我自生自灭,临了还能落一个铁汉名头,我觉得挺值的。”
“我妈被我威胁,只能找人疏通关系。米莎那时候也跟我说,只要我能出来,她肯定跟我一起,这辈子不离不弃。但我没想到三年之后我出来,得知的第一个噩耗就是她死了。”孙澈摇了摇头,笑出一声,全是嘲讽,“我早该猜到会是这样,她怎么可能会死,她明明那个时候已经答应我了,再也不会寻死。我当时应该起疑心的。”
可是任何时候后悔都没有用,哪怕过了那么久,哪怕他自认为可以将那个人放在心底最深处去怀念,但现实总是喜欢用另一种残忍的方式跟他开玩笑。
“你问过你母亲帮你出监狱的是什么人吗?”李成浩听故事好歹没忘了正经事。
孙澈点头,“问过,但她不想告诉我。但是她患病后,我自己私下查过,也有些线索,不过都不太能确定,那个‘医生’似乎有很多个替身,有最大嫌疑的,据我观察是我们医院的一个叫卓雅的大夫。可是后来又觉得不像,所以也就没下文了。”
玻璃外听到“卓雅”名字的荆柘不懂声色的绷紧了眼稍,严轸用余光注意着他的表情。
这时候他非常想把他揽进怀里,但那样就会暴露很多东西,他的理智和情感开始左右拉扯,正在他进退维谷的时候,之前见过的警花神色严峻地跑了过来,看见严轸和荆柘,点了下头就转身敲开了审讯室的门。
“李副队。”
李成浩立刻反应过来,留下碎催小民警听孙澈后面的大段感慨,自己则带上门跟着一言不发的警官往米莎的房间走。
荆柘没吭声,拖住严轸的手腕跟上去。
“招了?”李成浩问。
警花点头:“对。米莎说她原本和孙澈的母亲达成了协议,为了孙澈再也不会回来,但是三年前忽然有波人要杀她,但是另一波人救了她。这些人说杀她的人是孙澈的母亲派的,于是米莎就回来了。”
“为报仇?”李成浩站住了,“这不合理啊!”
“是不合理。”荆柘和严轸跟上来,一人一句回答了他,“可如果有人是故意这么干的呢?”
严轸:“三年前孙澈的母亲还健康,她确实具备这么做的能力,但问题是为什么?”
“因为照片。”荆柘说:“孙澈办公桌上的那张照片。假设,当时孙澈的母亲无意发现了孙澈还保留着米莎的照片,会不会有危机感?”
“那么她可能派人去查米莎而不是直接杀了她。女人的思维,当孙澈的母亲看到现在米莎的样子,你认为她还会觉得米莎是威胁吗?”
“所以要杀米莎的不是孙澈的母亲,那会是谁呢?谁又会在这整件事情中得利呢?”荆柘沉思看向严轸,随即两人瞳孔及不可见的同时紧缩。
站旁边围观的李成浩有点无奈:“两位同志,咱们能换个安静点的地方再推理吗?走走走,去我办公室。”
说着他按住严轸和荆柘的肩膀,将他们二位送进了自己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