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谋》鬼珑凌

65、隐匿

　　耸人听闻的“地下室惊现木乃伊尸体”的新闻目前仍然霸占热搜前排。

　　只不过这新闻发展到到现在已经完全变了味，只关注流量的媒体除了大肆渲染案发现场的恐怖气氛，把原本疑点重重的案件搞得像是超自然灵异事件，估计不远的将来要是案子没破，这事就能发展成为第二个“□□”事件，变成网络灵异玄幻写手另一个发挥主观能动性的梗，没准还能还原出一个“招魂诅咒”的学术现场。

　　但是……李成浩这句话似乎透露了什么了不得的信息。

　　地下室现场一共有四具尸体，其中一具还是孙澈的前女友。

　　荆柘表情微变，笑得有些尴尬，“这信息量有点大吧，李副队。”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李成浩肃着脸，“荆柘，你知道这些线索的重要性，所以我希望你能知无不言。另外，现在还有个林青青下落不明。你也不希望她出事吧？”

　　荆柘垂目，想起昨晚在后视镜里看到林青青的样子——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面对他和严轸时眉目间还带着对陌生男人的警惕，但她看着孙澈时却无比温柔，一双不大眼睛里仿佛盛着星星，让所有见过的人都无法忽略那仿佛可以溢出水分的光芒。

　　而如果……

　　那道光芒在昨晚成为绝响，连同它的主人一起在人间消失。恐怕不止孙澈，就连一开始抱着套话心思的荆柘，都无法平静的接受。

　　荆柘用力按了按紧皱的眉心，抬头看李成浩：“关于孙澈我了解的信息不多。虽然我俩都曾是纨绔子弟的代表，但混圈时间不统一，所以我也只是零星听过他的传闻。我可以帮忙去打听，不过准确性还得经过你们进一步核实。”

　　“可以。”

　　“我还有个条件。”

　　李成浩一个头还没点到位，就被荆柘截胡了，随即就见荆柘火速收起了外露的情绪，恢复成了之前那毫无破绽的混蛋样，说：“把你现有的线索跟我分享一下，我要知道地下室的尸体跟孙澈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他那位前女友。”

　　李成浩皱眉思考了一分钟，“行。”

　　随即他远程操纵手下的人把审讯室的监控黑了。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荆柘忽然发现自己有点喜欢这位死不正经的警察叔叔了。

　　官方对外称，警方在地下室发现了三具用特殊手法风干的尸体，两男一女。其中两名男性死亡时年龄分别为14岁和50岁左右，女性年龄与中年男性相当。经DNA对比发现，这三人有血缘关系，换句话说，死者是一家三口。

　　而法医出具的验尸报告称，三人死前都被注射过溴化泮溴铵类可以使人瘫痪的药物，且三人在死之前遭受过非常残忍的虐待，最终的致死原因也令人大跌眼镜——他们是被活活饿死的。

　　由于杀人手法过于残忍且带有明显的情绪发泄，所以定性为仇杀。

　　一般调查到这，案情线索也算是有了眉目，但这起案子却非常奇葩——警方没有在近几年的失踪人口中找到这家人的信息，这让案子调查陷入了僵局。

　　而孙澈前女友的尸体出现，算是打破了这层僵局，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因为，她的尸体压根就不是以成型的状态被发现的。

　　“我们在地下室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陈列架，已经被水泡塌了。”李程浩说：“但我们在陈列架下面发现了几个装着内脏标本的玻璃罐。孙澈前女友的心脏……”

　　“好了，你别说了。”荆柘迅速打断他的话，面有菜色的一捂脸，“我虽然很欣赏汉尼拔，但并不想听你跟我讲解内脏细节。我只要知道它跟孙澈的关系就行。”说到这他一顿，疑惑看住李成浩，“不对啊，孙澈的案底你们警方查不到吗？”

　　李成浩给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看来有钱真的能使磨推鬼啊。”荆柘秒懂地点头发表完感慨，见李成浩还是一脸刚正不阿，有点奇怪，“还有事儿？”

　　“我觉得还是应该再跟你透露些细节比较好。”李成浩说：“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死在地下室的一家三口，死亡时间应该超过了10年，但是孙澈的前女友却是去年1月才报案失踪的。荆先生，不知道我这么说，你听明白了吗？”

　　荆柘登时一呆。

　　李成浩飞快的扯了一下嘴角，似乎很满意荆柘这个表情，于是再接再厉说下去。

　　“另外，我们针对发现尸体的地下室的业主进行了调查，结果发现这个人在13年就死于交通意外了，但由于她本人是孤儿，至今没有销户，所以身份信息才得以保留。”

　　“打住，别说了。”荆柘打了个哆嗦，抬手止住李成浩的话头，“李副队，吓唬人不是什么好习惯。我作为一个无神主义论者，压根就不信有非自然力量一说。所以，还有什么指示吗？没有的话我就回去帮你打听孙澈了。”

　　李成浩站起来，去帮荆柘开门。

　　“好的，麻烦了，荆先生。”李成浩笑得非常欠揍，“严轸在等你，如果害怕的话，你可以跟他聊聊。”

　　正在出们的荆柘眼皮一撩，“没完了是吗？”

　　李成浩扬眉一笑，不吭声了。

　　审讯室外，已经收拾好情绪的严轸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到荆柘，站了起来，无比自然的一揽他的手臂，把他带到自己身边。

　　严轸：“没事了吧？”

　　“嗯。”荆柘点头，“除了李副队拿怪力乱神的鬼故事吓我没别的事。”

　　严轸恶狠狠瞪向李成浩。

　　李成浩连忙举手投降，“我错了。”

　　严轸最终也没说什么，带荆柘走了。

　　“哎，对了，我这边得让佐伊帮忙查点事，你看唐南和丁淼谁有空，帮我看着她点呗？”

　　车上，荆柘一手撑着车窗，歪着脑袋对严轸说。

　　关注路况的严轸回头看了他一眼，“孙澈的事？”

　　“嗯。”荆柘皱着眉点头，“他这事太蹊跷，估计知道的人也少。你们明面上根本查不到有用的，只能让佐伊去碰碰运气了。”

　　严轸眉头微蹙，静了几秒，最终点了头，“行吧，我安排一下。”

　　荆柘朝严轸笑出一口小白牙，“谢啦。”

　　严轸唇角微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他扭头看向笑容明媚的荆柘，心却在一瞬间沉了下去。

　　谁会狠心摧残这样的笑容？

　　谁又忍心把这样的他扔进精神病院？

　　娄则林——荆柘的养父，是怎么看着他缩在惨白的病房里无动于衷的？

　　严轸感觉胸口有点堵，搅和着难言的酸意，迫使他转移注意力，岔开话题。

　　“哎，荆柘。我挺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佐伊？”

　　荆柘嘴角还没收回去的笑顿时一僵，他略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随即一撩刘海，换了个自认为风流倜傥的造型，轻声问严轸：“怎么，这么关心我的前任，严组长这是把她想成假想敌了？”

　　堵在严轸心口的酸涩顿时泄了个干净，他恶狠狠回头白了荆柘一眼，没好气的说：“不想说可以不说。我只是觉得你俩性格差太多，做朋友很靠谱，但情侣……估计和谐不到哪儿去。”

　　“你这不是看得挺透彻的么。”荆柘哼笑，转过身靠在了椅背上，垂下眸子，“我跟她就是你说的那样。”

　　严轸：“能说说吗？”

　　荆柘收起了玩闹的表情，眯起眼睛想了想。

　　“也不是不能说，但细想起来也挺无聊的。”荆柘吸了口气，“得是几年前了吧。她经手了份工作，大概内容是曝光国外某个医药集团药品有副作用，然后就被仇家盯上了。那边派人要做掉她，她跑回了国内避难，但还是被抓住了。”

　　“然后被你英雄救美了？”严轸深深皱起了眉，“这个梗有点老啊。”

　　“哈哈。”荆柘捂脸笑，“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但是事后想想，当时压根跟爱情没什么关系，只是危险途中肾上腺素飙升造成的幻觉。等危险过去，日子回归平淡，就会发现眼前这个人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怎么看都不顺眼，结果就是一拍两散。只不过我俩比较特殊，所以还能做朋友。”

　　严轸非常嫌弃的撇了撇嘴，没接话。

　　荆柘歪过脑袋观察他的表情，目光中又露出了习惯性的不怀好意。

　　“严组长，您这盘问我盘问了一溜够，是对我不放心吗？”说着他伸手覆上严轸的手背，声音轻飘入耳，带着蛊惑的意味，“别想太多，我是不会辜负你的。但你如果再对我表现得在乎一点，认真一点，我会更开心。”

　　不知道荆柘这句话哪里不对，严轸忽然被刺激到了。

　　他猛地翻手抓住了荆柘的手，用力将他细长的手指捏紧掌心，随后几乎是一字一顿的问他：“你对我是认真的吗？”

　　荆柘几乎是不过脑子的回答：“真的不能再真了。”

　　“那你能保证对我毫无保留吗？”严轸紧追不舍。

　　荆柘眼角微动，却笑了，“这是在跟我要保证吗？”

　　严轸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两分，但终究是没说什么，最后慢慢放开了他。

　　荆柘缓缓抽回了手，却觉得被严轸握住的指节热得过分，整个人都有点紧绷，显现出一种不常见的慌乱感。

　　而严轸却懊恼的在心理叹了口气。

　　太急躁了。

　　他原本不该这么对荆柘的，他应该再给他点耐心，再靠近他一点，而不是用这种方式变相去逼迫他。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直到他俩回了家，停好车。

　　严轸还是没有把那股横冲直撞的焦躁压下去，于是他终于就着刚才的问题反问了回去。

　　“荆柘，你能给我保证吗？”

　　正在开车门的荆柘动作一动，眼神微微一闪之后，他点头。

　　“当然。”

　　随后严轸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补上了他的真心话。

　　当然，不能。

　　这才是正确的。

　　当晚，披星戴月回到家的李成海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就收到了严轸发来的短信：“荆柘的原始病历传我一份。”

　　李成浩眉头紧蹙，忽然不明白严轸这么干是为什么，但最后还是回了他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