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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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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了一份口供,看了一场热闹,严轸和荆柘回家。
平时出门都是严轸开车,今天不知道荆柘抽了什么风,到跟前直接上了驾驶位,打着火一脚油门卡着限速上了主路,随后就见他跟老鼠一样在车流中间穿行,正常要走小一个小时的路让他跑了半个小时不到。
虽说他这一路都在“危险驾驶”的边缘来回试探,但他还是保持了那么点理智没有违规。
到家,严轸从车上下来,“心情不好?”
“没有。”荆柘连眼皮都懒得抬,一把摔上车门,“最近日子过得太安逸,想找点刺激。”
“……”
好吧,这个理由真没法反驳。
严轸看着荆柘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忽然觉出些不对,难道荆柘知道他私下找李成浩调查娄则林的事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严轸心下一抖,腹诽荆柘不能每次偷听都卡那么准吧?
可万一就是这么准,他该怎么办?
严轸有些苦恼。
然而真的听完全程的荆柘没心情也不想跟严轸纠结这些没什么营养的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陈柏杨趴在地上流着眼泪愤怒挣扎控诉的样子。
那一幕如同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堵在荆柘的胸口,让他觉得呼吸困难,而冥冥中,他似乎有种预感——陈柏杨希望哥哥能够安全回家的愿望不会实现。
这种毫无来由的预感让他有些焦躁,而他无法疏解——毕竟对别人家的事发表自己不靠谱的想法,而且还是无凭无证的感觉,那是没档次的神棍才干的事。
于是他只能把那些想法严丝合缝的压在心里,借由其他方式发泄。
严轸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自然无法了解他的想法,只是敏锐感觉到他的不对劲,所以开始在合理范围内猜测,只是没想到他猜测的方向有点偏。
“呃……那个……”
进了家门,严轸跟在荆柘后面关上门,才终于磨磨蹭蹭地开了口,“我之前拖李成浩调查了一下你养父……”他最终决定和盘托出,是试探,也是不想让荆柘多心。
还在琢磨陈柏杨的荆柘一脸懵懂,“啊?”
完了。
严轸心里冒出两个字,如丧考妣地一闭眼,原地幻化出分身抽了自己俩耳光——你怎么嘴那么快?早知道就不说了!
然而下一刻荆柘略一挑眉,“哦,我知道。”
“啊?”严轸复制了刚才荆柘的表情。
“我说我知道,并且表示理解。”荆柘表情淡淡的,“我身上秘密太多,你老板又三缄其口,只给任务不给理由,你起疑心是正常的。”他扭头朝严轸一笑,“我甚至知道关于我之前说的所有,你们都没有很当真,毕竟……我跟你们寻常意义上的被委托人,画风差距太大了。”
严轸一愣,没想到他和唐南隐藏得那么好,还是轻易就被荆柘发现了痕迹,而且他刚才这些话还在变相地给他们找借口。
他下意识想解释,“我……”
“不用解释。”荆柘一抬手,“也不用道歉。你做的没错,而我也确实有所隐瞒。”
严轸脸色一变,“你隐瞒了什么?”
荆柘却笑了,“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行了,话说到这,再往下就奔吵架去了。
严轸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转身往厨房走,压着声音仿若无事的问:“折腾那么长时间,渴了吧,想喝什么?”
荆柘看着他的背影,绷紧了唇角,内心却徒然冷笑出一声,而且刚才那股莫名的焦躁更加浓烈了,甚至有些火大——他不明白严轸为什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就把这件事带过去?明明是他一直不说真话,而严轸通过其他途径查到了真相,正常思路不是应该找他兴师问罪吗?最不济应该跟他核实一遍情况,顺便问问他为什么要说谎?
然而严轸没有。
他就像对这件事毫不在意一样,知道了也就知道了,对他的态度照旧,甚至还因为私下查他这件事有点歉意。
想到这,荆柘忽然惊觉自己的态度也很不正常——他没有因严轸私下调查而生气,相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而他现在故意这么跟他对着干,只是为了刺激严轸跟他吵一架。
而吵这场架的根本居然是因为他需要发泄对陈柏杨他哥悲惨遭遇猜测的压抑情绪。
荆柘感觉自己的脑子被李成浩吃掉了。
“喂,荆柘?”严轸等了一会没听到荆柘回应,扭头就看到他的表情瞬息万变,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堪称史诗巨著的内心戏,又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顿时有些惴惴,连语气都软了两分,“你没事吧?”
“哦,没有。”听到叫他,荆柘飘走的理智瞬间归位,“我喝茶,谢谢。”
说完他脸上刹时变出灿烂的笑,把严轸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现在非常确定荆柘不正常,并且有精分倾向。
于是,严轸微微抽着嘴角,憋出一个笑,“你先去客厅歇会。”
心理活动跑出一圈马拉松的荆柘没觉出自己影响了严轸,点了点头,溜达去了客厅。
没一会,严轸端着茶盘出来,给荆柘递了一杯。
“我找李成浩查你父亲那件事是在佐伊的事之前,后来一直没消息,就忘了。不是故意瞒着你。”严轸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听到我跟李成浩的对话的,但这件事归根究底问题在我。”
荆柘捧着茶杯一愣——严轸这是在解释?
“我之前对你确实有疑虑,那是因为你对我的问题回答都似是而非,但我现在知道了你养父的情况,也能充分理解。毕竟像他一样的人,经历越少被人得知,安全越能保证。而你……可能你身上的谜团也是你的保护色,过早曝光你也没有好处,等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了,再跟我说。”
“……”荆柘捧着水杯看着严轸,愣在原地。
“只是我希望……”严轸微微叹了口气,抬眸看进荆柘眼睛里,“你别再勉强自己。”
荆柘几不可闻的抽了口冷气,仿佛自己的心尖被人轻轻捏了一下,酸酸痒痒的,带着战栗。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有点怪,且让他十分不自在,非常想逃。
然而他向来不是一个善于逃跑的人,于是他像以往一样,往沙发背上一靠,开足了花花公子的马力,冲严轸笑得相当不怀好意,连语气都带着几分浪荡,“哎呦,严组长,你这么为我着想,是喜欢上我了吗?”
“什么?”严轸一脸空白,随即猛地站起来,甩下一句“滚犊子”就怒气冲冲钻进了厨房。
沙发上的荆柘缓缓收起了自己张牙舞爪的坐姿,恢复成一个正襟危坐的姿势,低头喝了一口茶,随后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随后他回了卧室。
第二天,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下了。
荆柘躺在床上,隔着玻璃和遮光窗帘,都能听到外面淋漓的雨声。
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发了两分钟呆。
隐约中他听到客厅门响了一声,随后传来丁淼的叫唤:“荆少,起床吃东西了!”
荆柘懒洋洋一掀眼皮,有种自己穿越回大学宿舍的感觉——下雨天宿舍里派一个代表出去买饭,买回来了就在宿舍里呼朋引伴,几个半大小伙子热热闹闹凑在一起,有种特殊的亲近感。
然而当时荆柘不合群,所以作为被吵醒的那位只能感觉到无比火大,于是没在集体宿舍住够两周就搬回了家,为此还收到了指导员各种“关心”,最后不得不按照常规富二代的解决办法让他闭嘴。
现在想起来,时隔多年,自己莫名其妙成为了那个“被带饭”的人,虽说这几位并非他的室友,但这种莫名被带进某个小圈子的感觉着实非常新鲜。
不过好像还不赖。
荆柘挣脱了床铺的束缚,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顺手带上了门的同时迎面看见一身正装的严轸,瞬间僵在原地。
“你这是转行当杀手了?”
荆柘围着一身黑色正装的严轸逛了一圈,表情一言难尽。
“没有。”丁淼吸溜着一杯豆腐脑,把一杯豆浆塞进荆柘手里,心不在焉的说:“老大是要去扫墓,每年今天都去。”
扫墓?
还每年都去,应该是很重要的人。
荆柘神色一凛,“不好意思。”
“没关系。”严轸不在意的一摆手,“我今天请假,唐南和丁淼陪你。”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荆柘一挑眉,“别,不用陪。我不是少女,你说他俩‘看着’我都行。”
丁淼龇牙笑,“荆少,别这么说,我们不是牢头。”
荆柘翻白眼:“一边去。”
严轸没说什么,朝他一点头,直接出门去了。
“哎,丁淼,你们严组长是去给谁扫墓啊?”
吃完了早餐,荆柘把自己收拾整齐,一拎裤腿坐在了正缩在沙发缝里正玩《第五人格》的丁淼旁边。
“不太清楚啊。”丁淼快要被抓住了,捧着手机表情狰狞地说:“好像是他恩人。”
“恩人?”荆柘没懂,这年头还有这么侠义性质的社交关系?
“算是吧。”坐在餐桌边倒腾电脑的唐南接话,“严轸小时候出过一次意外,听说是一个军人救了他。”
荆柘从没听过严轸讲他的事情,一时既好奇又诧异,于是问:“什么意外?”
“海难。”唐南说:“那事太早了,他还是个小孩,七八岁吧,应该是跟家里人出去旅游,结果没想到中途出事。”
荆柘:“然后呢?”
唐南回头看他,似乎很奇怪他为什么那么想知道,但还是说了,“我也是听他提过一次,不太了解细节。但我知道这件事是他进部队的原因,只是他进了部队才知道那位救他的军官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而且听说死因还不是特别光彩,连烈士都没评上。严轸心里过意不去,于是每年都去看看他,大概就这些。”
荆柘听得出,唐南不是很愿意跟他聊这个,于是点点头,没再多话。
可是,不再问不代表不会想,且在得知这些之后,荆柘突然生出一种想要多了解了解严轸的想法,且这想法刚一冒出,就变得无比强烈,让他几乎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