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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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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城。
曾经名震一时的犯罪集团,曾在国内外犯下一系列大案,最出名的是十年前的银行爆炸案。但那也是唯一真正披露他们组织名的一次,因为在那之前,每每事关他们,官方都会避其名讳,用一些笼统的词语将其盖过。
唯独那次,劫犯们在对警方大放厥词之后,面对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他们堂而皇之地将自己的名号制成横幅广而告知,好像要用迟来的高调补足先前被亏欠多年的关注度。
很不巧,荆柘当时就在现场,还被当做人质困在了那。
所以,那一天的场景几乎成了他这辈子难以抹除的阴影,是最初得救的几天每天都会被惊醒的噩梦源头。
只是,多年已过,漫长的岁月掩盖了往日的创伤,倏然经风吹起尘埃,终于露出许久不见天日的疮疤。哪怕结痂已然脱落,伤口处已经长出只粉嫩新肉,也终究抹不平那狰狞痕迹。
“除了这些,还有呢?”荆柘大致浏览了一遍资料,上面只是对‘穷奇’及他往日平生的概述,基本没有有建树的信息,“按现有资料来讲,这位神兽先生活跃时间是25年前。从年龄算,他退隐江湖的时候我刚周岁。我自认当时连路都走不明白的自己没能力也没机会跟他结梁子,所以到底是什么让他对我这么念念不忘?”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佐伊对他扬起一个职业性的疏离微笑,“我现在只说结论。”她伸手划走了荆柘手里的文件夹,拖过茶几上的一只空果盘,按开打火机,把文件撕成细条一把火点了。
“等……”
严轸伸手想要阻拦,被荆柘一把按下了。
“没事。”荆柘朝他压了下手,小声说,“不留证据,这是我们佐伊小姐优良的职业素养。”然后转回头递了个眼神给佐伊,示意她继续说。
佐伊朝严轸别有深意一笑,说:“结论是我查到现在,发现这里面很奇怪,有不同的利益组织和势力范围,所以没有敢贸然继续。现在呢,主要是征求一下委托人的意见,是否要接着挖?”
荆柘一抬眼,“有区别吗?”
佐伊半垂下眼皮,抿唇冷笑,无端让人背后一寒,哪怕她坐姿没有改变,但就是让人觉出被猛兽盯上的危险。
“当然,”她轻轻地说,顺手往快要烧尽的果盘里添了一把纸条,火苗迅速窜了起来。火光映红了她半张脸,“如果到此为止,我敢确定有严组长他们的保护,你的生命安全不会受到太大威胁。但如果继续,再小心也难免会打草惊蛇,万一中途不小心触碰到其他人的利益,到时候的局面就不好控制了。”
严轸明显感觉他话里有话,眉头一紧。
荆柘却是“哈哈”一笑,“是被一方追杀,还是被几方追杀,这种模糊的界定真是让人感动。前女友同志,看在咱俩过去那点情分上,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友情提示?”
“好啊!”佐伊把最后一把纸条扔进了果盘,拍了拍手,“我的建议是到此为止,虽然我也不想看你被人追杀,但两害相权必然取其轻。”
严轸不悦挑眉,“那你的意思就是让他这么继续躲下去?”
佐伊敏锐地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些什么,对严轸笑,“我也没有办法啊严组长,很多时候你得承认,手无寸铁的弱者,注定没有选择权的。”
“你怎么能……”
“我觉得佐伊说的有道理。”荆柘非常淡定的开口,硬生生打断了严轸已经到嘴边的训斥。他回头看了一眼严轸,示意他稍安,又对佐伊说:“可你知道我不会这么选。”
“嗯哼,我当然知道。”佐伊毫不意外的点头,“既然你决定了,那我照办就是。”随后站了起来,往门口溜达,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面朝严轸非常客气的一点头。
“不好意思,严组长。”佐伊说,“工作关系可能导致我某些言论过于偏激,请见谅。”说完她径自开了门出去,临关门前还朝荆柘吹了一声口哨。
“……”严轸握紧的拳头上暴起了欢乐的小青筋。
荆柘看了他一眼,没吭声,站起来去把果盘里的纸灰倒掉。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杯凉茶放到了严轸面前,随后绕到窗边开窗换空气。
“别动百叶窗。”严轸赶忙走过来,手顺着旁边遮光窗帘的缝隙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随后对荆柘摆摆手,示意他走开。
荆柘无所谓地一撇嘴,绕回客厅,就听到了敲门声,是唐南和丁淼。
再之后,其乐融融,又是磕牙斗嘴咸鱼的一天。
涿市二环边上一私人高端会所。
着装整齐的侍应生毕恭毕敬地从一辆低调轿车上迎下一位中年美人,该美人脚踩高跟鞋,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旗袍,暗纹的衣料勾勒她的身形,背影竟然称得上窈窕,配合着微卷的头发,透出一股复古的赏心悦目。
她跟在侍应生身后上了顶层的套间,进门前在门口略微一站,随后挑了正对门口的位置坐下。
在等待主人的时间里,她慢条斯理喝了半杯茶,没有一点不耐烦。
过了将近20分钟,这位主人才姗姗来迟——正是霸占舆论头条的李明珠。
此时的李明珠已经完全换了身行头,没了碍眼的大墨镜和头巾,整个人珠光宝气风姿卓越,只是皮肤还有些病态的蜡黄,颧骨上也点缀着几片暗色的锈斑,却没有将她咄咄逼人的气势压下去半分,反而神似准备骗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的老巫婆。
“呦,没想到卓医生亲自来了。”李明珠话说得可以,人却一点都不客气,直接翘着二郎腿坐在了中年美人对面。
卓医生名叫卓雅,是李明珠高价聘请的医生,也是李明珠这一出“保外就医”戏码的导演和编剧。
这位医生早年经历不为人知,据说是国外著名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原本主攻临床,但不知道为什么回国后一心扑在了心理学方面,近些年才重拾临床经验,为一些身陷囹圄的“病人”答疑解惑,并帮他们最终离开监狱重获自由,是一位剑走偏锋的人才。
当然,要请这位人才出马,并非寻常人家的消费能够承受,家庭背景,社会影响力缺一不可,所以她的存在也就被列入了都市传说。
而此时这位传说听到李明珠的话,却没有丝毫不满,只对她轻微一笑,点头,“李夫人,您好。”
李明珠碰了个软钉子更是不爽,“我好?我能好嘛?卓医生,别说你没看见新闻,我去医院核查就碰到了杀手,万一当时出点什么意外,后果可是非常严重的!你现在这么不咸不淡的两句话,卓医生是想撇清关系吗?”
卓雅面色不变,轻声说:“不,我没有打算撇清关系。因为这件事根本与我没有关系。”
“你!”李明珠气急,刚才要发飙,忽然又想起自己能出狱全靠人家,这个时候翻脸显得有点不是东西,于是赶忙忍住了怒火,深吸了几口气不吭声了。
卓雅还是那个样子,抬眼瞧了她一眼,低头喝茶,也没吭声。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却显得有些紧张。
在外人看,这二位按年龄算都不年轻了,但偏偏都有一股能让人忽略年龄的美,只是一个张扬霸道,一个内敛沉静,只有一点相通,就是都不好惹。
“李夫人。”
卓雅停了一会再度开口,略微坐直了些,说道:“虽然我不清楚是谁要杀你,但这件事确实与我无关。另外,在我答应帮您之前,你也曾答应我要低调行事,所以我希望你找人写的那几篇‘洗白’的稿子还是不要发了。”
李明珠一僵,她确实找了几家媒体专门做她的专访,目的只为将她从“杀夫”的罪名里摘出来,再冠上一个“忍辱负重”的悲惨人设,相信很快就会获得社会不明真相的民众的同情,到时候再不重不轻的时不时冒出来刷一下存在感。她马上就可以从“罪犯”脱胎成有错就改的“独立女性”,之后再依仗娘家的人脉和背景,不难成就自己另一番所谓“自强不息”的精彩人生。
可是,这些都是秘密进行的,虽说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合适的时机,但……这位卓医生是怎么知道的?
卓雅一扫李明珠的神色,仿佛猜出她的想法,于是微微一笑,低声说:“李夫人不用惊讶,我想您应该了解。我既然有能力帮您回归社会,自然对您有充分了解,所以也希望您能够充分信任我。”她顿一下,神色严肃不少,“虽然我现在无法了解到底是谁在针对您,那么为安全考虑,我想请您近段时间保持低调,尽量不要出现在公众视野。”
她慢条斯理抿了一口茶,又补充道:“我想您应该明白,某些时候必要的退让,是为了进攻的时候更有优势。”
“哈。”李明珠尖锐笑出一声,毫不客气地对卓雅说:“卓医生你现在居然劝我低调?我想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请你的用意,我是想要你解决这件事,不是来劝我的!”
“了解。”卓雅依然不温不火,朝李明珠礼貌一笑,“但不好意思,那不属于我的业务范畴。”说完她站起身来,“李夫人,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临走前还是想劝您低调行事,如果您执意不肯,那……”她浅笑莞尔,“我也爱莫能助了。”
说完,她也不等李明珠回应,直接朝门口走去。
门边的侍应生没有得到指令,没开门。
李明珠恶狠狠盯着卓雅挺直的背影看了几秒,烦躁地一摆手。
侍应生得令开门。
卓雅头也不回地走出去,直接下楼上了等在门口的低调轿车。
车门刚才关上,驾驶座的年轻女孩调整了一下后视镜,一边开车起步,一边问后座的卓雅:“怎么样?”
方才温文尔雅的卓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蠢货。”随后又说:“最近找人盯紧了她,别再闹出其他事。”
“好的。”年轻女孩点头,话音一转,问:“今天刺杀李明珠这事,你真觉得是隐在光里的鬼干的?”
“除了他还能是谁。”卓雅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对了。”年轻女孩从后视镜里看向卓雅,“我今天遇到荆柘了,他还在被保护阶段。”
卓雅徒然睁大了眼睛,盯住后视镜里女孩的脸。
女孩朝她一笑,问:“你觉得,穷奇现在还想要他的命吗?”
路灯橙光的灯光漫过她的脸,正是严轸在医院偶遇的熟人——斯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