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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往事 ...

  •   公墓里没什么人,幢幢碑影都隐在了雨帘后,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雨水味溢在空气里,沉睡的亡者注视着寂静的空茫。

      严轸举着一把伞站在最角落里的一幢孤独的墓碑前。

      墓碑已经很有些年头了,相框处空着,不知道墓主人生前的模样,碑面上只刻了名字和生卒,零零星星几个字,衬着石碑前的白花,显得很是单薄。

      严轸盯着空白的相框看了一阵,又看向主人的名字——司致远。

      他低沉的声音几乎化进了雨里,“司叔叔,我都忘了你的样子了。”

      确实,现在回忆起来,只记得司致远那身挺拔的军装,而关于他的样貌如何,只记得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蒙上了时间的尘埃,磨花了五官,看不真切。

      那是严轸小学二年级的暑假,他跟父母出国旅游,结果出门忘了看黄历,遇到海难。

      据说当时他们乘坐的轮船由于造作不当撞上礁石,随后船底开始进水,船体开始侧翻。

      幼童不明白何为生死,但害怕是人的本能,所以当他看到周围的游客恐慌尖叫,年幼的严轸只能紧紧抓住母亲,然而游船颠簸,慌乱的游客四下奔逃。第一次遇到这种危机情况的船务人员只能疏导游客返回船舱内,等待救援。

      然而恐慌的人群就像一众被黄鼠狼撵着瞎跑的鸡,根本没人听船务人员的,结果就发生游客被推搡下船的事故,人们于是更加惊惶了,严轸和母亲也在这个时候被纷乱的人流冲散。

      彼时他还那么小,站直了也才到大人腰。在小孩的眼里,成年人的身高本来就具有压迫感,且在这样的环境中,他的本能让他远离那些杂乱奔逃的人群,于是他躲在了甲板上的木桶里。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就只听到人们的哭喊和求救声和海浪翻涌的声音混在一起,还有已经落水的人绝望的尖叫。时间在恐惧中被无限拉长,严轸至今都无法回忆自己是怎么挨过等到救援人员到达的那几个小时的。

      再仅存至今的零星记忆中,他只记得自己一直望着天空,心里祈祷着着自己当年很喜欢的某个超级英雄,随后就见一架直升机飞过,几个身穿迷彩服的军人顺着绳子从天而降。

      严轸被司致远从木桶里抱出来,随后摘下了自己的头盔,朝着丁点大的小孩笑了。

      “好小子,居然没哭。”

      这是当年司致远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这时严轸才像想起什么,“嗷”一嗓子嚎了个石破天惊,顺带尿了一裤子。

      司致远被他吓了一跳,紧接着赶紧把滴汤挂水的严轸送到安全地点,准备再去救其他人,然而好不容易抓住救命稻草的严轸赖上了他,死活都不撒手。司致远没办法,只能拜托副队长指挥去打捞落水的游客,再引着乱成一锅粥的人群有序撤离到随后赶来的救援船上。

      之后的事情严轸没了印象,好像是他哭过一场就睡着了,直到回到陆地被其他军人的声音吵醒。
      “老司,听说你被一小崽子尿了一身?”

      严轸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就听身后踢踢踏踏传来一阵脚步声,很重,带着特有的节奏感。随后是与记忆中的嗓音如出一辙的人声,只是更显得苍老。

      “呦呵,小崽子今年来得真早!”

      严轸眉头微微一皱,转身朝向来人,后脚跟一磕,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张总司。”

      “叫谁呢!”张总司斜了他一眼,年过半百的老人丝毫不虚,一巴掌结实地拍在了严轸肩头,“说了多少遍,私下里别整这些没用的。”

      生受了一把铁砂掌的严轸随即生憋出一幅笑脸,乖乖改口,“张叔。”

      “嗯。”张总应了一声,收回手拍了拍墓碑顶,从另一边口袋里摸出一瓶二锅头,搁在了碑前,随后他看见了那捧白花,又开始叨叨:“你买这玩意儿干啥?他又欣赏不来,浪费钱。”他伸手一指墓主人,“再说花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的,你指望转达给他在下面送女朋友吗?不如猪头肉来得划算!”

      严轸:“……”

      行吧,在他家张总司这,只要是不能吃不能喝的,一律视为浪费。

      严轸颇有些惆怅地看向墓碑,心说:你为什么会跟这么个倒霉玩意儿是拜把子兄弟呢?

      张总司,全名张瑞鸿,是当年和司致远一起营救海难的另一指挥官,也是吵醒严轸的罪魁祸首。现任国臣特卫总司,是严轸名义上的老板和实际意义上的上司。

      当年他吵醒了严轸,带他找到了妈妈,却非常抱歉地告诉他,他们没能救回他的父亲。

      十一年前,严轸军校毕业,再见已是一方军区领导的张瑞鸿,请他带自己去见童年英雄司致远,结果他却带他进了一片墓园,将一方没有照片的墓碑介绍给他。

      “二十年了,你要是再投胎都成年了。”张瑞鸿对着墓碑感慨:“可是直到今天,我还是没查出来到底是谁陷害了你,兄弟,我对不住你啊!”

      严轸眉头微皱,看向张瑞鸿的侧脸,只见一层薄薄的皮肉裹着他的颧骨,厚重的眼皮却遮不住他目光中的沉痛,于是矮声劝了一句,“张叔,您别这么说。这么多年,您也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张瑞鸿哼了一声,扭头看向严轸,目光中多了几分慈祥,几不可察的感慨了一句,“谁容易呢?”

      他为查司致远的事离开部队,严轸二话不说跟他出来,说起来是不愿救命之人沉冤,但这其中种种,细说起来跟严轸基本没什么关系,但他的好意,总不忍拒绝。

      毕竟,他们或许是这世界上记得司致远为数不多的人了。

      “来吧。”张瑞鸿一拎裤腿蹲下了,拧开了二锅头盖子,把酒倒在了墓碑上,“兄弟,喝点。虽然今天下雨,但它不影响口感不是。”说着他一拽严轸,“一起。你当年救的小王八蛋,最近被我发配去照看一个啥都不会就会作死的富二代。怎么样,好玩吗?”

      张瑞鸿问完,一脸期待地看着严轸,企图从他脸上扒拉出点苦闷当乐子。

      严轸一愣,想起荆柘那张不怀好意的脸,感觉有点头疼。

      “张叔,您是故意的吧?”严轸充分满足了老头的恶趣味,叹了口气,“那就是个祖宗!”

      被喜提“祖宗”称号的荆柘打了个喷嚏,扭头看了一眼百叶窗外阴沉的天,溜溜达达回卧室套了件外套。

      正在玩游戏的丁淼抬头扫了他一眼,关心道:“荆少,你冷吗?”

      “没。”荆柘恹恹瘫回了沙发,“我觉得有人在骂我。”

      话音刚落,他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是佐伊。

      丁淼点头表示认同:“嗯,骂你的人来了。”

      荆柘没搭理她,拿了手机进卧室——他是说信息共享,但那是针对严轸,不包括唐南和丁淼。

      “怎么了?”荆柘问。

      “有点事跟你分享。”佐伊心情不错,听背景应该是在某个商场,还有各种音乐,“据某个想跟我发展不正当男女关系的哥们说,你父亲的企业产品定向用户比较小众。”

      “哦,绝地求生游戏道具供应,我知道。”荆柘站在百叶窗前,把窗叶往下拉了一点,懒洋洋的说:“还有新鲜的吗?”

      “你居然知道!”佐伊吃了一惊,但也不特别惊讶,“那没事了,再聊。”说完就要挂电话。
      荆柘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还有点事。”

      “嗯哼。”佐伊进了一家服装店,顺手拿了一条裙子在身上比划。

      “你帮我查下严轸。”荆柘压低了声音,“越具体越好。”

      佐伊笑了:“是要那种详细到他出生证明都要的吗?不是,前男友同志,你这种做法很让人怀疑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啊,还是想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滚蛋!”荆柘抿了抿唇,开始编借口,“我……就是想了解他。”

      “啊呸,你少来!一个男人调查另一个男人,不是觉得有威胁就是对他有意思。以我对你的了解,我断定是后者。”佐伊根本不上当,笑得十分阴险,“怎么着,你终于发现自己喜欢他了?”

      等等,什么叫终于?

      荆柘噎了一下,努力稳住了情绪,冷笑一声,“宝贝儿,你掮客别干了,改行当编剧吧!子虚乌有的事,我对一个人合理好奇不可以吗?”

      “可以啊,绝对可以。”佐伊对着镜子搔首弄姿,完全不信荆柘的鬼话,“说起来我觉得你俩挺合适的,我看那严组长很照顾你,绝对对你有意思。”

      嗯……荆柘现在算是充分理解当时他拿柳媛媛开涮的时候严轸的内心有多暴躁了。

      “你没完了是嘛?你就说能不能查吧!”

      “帮前男友调查准现任吗?绝对没问题!但话说回来啊,我亲爱的前男友,你真的没发现你对严轸的信任超出一般标准了吗?”

      荆柘下意识反驳,“别扯淡!”

      “我多认真呐!”佐伊翻了个白眼,“咱们摆事实讲道理啊,据我所知,你就从没对别人开诚布公过……卧槽!”

      荆柘敏锐地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紧张,原本等着她胡说的表情一收,“怎么了?”

      面对镜子的佐伊尽量保持不动声色,目光却警惕地盯住镜子里照出的角落,她压低绷紧了声音,“有人跟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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