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谋》鬼珑凌

93、替身

　　“再仔细看看！”

　　在严轸一句“丁淼是被人下套了”之后，李成浩火速找人拿来了夜店缴获的平板，让丁淼挨个看照片确认。

　　于是丁淼活生生的脸盲了。

　　“真没有，老大。”丁淼揉着眼睛非常委屈，“就算我体重拼不过别人组的丽丽，但你得相信我还没瞎，这平板上的都是小鲜肉，那天荆少给我点的根本没有这么嫩。”

　　这锅来得真是突如其然。

　　荆柘面对李成浩和佐伊投来的充满谴责的目光，只能举手投降，“我必须解释一下，不是我点的，是接待经理看着安排的。”

　　“我作证。”这种时候严轸立场站的很稳，对李程浩说：“你家警花当时也在。”

　　佐伊很糟心地扭过头，眼不见为净。

　　李成浩只好拎着平板电脑去找招待经理，结果还没出门就被荆柘叫住了。

　　“咱们换个思路。”荆柘斜歪在椅子里，“既然我们之前的关注点在米莎身上，不如再绕回去。米莎最关注的是什么？或者说什么人？”

　　“孙澈。”严轸站起来，拎起丁淼，另一手板过李成浩的肩膀，“走吧，去认人。”

　　“我在这等你们。”荆柘扬了扬手，没挪窝。

　　“你怎么不去？”佐伊晃悠到他身边，侧坐在了他椅子的扶手上。

　　荆柘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你觉得有悬念吗？”

　　佐伊一顿，表情瞬间僵住了，惊诧道：“你是说——”

　　荆柘点点头，冲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眸子黯了下去，“那位招待肯定很像孙澈，而且明显米莎背后还有人，她就是被人当了枪。”说着他招手示意佐伊靠近，声音压进嗓子里，“那天斯念出现了，她要杀米莎，被严轸拦下来了。”

　　“卧槽！”佐伊瞬间惊了，猛地弹了起来，又一把捂住嘴，心虚地左右观察几秒，确定没人发现才凑到荆柘跟前质问，“你怎么不早说？”

　　荆柘无奈耸肩，“严轸不让，因为唐南。”

　　佐伊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纠结，她咬着手指啃了半天，还是没办法理解这中间隐藏的因果情愫，毕竟普通人的情感诉求和关注点让她理解起来难度有点大。

　　“不是，我还是没明白啊。”佐伊去向荆柘求助，“就算斯念撕破脸，这跟唐南有什么关系，你别跟我说唐南对她是认真的，让他知道就算背叛了，我不信。”

　　“可能关键点不在背叛，是失望。”荆柘说：“严轸是这么跟我解释的，我大概理解了。”

　　“咦~你不秀能死吗？”佐伊嫌弃地白了他一眼，说回正事，“按你这么说，斯念原本想弄死米莎，但没成功，现在米莎身上又抖出这么多其他事，还围绕着孙澈……”她语气忽然弱下去，受了惊吓般抬头，“那个医生！”

　　哎……女人太聪明了果然是问题。

　　不过也好在她那么聪明，才能让荆柘那些说不出口的秘密有个地方存放。

　　他不能告诉严轸，他不想让严轸知道，不想让他失望，也不想看他露出哪怕一丁点同情或者可怜的目光。

　　如果他想跟他在一起，他们就必须是平等的。严轸在他眼中那么美好，他也绝对不能允许自己有任何的瑕疵，即使有，也都要藏起来。

　　可他能告诉佐伊，因为他们是同类——灵魂生长于黑暗中的野兽，需要与同样危险的物种作伴。

　　“如果是这样，你怎么办？”佐伊抓住荆柘的手臂，蹲下去看进他的眼里，“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

　　“躲吗？”荆柘笑起来，伸手拂开她额前遮眼的刘海，“之前不是说过了，这件事对我，就是被一家追杀和被很多家追杀的区别，躲不掉的。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他垂下眸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佐伊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沉了口气，犹豫片刻最终决定把某些原定要藏起的话说出来。

　　“你是怕严轸起疑心吗？”佐伊尽力摆出一脸挑衅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辞，“我倒是觉得他应该已经有了猜测，他现在不说，不过是在等最终的结果。”好不容易把意思表达了个七七八八，她用力拍了拍荆柘的肩头，一语双关地下总结陈词：“他没那么脆弱。”

　　荆柘敏锐地听出她话里有话，刚要细问，就听门外一串纷杂的脚步声，刚才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

　　“真见鬼了！怎么可能那么像！”丁淼哭丧个脸，拽着严轸的袖子，“老大，我真是被人算计了！”

　　荆柘看了一眼丁淼，递了个眼神给佐伊，后者忙起身拉过丁淼到旁边安抚她受伤的小心灵去了。
　　“丁淼之前没见过孙澈，虽然看过照片也和真人有差距，是最好的下手对象。”严轸非常自然地拿走了荆柘面前的饮料，拿过旁边的热水壶给他续了半杯热水，递过去，“现在我们知道给丁淼下套的人，是找了个和孙澈身材相近的人过来冒充。这人经过招待经理辨认是出事当天才上岗的‘鲜货’，而且是毛遂自荐给丁淼服务的，从这可以断定，这整个事件就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局。”

　　李成浩眉头紧锁，想不太通，“你的意思我们的行动早就被盯上了？可他们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啊！”

　　“的确不是冲咱们来的。”荆柘喝了口水，“突破口在米莎身上，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只要挖开了米莎身上所有的秘密，这些人不敢摆在明面上的目标才能显出来。”

　　严轸眼角一抽，转眸看向荆柘，却迎上佐伊欲言又止的目光。

　　他立刻懂了，荆柘不想直白告诉他。

　　他还是想要藏着掖着，继续扮演他那吊儿郎当不着四六的纨绔，看似没心没肺活得洒脱，实际上身上压着无形的枷锁，快要将他勒得无法呼吸了。

　　可即便是这样，他都不想求救，不想伸手，就把自己困死在那个病房里，一步都不往外走。

　　严轸多想直接上手强行将他拖出来，但他知道那是不对的，一个人如果没有对外界完全放下戒心，任何一个想将他拉出安全区的人都是在将他往绝路上推。

　　他不会那么做，不能那么对荆柘。

　　他舍不得。

　　“好了，剩下的活真不是我们专业范畴之内的了。”严轸低咳一声，掩盖住自己差点外露的情绪，拍了拍李成浩的肩膀，“还有那些纪念品，你们总得先找到这些失踪的女孩在哪，才能拔出萝卜带出泥。”

　　李成浩苦了脸，“说得是啊，但现在毫无头绪，派出去的人一波一波，都没消息。我就不明白米莎一个黑户，她还能把人弄到哪去！还有林青青，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荆柘低着头沉思了一阵，喃喃自语，“不对，事情到这所有能给的线索肯定都埋好了。那做局的人也不会不放好诱饵就撒网，肯定有什么是我们遗漏的，再仔细想想。”

　　“社会关系，恩怨情仇，利益纠葛，首先排查的就这些。”李成浩把物证袋往桌上一扔，烦躁地捋了两把头发，“可米莎法律意义上已经死了，她……”

　　“话是没错。”严轸扬手打断他，“米莎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死了，可根据我们前期了解的消息，她还有养父母在……”说到这他眼睛猛地长大，将李成浩薅起来，“地下室那几具尸体，他们很有可能就是米莎的养父母。”

　　丁淼没跟上节奏，“可是不是说那一家三口死了十多年了。”

　　“时间对的上。”佐伊看向荆柘，“米莎官方死亡时间也有十多年了。”

　　“仇杀。”荆柘慢悠悠点了重点，“地下室一家三口的尸体拜访带有明显的仪式感，当时你们定性也是仇杀。”他跟李成浩交换了下眼神，“我们假设当年米莎假死，孙澈入狱，米莎心中不忿，于是向侵害自己的养父母寻仇，是不是可以说得通？”

　　“逻辑合理，参照当年米莎的精神状态也没问题。可是你们也看到她现在什么样了。”李成浩说：“她现在根本不具备健全的心智。”

　　“可是她手上又有那么多纪念品。”严轸示意李成浩冷静，“米莎现在的状态的确不符合犯罪心理侧写，她根本无法进行有组织犯罪。说句不好听的，但凡她能控制自己，就不会在夜场也么混乱的地方对丁淼泼硫酸。”

　　“……”丁淼有种想哭的冲动。

　　佐伊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笑得非常牵强，“至少你们老大还是替你说话的，对吧？”

　　真是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欣慰。

　　荆柘微皱着眉没动，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他忽然站起来，抢过李成浩手里的物证袋，翻出那个从米莎租屋里带出来的钥匙发圈，盯住李成浩，问：“米莎老家在哪？就是她养父母还没来及销户的地方。”

　　李成浩一愣，随即懂了，抢过物证袋转身就走。

　　佐伊也有点跟不上思路了，疑惑看向严轸。

　　严轸拎起荆柘的水杯就着沾着水渍的边沿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抛尸原则，绝对安全，不会被人发现；能完美隐藏，就算发现也不会引起别人注意；最关键是让死者身份无法被辨别……你想到了什么？”

　　佐伊深思两秒，顿时醍醐灌顶，“我知道了！”

　　丁淼反射弧还没跑到终点，一脸迷茫。

　　“算了，想不明白就别想。”荆柘伸手揉了揉丁淼的发顶，迈步出去，“我们先回家，后续就等李副队通知了。”

　　谁也没看到他经过严轸身边时，故意用手指刮过了严轸的掌心，带起一片细微的酥麻，搅乱了他心中刚才升起的隐晦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