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谋》鬼珑凌

34、心动

　　商场。

　　刚溜进消防通道的佐伊才带上消防门，就听见耳机传来一声巨响，震得她浑身一抖。

　　“卧槽，什么情况，荆柘你还活着吗？”

　　“没跪呢。”

　　荆柘一拧油门冲下高速桥，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身后撞在一起的几辆车，又瞥见最开始别了他的那辆低调轿车妆模作样地坠在他身后不远——驾驶座和副驾都有人，遮光板被拉了下来，看不见脸。

　　“妈的。”荆柘低骂一声，声音压在喉咙里，对佐伊笑出一声：“宝贝儿，哥们可能赶不过去接你了，我得先把后面的跟屁虫甩了。”

　　说完他突然一别车头，从两辆车中间穿了过去，进入十字路口的一瞬间变道右转。

　　“什么，也有人跟踪你？”佐伊一听炸了，几步窜下了楼梯，又饶了几个曲里拐弯的圈钻进了另一个内部通道，“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刚我听见那声巨响怎么回事，爆炸吗？”

　　“车祸。”荆柘开着摩托老鼠一样从车流间穿过，“算不上自杀式袭击，车速不快，除了交通拥堵应该没有人员伤亡。”他扫了一眼后视镜，没看到跟着他的那辆车，“行吧，现在应该是甩掉了，我马上过去。”

　　“你别了。”佐伊已经偷偷摸摸进了地下车库，“我都出来了，马上上车，准备绕几圈换台出租回家。要不要我场外求助一下严轸？”

　　“不用。”

　　听荆柘这么斩钉截铁的拒绝，佐伊在逃跑途中还十分有闲心地拿他开了个涮。

　　“怎么，怕你不打招呼就作死的行为会被严组长唠叨？这不已经是既定事实了么！再说了，万一没有他赶来救你，那不长眼的尾巴再冒出来怎么办？”

　　结果她话音刚落，荆柘那边就骂了一句街。

　　佐伊嘴角一抽，“不是真让我说中了吧？”

　　荆柘盯着后视镜里又冒出来的跟踪车辆，给气笑了，“前女友同志，我真心希望你转行去当神棍，专门预测厄运的那种，保证比掮客赚钱。”

　　“也是个路子。”佐伊满不在乎的点头，“我上车了，你专心应付麻烦，一会我到家告诉你。相信我，严轸现在应该疯了，我要是再占线，等着你的可就不是一顿唠叨了。”

　　荆柘翻了个白眼——他的手机已经从出门后不久就一直提示有电话接入，不用想也知道是严轸。但他现在很明显不不想搭理他，或者说不敢。因为如果之前只是他脱离组织看护擅自行动，事后他嬉皮笑脸口头道歉也就过去了，可现在加上车祸和跟踪，他不能保证严轸还会对他如春天般温暖，没准会迎来一场激烈的暴风雨。

　　但严轸那么温和的性子如果暴躁起来……想想貌似也是挺带劲的。

　　荆柘一不留神思想抛了锚，没等着回话的佐伊以为他默认了，于是果断挂了电话，随后中间不过两秒误差，严轸的电话就进来了。

　　真要命。

　　荆柘额角暴起青筋，莫名感觉有点火大，瞥了一眼后视镜，觉得这位跟踪的仁兄实在是没什么职业道德。别人家跟踪是尽量不让目标发现，这位偏偏反其道行之，大喇喇坠在后面，狗皮膏药一样，也没别的动作，似乎企图用这种幼稚的行为威慑目标，想让目标自己出错。

　　如果搁在平时，荆柘但凡有点耐心，可能还愿意陪他溜上几圈，但现在——严轸的电话震得跟催命符似的，再一想不管怎么着今天回去都免不了一顿数落，原本就很糟糕的心情就直奔恶劣去了。

　　好家伙，非跟我这添堵是吧？

　　那我就堵死你！

　　荆柘藐了一眼跟踪车，摩托车突然偏了个很微妙的角度，一边加速一边从几辆车的夹缝中窜到了最右侧车道，随后极速刹车掉头，用一种职业摩托车赛手才能做出的侧身动作掉了头，直接上了逆向车道。随后游鱼一样在高速在逆行的非机动车道上溜了几十米，一拐又上了桥。

　　跟踪车辆这回彻彻底底被堵在了桥下的车流里，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红绿灯，只能慢吞吞的掉头。

　　“唐南，荆柘那混蛋搞什么，不是说去芳草地吗，怎么又上高速了？”

　　严轸看着车载显示器上荆柘的定位变化，跟唐南通着话，他另一部手机正不间断的拨打荆柘的手机，但一直没人接。

　　唐南终于把车从事故路段挪了出来，从另一出口下了桥，一边掉头往回走，一边跟严轸说：“可能他发现跟踪者换了路线，你先别着急。”

　　“说得轻巧！”严轸哼出一声，再一偏头，发现荆柘又从另一出口下了桥，当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什么情况？

　　他怎么又下去了？这俩出口中间最少隔了有5公里，他丫是怎么这么短时间过去的？他超速超了多少？

　　得，他现在把荆柘按住打一顿的欲|望更强烈了！

　　严轸咬着后槽牙，过了红绿灯就是一脚油门，硬生生在城市道路上玩出了《速度与激情》的感觉，把过马路的路人吓了一跳。

　　就在这时，荆柘居然接电话了。

　　“喂，严轸你在哪？”荆柘的声音闷在头盔里，“你现在要是方便麻烦去一趟佐伊家，她刚被人跟踪现在准备回去，我怕还有后招？”

　　严轸没想到荆柘上来就给他安排工作，顿时气得准备好的数落忘了词，下意识跟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

　　荆柘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跟在身后不远的几辆摩托，“我现在被苍蝇缠上了，这很有可能是调虎离山。”说着他苦笑了一声，“但我没法确定我和佐伊谁才是虎，所以请你远程支援一下，唐南和丁淼估计还堵着，我这边还应付得过来。”

　　“你应付个屁！”

　　严轸一声怒吼，结果后半句没说荆柘就挂了电话，等他无比暴躁地重播回去，那边又不接了。

　　严轸感觉自己透支了下辈子的耐心终于克制住了摔手机的冲动，随后给唐南打电话，让他和丁淼去佐伊家，自己则顺着荆柘的路线，快速判断出他可能行驶的路线，追过去。

　　荆柘开着摩托一路冲进了一片待开发的城乡结合部，摩托灵活地在横七竖八的小巷子里穿过，溅起地上的泥水浇上旁边斑驳的砖墙。

　　从刚才下了高速开始，一共四辆摩托八个人，阴魂不散地在荆柘身边层出不穷，虽然没有武器也没有过激行为，但他们配合程度非常高，目的只是为了把荆柘困住，然后活捉。

　　奈何荆柘这位同学实在是个飙车熟练工，基本已经达到了江湖人称的“人车合一”境界。机车在他手里就跟控制自己身体一样熟练，所以任这波机车党围住堵截，愣是没把他逮住，反倒是自己先折损了两人。

　　荆柘从后视镜里瞥见那辆摩托避闪不及直撞电线杆子，把车上的两人甩向了空中，刚才松了一口气，结果就听前面小巷子里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

　　要完。

　　荆柘一惊，下意识刹车拐弯，险险避开了前方冲出来的一辆摩托，结果还不等他再加速，车尾突然遭到了猛烈撞击，紧接着他整个人就朝前飞了出去。

　　凌空而起的一瞬间，荆柘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把他撞出去的车手，是个女人。然后他脑中闪过另一个念头——他飞过去的那边有什么？千万别砸到人。

　　随后他听到一声尖锐的汽车刹车声。

　　结果预想中的落地没有发生——一只手在半空中拖住了他的腰，随后有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手肘，就这么举着他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随后他就在天旋地转中被塞进了一辆车的后车座。

　　头晕目眩间他最后看清的是严轸杀气腾腾的一张脸。

　　荆柘的心跳顿时停了拍。直到严轸开车走人，汽车强大的后坐力把他拍在靠背上，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心重新跳了起来，节奏是从未有过的快。

　　隔着头盔，荆柘看着严轸的侧脸，大气也不敢出，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心中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劫后余生的欣喜，也是在害怕中看到这个人脸的震惊，却与当时在悬崖上是不一样的。

　　悬崖上严轸将他按进怀里是无比温柔的，而刚才严轸眼中的愤怒和惊恐却让他感到害怕。

　　害怕什么呢？

　　荆柘还没想明白，就被严轸一句话给震回了心神。

　　“你别以为戴个头盔我就不打你了！”

　　荆柘憋在喉咙里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心满意足地咳了个天昏地暗。

　　前座严轸吓了一跳，又想起荆柘那个帅完就跪的倒霉人设，赶紧在路边停了车，探过身子帮他摘了头盔，一手托着他的侧脸让他倚着自己的手臂，一手轻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怎么样？”严轸的语气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好点了吗？”

　　荆柘嗅到了他袖口上潮湿的雨水混着洗涤剂的味道，感觉到他托着自己侧脸的手掌的温度，在自己短促的咳嗽声中想明白了他刚才的疑问——哦，他是怕严轸一生气就不会再对他这么温柔照顾了。

　　荆柘心里微微一动，无意识伸手揪住了严轸的衣摆，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然后这三个字成功激起了严轸的怒火。他一把推开荆柘，指着鼻子把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刚认识数落到今天一早，才算是把火发干净了，最后还质问了一句，“佐伊被跟踪用得着你去救吗，唐南和丁淼是装饰吗？最不济你打个电话给我是能死吗？就非得自己去？”

　　荆柘靠在椅背上看进他的眼睛里，声音有点哑：“我不想打扰你。”

　　严轸脸色又是一黑，还没组织好继续数落的语言，就听电话响了，是唐南。

　　“老严，佐伊家有人入室绑架，怎么办？”

　　严轸一个头顿时变了两个大，“怎么办？报警啊！”

　　荆柘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不行。”荆柘轻微摇了摇头，“现在报警只会打草惊蛇。”

　　他语焉不详的一句话，严轸确实已经懂了，随即对唐南改口。

　　“别报警，你和丁淼控制住，我们现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