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谋》鬼珑凌

26、小偷

　　荆柘一行人来的时候意气风发，然而人类心情再兴奋，也必然要受客观条件制约。

　　比如现在，荆柘看着自家公司门口上锁的大门，忽然就感觉有一阵无形的秋风卷着落叶吹过他身旁，还嘲笑了他一路。

　　“今天周几？”荆柘有些茫然地问。

　　丁淼一点眼力劲都没有，清脆响亮地回答：“周六。”

　　好吧，他们公司双休。

　　荆柘略显僵硬地转过身，朝围着的他的三人尴尬一笑，艰难地维持面子，“不巧了，公司今天貌似没有人加班。”

　　“厉害啊，荆总。”严轸直接一把扯掉了他同样千疮百孔的里子，“您可真是甩手掌柜。作为公司领导层，你应该有备用钥匙吧？”

　　荆柘恶狠狠瞪他，然而这个问题没发回避，于是他硬挤出个微笑摇头，“没有。”

　　严轸毫不意外的笑了。

　　唐南朝他投来叹为观止的目光。

　　就丁淼不在状态，整个人扒在玻璃门上往屋里看，边小声嘀咕，“荆少，你这公司真是太不正规了，怎么连个保安都没有？”

　　荆柘惆怅地在园区看了一圈——涿市原老厂区改建的创意园区，独立公司都是老厂房改建，虽说装修风格各异，公司大小也随心，但除了园区内物业保安，还真没有公司自己养安保人员的——毕竟为了给厂区老员工安排工作，这园区内的保安岗基本就被他们内部消化了。

　　现在这个时间——过了午饭点正是犯困的时候，除了门口停车收费的矜矜业业，其他保安们都应该找地方休息去了，不触发警报应该都叫不来人。

　　嗯……不触发警报就不会有人来。
　　有道理。

　　荆柘摸了摸下巴，灵机一动，上前非常轻柔地拍了拍丁淼的肩头，朝她露出了一个过分友好的微笑，“丁淼，求你帮个忙呗？”

　　丁淼被他笑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荆少，有事儿您直说。您别这样，我害怕。”

　　“也不是什么大事。”荆柘故作轻松的往后退了两步，带着丁淼走到公司后门处，指了指二楼开了一半的外翻窗，“你从那进去，然后来给我们开门，怎么样？不难吧？”

　　丁淼抬头看了看窗，回头看荆柘，难得聪明了一次，“是不难，你怎么不去？”

　　“……”荆柘尴尬一笑，“这不是溜门撬锁，我没有你业务熟练么。”

　　“不需要撬锁。”严轸突然冒出来补刀，“现在只是没钥匙从外面开门，需要你从里面打开而已，别把体力活拔高到技术层面。”

　　荆柘干巴巴的说：“是么。要这样还是你去吧。毕竟我们这群人属你海拔最高，上个二楼跟玩儿似的。”

　　严轸谦虚地摆手，“我不行。你看那窗户缝就那么一点，我上去就卡住了。”

　　“我也不行。”唐南非常聪明的跟着甩锅，“我脑袋大，也会卡住。”

　　“好吧。”荆柘木着脸对丁淼说，“咱俩猜拳定胜负吧，输的去。”

　　丁淼对着自己拳头吹了口仙气，“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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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荆柘成了史上第一个翻窗进公司的老板。

　　二楼窗户下有一块凹进去的平台，没地方借力，于是严轸站在外翻窗下面，半佝着腰，让荆柘扶着他的肩，一脚踩在他交叉的手掌上，送他一把。

　　“老大，你千万稳住。”荆柘双手扶住严轸的肩，仰着脖子计算他的落点。

　　“你怎么那么多事？”严轸小声抱怨，抬头正好看到荆柘笔直修长的脖颈，喉结上裹着一层薄薄的皮肤，细微地滚动了一下。严轸微愣，不由自主跟着咽了一下，随后他不自在地移开目光，问，“好了吗？”

　　“嗯哼。”

　　荆柘轻声应了一声，随着严轸起身，手掌发力一松，他如同突然腾空而起的鹰，身姿笔挺地冲向二楼，在外翻窗旁边的位置扣住了窗户的棱角，身体在半空变换了方向，整个人堪堪贴在了平整的墙壁上，脚下只有不到两公分的水泥台。

　　随后就见他伸进外翻窗的手轻巧拨了两下，压着一半的窗户猛然大开，他就如同游鱼一般直接滑了进去。随手带上的窗户被固定在了原来的位置，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厉害啊。”丁淼站在窗下喃喃赞叹，“这身手去咱们队里都够达标了。”

　　严轸心里哼出一声，这算什么，想当初在山里，他玩得可比这惊险多了。

　　唐南在这时拽了他一下，眉头紧皱，略有忧虑地小声问严轸：“荆先生到底什么情况，他这……”

　　严轸一抬手打断了他，“据说是常年‘作死’练出来的，但你觉得像吗？先别说。”

　　唐南点了下头，面露狐疑，“不是，我觉得你俩这关系很奇怪啊。你一边信他，一边又信得不是很纯粹，你搞什么？”

　　严轸略有些好笑地递了他一个眼神，“你能全信他吗？”

　　“我……”唐南一哽，说不出来了。他对荆柘的感觉有些模棱两可，有时候觉得他很坦率，但有时候又觉得他那份坦率就是故意做出来给别人看的，表面上是一个不着四六的事逼纨绔，而他真正是什么样子，没人知道。

　　“你看吧。”严轸心照不宣地朝他一笑，朝丁淼打了个响指，“水货，咱们去前门。”

　　然而，等严轸他们到了公司前门，却发现已经有人在等，不是荆柘，而是物业保安。

　　“你们是干什么的？”一中年保安厉声喝道：“我刚在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你们几个鬼鬼祟祟，想趁周末没人进去偷东西吗？”

　　“……”丁淼一脸受了刺激的懵懂，小心拽了拽严轸的袖子，“老大……”

　　严轸瞬间变脸似的扬起笑容，结果还不等他开口，唐南倒是先一步凑上前去。

　　“几位大哥。”唐南端着他那张特别正经的脸说：“是这样，我们一位朋友是这家公司的员工，他有东西忘在办公室了，现在去拿，我们在等他。”

　　另一稍微年强一点的保安凑了上来，满脸写着不相信，“去办公室拿东西？现在是周末，公司门都没开……”

　　他话没说完，旁边上锁的厚重玻璃门突然“咔咔哒哒”响了几声。

　　随即荆柘的脑袋钻了出来，“快点进来，别让人看见！”

　　严轸三人：“……”

　　俩保安：“……”

　　荆柘迟钝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赶忙缩回脑袋，“咔哒”一声，又把门锁上了。

　　年轻保安骤然惊起，指着严轸他们就开始喊：“还说不是偷东西，你们同伙都进去给你们开门了！”

　　丁淼眼看局势要不好，贼兮兮问严轸，“队长，我们要跑吗？”

　　中年保安大惊，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犯罪分子，“你们还想跑？叫人，快叫人！”

　　年轻保安赶紧吹哨，声势浩大气氛紧张犹如警匪追逐片场。

　　唐南叹了口气，默默捂住了脸。

　　严轸无语望天，后悔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只有丁淼如临大敌地左右张望，纠结要不要扛起武装反抗的大旗。

　　门里的荆柘非常无奈，正在纠结怎么办，他手机忽然一震，是佐伊的信息：神兽有消息，速回。
　　荆柘眸色一厉，打电话搬救兵。

　　半个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公司门口，上面走下来一个年轻姑娘。

　　此时保安已经来了二十多个，浩浩荡荡把严轸三人团团围在了中间，大有当年铜锣湾帮派抢底盘的气质。

　　年轻姑娘停在人群外观望了一会，终于找到了一个熟人，赶紧走了上去，正是最早来的那位中年保安。

　　“呦，李叔，这是出什么事了？”女孩带笑凑到中年保安跟前，“怎么这么多人围我们公司跟前？”

　　“呿！”中年保安骂骂咧咧，气势汹汹一指严轸三人，“这几个，还有门里那个。都是小偷，翻了你们公司窗户，要偷东西，被我抓了正着！”

　　年轻姑娘满脸懵，“啊？”

　　这时，被关在门里的荆柘敲了敲玻璃，引得一众人朝他看过去。

　　年轻女孩看清荆柘，慌忙间收拾出一张笑脸，对中年保安说：“李叔您认错人了。那是我们老板。”

　　原本横眉怒目的中年保安一愣，“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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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这场充满无厘头色彩的对峙在持续了将近40分钟之后无疾而终，像极了点□□，一众人在旁边捂着耳朵等了半天，却发现是个哑炮。

　　之后荆柘让年轻姑娘找出了自己那份迟到的体检报告，并于5分钟之后坐上了回家的车。

　　“赶紧回家，佐伊那边有消息了。”荆柘关上车门说道。

　　严轸皱眉，回头看他，“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荆柘说：“就你们被困在门口跟保安对峙那会，佐伊来的信息。”

　　唐南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发车上路。

　　丁淼憋了好一阵的八卦之心终于得到解放，满眼都是好奇的凑到荆柘面前，“荆少，你是不是有人格分裂，为什么在别人面前跟在我们面前不一样啊？”

　　在场四人除荆柘外不由自主回忆起了刚才他们进到公司里的情景。

　　从见到年轻姑娘之后，到他们出公司，短短几分钟，荆柘就像不知道被什么玩意儿扫荡了灵魂一样，一身浪荡纨绔的气质压都压不住。年轻姑娘被她逗得一直红着脸抿嘴笑，但他又十分精准的把握着分寸，不经意间让人想歪，又赶在失控前拽回来，让人姑娘挑不出错的心猿意马。

　　甚至还在姑娘没觉察的情况下套了些消息，并且隐晦的提醒姑娘不要讲今天的事情广而告之，还特别提醒要记得删除监控。

　　所以，综上所述，荆柘到底是个什么混蛋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