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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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天。
屋里没开灯，整个房子都笼在一片昏暗中，荆柘站在百叶窗前，将闭合的窗叶往下拉了一点，以窥探屋外暗沉的天色。
从高层的居民楼俯视地面，只能看到小区内郁郁葱葱的树冠，勾勒出羊肠一般的小路，间或走过几个行人匆匆的身影。
严轸坐在沙发上正跟唐南通话。
当时唐南和丁淼去体检机构查出具报告的医生，但结果和荆柘严轸猜测的一样，那位医生已经离职了，时间就在他俩回涿市的第二天。
“有那大夫的信息吗？”严轸说：“大概记录一下，回来再查。”
唐南的声音通过公放传出来，“我们不是警方，医院没有义务配合，但是我通过体检机构的网站查到了那个大夫的照片，已经把他的照片和姓名传给你了，你看能不能找李成浩帮个忙。”
严轸有些头疼，“行吧，我一会联系他，你们回来吧。”
严轸把手机塞回兜里，扭头就看见荆柘抱着手臂，靠着窗框对他不还好意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一看荆柘笑心里就有点发毛，总觉得他像一只甩着大尾巴看着他犯蠢的狐狸，嘴角微扬的弧度里溢满非恶意的嘲讽，也带出些诡异勾引意味，让他不由自主嗓子发紧，想要赶紧逃离此地。
结果不等他迈步，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
严轸小声感慨了一句，接起来，“呦，巧了，成浩兄，我正要找你呢……怎么？哦，好的。”说着，他朝荆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按开了电话免提，“你说。”
李成浩：“之前追杀你当事人那个樊高出院了，现在需要你俩过来补一份口供，还有你之前托我……”
“好的，我们现在过去。”严轸不由分说打断了李成浩后面的话，挂了电话朝荆柘一扬下巴，“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好吧。”荆柘懒洋洋应了一声，回屋里换衣服去了。
严轸趁这个功夫又低头查了查天气预报，朝荆柘喊：“一会可能下雨，你多穿点。”
“啰嗦……”荆柘在心里碎碎念，关门前却给了严轸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收到，事儿爹。”
说完摔上了门。
严轸：“……”
他是不是太惯着他了？
还是到了该找个理由打他一顿的时候了？
李成浩在市局门口把荆柘和严轸迎了进去。
负责案件的民警先把严轸带进了审讯室，荆柘没骨头一样瘫在门口等人的长椅上，抬头四下打量了一番市局内部乏善可陈的装潢，感觉公职部门的审美几十年如一日，还停留在上个世纪90年代，艰苦朴素的能进博物馆。
走廊的墙裙上贴了一圈木纹的壁纸，有的地方已经起卷，露出下面斑驳的墙皮，光是看着就有种说不出的心酸。
荆柘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深感在这种环境中办公，先不论工作内容，内心都是十二万分的抗拒。
结果他这口气还没叹到底，严轸就出来了，扭头看到长吁短叹的他，眉头忍不住一皱。
办事民警跟在严轸身后，面无表情地朝荆柘一点头，示意他进去。
荆柘站起来，和严轸完成了短暂的交接，擦身而过时，严轸轻轻拍了下他肩膀，小声说：“不用紧张，照实说就行。”
荆柘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有什么好紧张的，配合调查补个笔录而已，又不是相亲，难道还需要提前熟背台词嘛！
所以他理都没理严轸，顺手带上门，朝负责问话的民警同志一笑，“您好。”
严轸通过门口的玻璃窗看了荆柘一会，转头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李成浩的办公室。他站在门口，屈指轻轻在门上磕了两下，“李副队，聊聊？”
李成浩看到他，拿开叼在嘴里的中性笔，冲他一笑，站起来顺手拿走了桌上的烟盒，“走着。”
补完了口供，荆柘从审讯室出来，四下没看到严轸，于是拉了个一直坐在门口的小民警询问。
“哦，他跟李副队出去了。”小民警很热心肠的答，“应该是去楼道抽烟了。”
“好，麻烦了。”荆柘对民警同志点头致谢，按照他的指引去了楼道。
结果刚才推开消防门就听见下一层拐弯处传来严轸的声音。
好吧，他好像在无意中闯进了严轸和李成浩的密谋现场。
可是这两货就不怕被监控拍个正着吗？
荆柘起疑，迅速探头朝监控的地方看过去，就看到已经自挂东南枝的摄像探头。
好吧，警察叔叔们对待自家设备也是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那……要不要听这个墙角就是个问题了。
荆柘花了半秒钟时间考虑，最终决定先听听他们说什么再决定要不要走。
“二十年空白？”严轸压低的声音里透着惊讶，“不是，现代信息普及程度这么高，怎么可能有人在二十年之内毫无记录？”
“也不算是毫无记录，只是那些在案的记录让稍微懂一点的人看一眼，就知道是假的。”李成浩朝严轸递了个眼神，声音含混地透着一股紧绷感，“你也知道所谓信息普及只针对常理意义范围之内，总有些地方是不能见光的，对吧？”
严轸当然清楚——普遍意义下的社会，人们的个人信息基本都是公开化的，那是普通人的认识。但一个国家构成，并不是只有明面上的大众社会，还得有存在暗处的，为了保护民众的特殊存在。就比如被神化的特工和卧底，或者其他一些从事高危职业的人群，或是不能被普通人所了解的军人和特殊科研工作者。
“特工或者卧底，你更偏向哪个？”严轸直接问。
李成浩低头点烟，撩起眼皮看他，“为什么不是执行特殊任务的军人或者科研工作者？”
“因为你说的这两种养不出像荆柘那样的儿子。”
李成浩：“哈哈哈。”
墙角里的荆柘：“……”
随即他准备缩回脑袋的动作一顿——严轸说“荆柘那样的儿子”，那么他和李成浩在讨论的人物就是他的父亲——娄则林。
严轸是什么时候让李成浩查的？
荆柘心下一沉，自觉这个时候走人不符合他的气质，于是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从细窄的门缝里溜进楼梯间，躲在了楼道拐弯的视觉死角里。
楼下的两位毫无所觉，中途李成浩还警惕地朝上下看了两眼，才对严轸说：“按照惯例，如果我们的人参与卧底行动，必然会将他的整个档案清洗一遍，最直观的是把身世背景，全都抹干净，还得添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或者‘进宫’待一段，让他的履历看起来更具可信度。”
严轸点点头表示了解。
“你给我的那个人就是这种套路。”李成浩吐出一口白烟，“出身福利院，初中没上完，青少年劳教中心的VIP会员，大错没有，小错不断，终于在成年后卷进一场风波，然后就杳无音讯了。”
“这是官方信息？”严轸皱眉，顺走李成浩手里的烟盒，抽出一根。
“不是。”李成浩摇头，“原文件已经销毁，这是我从现有资料顺藤摸回来的瓜。”他停顿，苦笑一声，“警校经典案例，传说原先叫‘木马计划’，耗时将近23年，我方队友与‘木马’里应外合，一举端掉了当时最大的跨国犯罪集团‘基督城’，敌方首脑蛊雕，被爆炸波及，身葬火海。对比资料可得，‘木马计划’圆满完成的时间段，正好跟你要查的这位先生个人信息恢复的时间重合。”
李成浩吸进最后一口烟，把烟蒂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惊喜吗？如果这也不能算是决定性因素，有一条可以跟你分享。我找到了这位先生的警校报到记录，只是那时候他还不叫你提供的名字。”
严轸双肩紧绷，悬在唇边的烟忘了吸，已经燃过了一截，留下虚弱灰白的尸体，轻轻一碰，就掉落下去，魂飞魄散了。
“还有呢？”他问，声音的末尾带着不可察的颤意。
“还有……”李成浩看着他，叹了口气，“这位先生名义上是商人，但他供职的企业，却跟民众没有一丁点关系，如果用通俗的话解释，就是……军|工企业。”
军|工企业。
严轸在心里把这三个字默念了一遍，突然之间豁然开朗，感觉这段时间所有隐藏背后的疑问都有了解释——因为任职军|工企业，所以不能披露自己身份；但同时可以直接对话国臣最高领导，直接下放任务，且没有时效关联。
再之后，针对荆柘的杀手带话，所谓“穷奇”曾是基督城的一员。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基督城已经销声匿迹，围绕它而生的阴谋却未结束，甚至还有重起一行另立开头的意思。
那么，荆柘在这新的一局里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严轸双肩紧绷，垂在一侧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随后他稳住了表情，将手里的烟蒂扔进了垃圾桶，对李成浩说：“谢谢。我知道了，今天这些话，就留在这了，别带出去。”
李成浩深深点头，“是啊，咱们只是来抽了棵烟。走吧，回去。”
随后两人前后脚上楼，原本躲在死角听墙角的荆柘已经没了踪影。
刚才拉开楼道的门，李成浩脚步一顿，随即想起什么，跟严轸耳语道：“对了，刚才忘了说。这位先生曾有个儿子，但在回归的第二年失踪了，死于十四年前。”
“……”
严轸脸色终于没绷住僵了一下，但李成浩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迈步走了。
严轸在审讯室门口的长椅上找到了他。
“干嘛呢？”严轸故作轻松地问道，再看荆柘时目光不自觉的闪了闪。
相较之下，刚听完墙角的荆柘就坦然太多了，他抬头朝严轸一笑，闪退了玩了一半的消消乐，“好了？那我们走吧。”
听到这句，严轸神色一僵，他瞬间怀疑荆柘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没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不对，于是下意识解释了一句，“我让李成浩帮忙查查那个离职的医生。”
荆柘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于是两人沉默地往市局外走，结果刚到了门口，就见一个青年着急忙慌地往立冲，但被值班的民警拦了下来。
严轸和荆柘看着那直喊“救命——”的青年同时一愣。
陈柏杨？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阴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