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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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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柏杨劈着嗓子喊救命,引得周围一众人围观。
门口的民警同志一边阻拦他,一边好声好气的劝阻,“先生,您需要报案请先联系所在辖区内派出所,再……”
陈柏杨把拦他的民警推了个趔趄,连看都不看一眼,还疯了一样往里面冲,他瞪大的眼睛里都是血丝,张牙舞爪的样子非常吓人。
荆柘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说话,严轸已经先他一步上前拽住了陈柏杨。
“陈柏杨!”严轸手劲很大,一把按住陈柏杨的肩膀,让他动都动不了,“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这么折腾有什么好处?”
陈柏杨一惊,不在家的理智终于慢悠悠的赶了回来,他的目光在严轸脸上停了几秒,紧接着“嗷”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软倒跪了下去,但一双手还死死抓着严轸,“救、救救我哥!他马上就要被人卖了!求求你们救救他!”
拐卖?
行,陈柏杨总算是说到重点,他早说不就没这么多破事儿了吗!
原本拦他的民警重又凑了过来,引着他往里走。
荆柘这个时候溜溜达达也逛过去了,微笑着递了一块湿巾给他,语气淡淡的说:“陈柏杨同志,有时候简明扼要说明问题,比‘救命’和‘着火’有效果。毕竟职能不同,关注点也要有所变通。”
“……”严轸凉凉扫了荆柘一眼。
现在是进行思想品德教育的好时间吗?
然而陈柏杨没能领会荆柘风凉话里的精神,一心只想找个靠谱的警察叔叔报警,于是没什么正经事要忙的李成浩被拖过来了。
李成浩带着陈柏杨进了一间空的审讯室,临关门前荆柘一把扶住了门边,笑嘻嘻地说:“李副队长,我们能旁听吗?”
“这事跟你荆少爷无关吧!”李成浩毫不客气,“想看热闹一边去。”
“警察叔叔,你这么说话可就有点伤人心了。”荆柘一撩眼皮,“我们作为报案人的亲友不能陪同吗?”
“亲友?”李成浩乐了。
眼看荆柘和李成浩开掐在即,严轸为避免溅自己一身血,赶紧把荆柘拖到了旁边。随后仗着自己跟李成浩是熟人,大概跟他解释了一下和陈柏杨认识,最终在审讯室里加了俩旁听席。
了解完基本信息,李成浩问陈柏杨:“陈先生,你能详细说明你哥被人贩卖的线索吗?”
“我……我哥失踪了。”陈柏杨非常紧张,整个人都在不自主地颤抖,一双手紧握成拳,不安地来回磋磨,两条腿更是在桌子下抖成了筛糠,“我最后一次见他,是三年前的5月18号,当时他说接到面试电话……我母亲去世早,父亲是工人,家里也不富裕,我哥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初中上完就去了职高,毕业后进了个小工厂,几年前小工厂倒闭,他就失业了。”
也许是因为紧张,也可能是害怕,陈柏杨的话没什么条理,他仿佛在隔着那些旧事努力回忆他的哥哥,想用这种笨拙的方式靠近他,也变相的安慰自己,让自己缓慢地冷静下来。
然而李成浩明显没时间等他。
“你哥陈泊松是三年前失踪的?”
陈柏杨使劲眨了眨眼睛,反应了一下,点头。
“那你之前报案了吗?”
“报、报了。”陈柏杨说:“他失踪之后我就报警了。”
“既然报警了,那自然有民警同志登入资料,一有消息会马上联系家属。”李成浩公事公办道:“你刚刚说他被卖了是什么意思?是有人见到他了,还是有消息……”
“不是!”陈柏杨“嚯”地一下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的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边开机边说:“今天早上我翻墙上域外的暗网,在一个贩卖人口的网站上看到了他的信息和照片。”
严轸:“……”
小伙挺厉害,还能爬上域外的暗网,技术宅果然牛逼,但是当着经擦叔叔的面这么光明正大坦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有点缺心眼?
荆柘只能由衷敬他是条汉子。
“小哥。”李成浩友好的一只手扶住了陈柏杨的肩膀,“你知道公民私自进入暗网是违反互联网管理办法的吧?”
“如果能救回我哥,你现在就可以送我去坐牢!”陈柏杨理直气壮,低头打了一串鬼画符一样的代码,成功在警察局完成了翻墙。
严轸:“……”
荆柘竖起大拇指,无声感叹:“霸气!”
李成浩瞪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也没着急制止,而是皱紧眉头盯着他的屏幕,毕竟像什么“贩卖人口”的暗网,虽说一直只出没于都市传说之中,但现代人的现实生活距离它其实并不遥远,只是当局者为了保护如同羔羊般胆小的民众能够正常生活,将这一块狰狞的阴影遮盖住了而已。
这种做法无法界定错对,说难听了就是粉饰太平,说好听却可以上升到民众精神文明建设的层面,功过暂且可以相抵,讨论起来没有意义。
陈柏杨指走如飞,不过几秒钟,电脑的屏幕一黑,再度亮起时却是另一番景象——四个监视画面排列屏幕正中,每个画面里都是一个被囚禁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种也不相同,想同的只有那满脸的恐惧,和声声溢出被堵喉咙里的惨叫和哀求。
这幅画面里没有血腥暴力,却意外地触目惊醒。
陈柏杨把屏幕转向李成浩,再开口时却没有了刚才的紧张,相反他双颊紧绷,竟显得又几分压抑的愤怒。
他说:“中间四块屏幕每一分钟滚动一次,每一个分栏里就是一个……‘商品’,如果有中意的,你可以点击窗口,上面会有这些人的详细信息,包括年龄、人种、身高,价格等。我就是在这上面看到我……”他忽然哽咽了一下,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完后面的话,“我哥的。”
李成浩没吭声,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突然一指旁边负责记录的民警,“去把网警那边的老高叫过来!”随后他扭头看向陈柏杨,缓和了声气,“不好意思,陈先生,现在我们需要利用你这台电脑做一下调查。”
陈柏杨脖子一哽,“可是我哥……”
“我明白。”李成浩打断陈柏杨,一抬手从门外叫了另一个民警进来,把他往陈柏杨跟前一推,“陈先生你跟他反映一下你哥哥的信息,我们马上开始调查。”说完,他头也不回,端着陈柏杨的电脑就出去了。
陈柏杨刚要阻止,就被民警叫到一边。
热闹看到这,荆柘突然低笑一声,摇了摇头。
严轸朝他投来疑问的目光。
“走吧,我们该回家了。”荆柘先站起来,一正衣服往门外走,边小声对严轸说:“这种暗网的信息实时更新,交易采用虚拟币。就算追踪到服务器也无法确定人质具体位置,营救难度太大了。陈柏杨拿着它来报警,基本没什么用。所以,如果理智尚存,就应该开诚布公跟他讲,一旦上了这个网,这人能活着回来的几率……”
说完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贩卖人口的暗网,既然能够存在,背后操刀之人必然是以集团为单位,而这些人分布全世界,就算挖出来一条线,顶多就是斩了蜈蚣一只脚。再说买卖人口又不是异地买个宠物那么简单,从利益角度揣测,掺和其中的群体复杂已经令人咋舌。
这些人就是淤泥里蜈蚣,但凡外界有一丁点风吹草动,它马上就钻回去躲起来。今天是这个域名,被发现了明天就换一个,永远没人知道它在哪。而那些被挂上平台售卖的活人,也许今天还健在,明天就不知道会被哪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买走。
噩梦未曾结束,拯救不曾降临,最终他们可能被折磨得丧失了作为人的尊严和人格,彻底变成一头没有理智的动物,亦或在恐惧之中死亡,最终埋在一片无名的泥土中,再也无法回归家园,甚至连葬身都无坟地一块,更妄论墓碑。
而人性最恶,还远不止于此。
严轸没说话,轻轻在荆柘背后拍了两下,仿佛一种无声的安慰,虽然他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荆柘略显好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结果,他俩还没走出办公室,就见刚才带着陈柏杨出去的民警一路小跑奔向李成浩,张口就是一句,“李副队,那个陈柏杨的哥哥陈泊松,是我们网上在逃的通缉犯。”
失踪的被买卖人口是通缉犯?
这个转折有点神。
严轸和荆柘对视一眼,回头去看,就见陈柏杨急匆匆也赶了过来,此时他已经完全没心思搭理他俩了,跑过去一把抓住了李成浩的手臂,就开始辩解。
然而李成浩不听他说,一指民警,让他汇报现有情况。
“陈泊松是三年前一起入室抢劫奸杀案的嫌疑犯。”民警说,“当时案发现场监控拍下了他的正脸,现有资料显示有完整的证据链,但我们一直没抓到人。报案人提供的他失踪的时间与他犯案时间相吻合,所以……”
“我哥哥是被冤枉的!”陈柏杨突然一嗓子嚎了出来,打断了民警的话,“他不可能杀人!他一个连鱼都不敢杀的怂包,怎么可能杀人!他不会的!”
陈柏杨崩溃了。
一众警察眼见他要撒泼,上来两个几下就把他按趴在地。
李成浩远远看见愣在门口的严轸和荆柘,朝他俩摆摆手,示意他俩快走,自己则蹲下去收拾只能谩骂的陈柏杨了。
荆柘和严轸走出市局大楼,荆柘抬头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空,长长叹了一口气。
“可怜啊。”
也不知道他这声慨叹是说给谁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