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谋》鬼珑凌

33、车祸

　　周内商场里没什么人。

　　佐伊站在女装店里的落地镜前，晃了晃手里拎着的裙子，泰然自若地把它递给了旁边的售货员，转身走向另一排衣服。

　　从表面看，她是非常淡定，仿佛完全没发现躲在对面扶梯旁柱子后的跟踪者，甚至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选着衣服，十分悠然自得。但她在保证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同时，用耳机跟荆柘说话的声音却直降零下八度，冷得能凝成冰。

　　“我看不清跟踪者，目前只发现一男的。”

　　“你现在在哪？”荆柘转身拉开衣柜换衣服，“我过去接你，有地方躲吗？”

　　“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佐伊轻笑一声，又拎起一件休闲外套打量，“你还是老实呆着吧，我自己能搞定。”

　　荆柘一想，也对。

　　如果佐伊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她也不能腥风血雨活到现在。

　　但是……

　　“行吧。”荆柘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你找机会脱身，打开你实时定位，别挂电话，有问题及时联络。”

　　“至于么！”佐伊满不在乎哼出一声，把衣服递给柜台结账，“我在芳草地，准备换个马甲，预计一小时之后走人。”

　　芳草地是涿市最繁华的商业聚集地之一，由四栋高端CBD大楼连贯而成，其中汇集各种高端品牌和公司，因为消费不低，所以日常人流量不算太大，最重要的是其中迷宫一样的布局很容易把人绕晕。

　　荆柘眉头一挑，懂了。

　　佐伊这是准备靠地形优势甩掉跟踪者。

　　“行，你多小心。一会脱身之后别回家，我去接你。”

　　“你这是转型要当我妈吗？啰嗦死了！”佐伊转进另一家女装店，“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别烦我。”

　　“……滚！”

　　公墓。

　　“张叔，按规定来说，我不该问，但您也说现在是私下里，所以我跟您打听一下。我保护的这位富二代到底是什么来头？”严轸憋出一脸真诚的郁闷，“不瞒您说，我跟他身边这段时间，简直要被他逼疯了！事儿逼，自作主张，还挑食……我就好奇什么样的父母能养出这么个货！”

　　严轸编起瞎话连草稿都不打，好像一转身就对他整天跟在荆柘身边唠唠叨叨忙前忙后的事选择性失忆。

　　张瑞鸿垂目盯着司致远的墓碑，端的是非常严肃正直，“你都说了是富二代了，能省心才奇怪呢！”说着他一顿，却叹了口气，转了话音矮声劝道：“你也别跟他一般见识。那孩子虽说长在富贵堆里，但小时候过得挺可怜的。我……我跟他父亲早年有些交情，他小的时候见过他一面。”

　　严轸目光中闪过一丝狐疑，惊奇道：“您见过他？”

　　“嗯。他当时才十岁出头吧。”张瑞鸿眯了眯眼，似在回忆，伸出枯瘦有力的大手在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下，“才这么丁点儿高。胆子也特别小，还不搭理人，在隔离病房里往床上一缩，根本都找不到他人。不过比你小时候听话，不像你，上蹿下跳的……现在倒是沉稳不少。”说完揶揄扫了严轸一眼。

　　严轸适当赔笑，“那不是不懂事么！”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想的却是：荆柘小时候身体不好没问题，可什么样的病需要住在隔离病房？

　　“他什么病？”严轸仿佛不经意的问起，还有些不信，“我看他现在身体好得很，没事尽出幺蛾子。”

　　张瑞鸿刚要开口，忽然想起什么，僵硬地摇了摇头，“不清楚，可能就小孩免疫力低下那些毛病吧。”说着他又拍了严轸一铁砂掌，“再怎么麻烦也是你的被委托人。我可以跟你透个底，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摆脱这个麻烦了。”

　　严轸一句“他爸调查结束了？”已经到了嘴边，但硬生生被他咽了下去，话音转了个弯，“那太好了！”

　　他明显感觉出张瑞鸿刚才有话要说，但最终没说。再加之他刚才提到曾见过小时候的荆柘，且跟娄则林有私交，由此可以判断出这次荆柘养父娄则林的事情，张瑞鸿是知道内情的。那么问题来了，他是不是张瑞鸿故意安排去荆柘身边的？

　　可，为什么？

　　是怕别的组员不靠谱，还是有其他更深层的原因？

　　这些问题严轸现在不得而知，但他现在确定这些看起来错综复杂的事件中必然有着什么联系，而他也被牵扯其中，且张瑞鸿现在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一边确实是要保证荆柘的安全，另一边又什么都不对严轸透露，到底是这背后的隐情牵扯众多他也不明内情，还是刻意避免他知道更多消息而变相保护他？

　　严轸不知道。他现在手上的信息很有限，虽说内心里不满张瑞鸿的做法，但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收下这份好意。

　　于是他朝张瑞鸿一笑，“什么时候能摆脱那位大麻烦我就放心了。”

　　结果他话音刚落，就接到了丁淼电话。

　　“老大，荆少说佐伊被人跟踪，他跑去救她了！”

　　好吧，果然不能念叨，荆柘这位大麻烦这回真的出麻烦了。

　　“什么？”严轸脸色一沉，“你和唐南是死的吗，把他给我拦住！”

　　“拦不住！”丁淼快哭了，“我们也不敢跟他动手啊！现在他开着机车上路了，唐副和我在车上准备追。”

　　“你说你俩能干点啥！”

　　严轸抱怨了一句，直接挂了电话，转而拨了荆柘的手机。

　　通话中。

　　“祖宗真是祖宗！”严轸低骂一句，又把电话拨给了丁淼。

　　“那混蛋在哪？报送位置！”

　　“我们在云霄路上，之前听他说要去芳草地。”丁淼赶紧提供有效信息，“老大，今天下雨，路太堵了，我怕我们赶不上！”

　　“赶不上也得给我赶！”

　　严轸吼完就挂了电话，转头抱歉地看向张瑞鸿，还没开口，就见张瑞鸿朝他摆了摆手。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老司不缺你陪这一会。”

　　严轸一点头，扭头狂奔而出。

　　黑色的越野摩托从雨里疾驰而过，沿着辅路上了环城高速。

　　现在不是上下班点，但由于下雨，往来的车辆都降低了车速，这时候旁边冲过一辆卡着限速的越野摩托，总有种拍美国大片的既视感，尤其后面不远处还跟着一辆SUV，同样飙着速度阴魂不散。

　　冰凉的雨滴拍在荆柘的头盔上，他一边关注路况，一边用蓝牙跟佐伊通话。

　　“怎么样，甩掉了吗？”

　　芳草地里，各种购物袋挂了满手的佐伊上了下行的扶梯，透过墨镜瞥了电梯对面趴在玻璃围栏上盯紧她的跟踪者。那跟踪者不经意间挥了挥手，佐伊身后不远跟上了一对情侣。

　　好么，还是团伙，真是够隆重的。

　　“没有。”佐伊嘴皮子都没动，叹了口气，“我错了，现在有三个人跟着我。一对伪装情侣，还有个外围观察员。”

　　“……”荆柘简直服了，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拧油门加速，“这就是有预谋的。前女友，看来他们今天非抓住你不可，你现在能不能先透露一下你到底招惹了谁，一上来就玩这么大？要知道穷奇也才给我派了俩杀手啊！”

　　“你不说风凉话能死么！”

　　佐伊下了扶梯，若无其事往前走了几米，避开那对情侣，四下环顾一圈，最终进了安全通道边的一家连锁服装店。进门后她把一堆购物袋拎在了一边手里，另一手则随意挑了几件衣服，随后进了女试衣区。

　　她进去后就钻进了最里面的试衣间，拉帘子换衣服两不耽误，没一分钟就换了一身休闲运动服。她踢掉高跟，套上刚买的运动鞋，两手一扒攀住了隔间的门板，从隔间顶朝门口看去——那对伪装的情侣正装模作样在试衣区的门口挑衣服，等着她出去就抓她。

　　不过佐伊没打算再从门口出去。她快速扒上了另一侧的隔板，看都没往下看一眼就直接翻了出去。

　　早前她逛街时观察过这家店的装修，女试衣间与收银区只有一墙之隔。现在没有人等结账，只有一个收银员站在收银台边发呆。

　　佐伊轻巧落地，站起来扣上鸭舌帽，溜着墙边下了服装店内置的电梯，到了下一层。

　　“尾巴甩掉了。”佐伊绕出店铺，摸进了夹在两间店铺中的安全通道，“我换了身皮，应该认不出来。现在准备顺安全通道绕去CBD北侧地下停车场出去，你到哪了？”

　　“还有三公里，快了。”

　　荆柘看了一眼后视镜，打灯准备下高速桥，结果就在这时，一辆原本平缓行驶在右侧车道上的突然加速，别了荆柘一下。

　　“唐副！”坐在副驾驶一直紧盯荆柘的丁淼突然叫出一声，“那辆车有问题！”

　　前方几百米处，一辆在行驶在左车道的车在荆柘被别了的同时打了右转向灯，管都没管旁边的荆柘就朝下桥车道冲了过去。原本进入下桥口的一辆轿车避闪不及时，直接被那辆横冲出来的车撞了出去。

　　碰撞发生在一瞬间，后面好几辆等着下桥的车来不及反应，多米诺骨牌一样撞在了一起，下桥出口堵成一团。而刚才处于被三辆车夹在中间的荆柘，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波及……

　　“荆少！”丁淼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车祸现场，“他……”

　　她话不成句，严轸电话却来势汹汹，瞬间震回了她出窍的灵魂。

　　“老大！”丁淼嗷一嗓子差点哭了，“荆少可能出车祸了！”

　　正在开车的严轸脑子一懵，“什么？”

　　下一刻他就听到唐南暴躁喊了声什么，抢过了手机，“老严，环城下桥口出了连环车祸，荆柘事前被剐蹭，但没受波及，我现在看到他的定位已经下桥，正往芳草地那边赶。另外，这起连环车祸像是人为，事故区没有一开始别他的那辆车，怀疑还在跟踪。”

　　“好的，我马上过去。”严轸眉头紧皱，加速变了车道。

　　这边唐南把手机塞回丁淼手里，瞪了她一眼，把荆柘的定位同步发给严轸。

　　丁淼一脸受刺激过度的茫然，吸溜一下鼻子问：“唐副，你什么时候给荆柘装的定位。”

　　“他所有的交通工具我都有定位。”唐南开车避开车祸路段，同时点了几下手机连上车载屏，上面一个小红点正顺着路线闪烁，“都9102年了，你就不能用科技手段？什么都没看见就说车祸了，你脑子进水了吗？”

　　丁淼活到现在第一次听温柔的唐南骂人，但她现在没心思关心这个，她比较想知道荆柘是怎么平安无事的穿过车祸中央安全逃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