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谋》鬼珑凌

25、偶遇

　　“好险。”丁淼用手在脸侧扇了扇，对着荆柘感慨道：“荆少您这是什么运气？来医院做个复查都能碰到新闻热点人物，是不是我以后跟你身边，就不怕遇不到明星了？”

　　荆柘眉头紧皱，还在回忆刚才见到的女孩，总觉得在哪见过。

　　丁淼见他不理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荆少？”

　　荆柘这才回神，迟钝地“唔”了一声。

　　“水货你别烦他。”前座唐南突然发话，“今天这件事不正常，我得跟严轸说一声。”

　　“不用了。”荆柘低声开口，“刚那杀手是冲李明珠去的，跟咱们没关系。再说严轸一会就回来了，我们安心在这等会。”

　　说这话时，他眼睛一直盯着医院侧门，不少医护人员从正门跑了过来，拉走可能被踩踏的伤员，但他再没看到那个被丁淼救了的女孩。

　　另一边，严轸拿到荆柘的复查报告，连续问了三个在岗的大夫，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病变。

　　这结果令人欣喜的同时，也让他心中疑影增大了不少。

　　于是，他陪着笑脸再次请教明显已经不耐烦的专家大夫。

　　该专家是个年近退休的老头，花白的头发稀疏的点缀在鬓边，头顶则寸草不生，是一片锃光瓦亮的头皮，皮肤细腻的连毛孔都看不见。鼻梁上架着一副透明框的老花镜，眼镜腿上还吊着一根金属链，个人形象十分复古。

　　“不好意思大夫。”严轸佝着腰，递上CT片，“大概一个半月之前检查，X光结果是‘肺部有阴影’，但今天结果显示没有问题，所以您看，是不是有什么客观原因影响了？或者说病人这一段时间的生活习惯改变会让阴影自己消失？”

　　老大夫听完嘴角向下一撇，老花镜顺着鼻梁滑下去，被酒糟鼻肥硕的鼻翼卡住，耐心终于告罄，“小伙子你在跟我开玩笑吧？肺部有阴影不会生理性自己消失。你先说之前肺部的阴影在哪个区域？”

　　严轸被问住了，但又不能表现出来，于是随手一指戳在了CT结果的胸膛上。

　　老大夫仔细一瞧，轻蔑哼出一声，“肺结核多半是上肺部见阴影，这阴影能跟一辈子；肺感染多在中下方，阴影会随时间淡化，但还是有遗留；据我所知，除了修图，没人能在这么短时间抹掉肺上的阴影。小伙子你还是回去吧，没得病就别找病，年轻人有时间多为社会做贡献，别总幻想自己得绝症，也别浪费别人时间。外面的可是真有病的……护士，叫号！”

　　可以，老专家还知道修图，还挺时髦。

　　严轸灰溜溜从诊断室出来，皱眉看手里的CT结果，正巧旁边叫号护士正要进去，被他一把拦下了。
　　“护士小姐，不好意思。”严轸冲护士礼貌微笑，“我想请问肺部阴影真的不会自愈吗？”

　　护士小姐骤然被帅哥的笑迷了眼，脸上一红，连态度都温柔不少，小声答道：“先生，我们主任说没问题，那是肯定没有病理方面的问题。我刚听您说之前还做过检查，也是在我们医院吗？”

　　严轸不好意思一笑，“这个……我不太清楚。”

　　“那这样。”护士小姐很真诚的建议道：“我们医院的检查结果是没错的，如果您还有疑问，不如再换家医院对比一下。也好安心，是吧？”

　　严轸心头微动，点头道谢：“谢谢，麻烦了。”

　　护士小姐遇到帅哥很开心，轻松一笑，“应该的。”转身回去工作了。

　　严轸也没逗留，装好东西，就绕到侧门准备找唐南他们汇合。

　　可刚才经过楼道边，迎面就跟一个刚从卫生间出来的女孩撞上了。

　　严轸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他头一低，正好看到女孩的脸，随即一愣，“斯念？”

　　女孩一惊，慌忙抬头，看到严轸神色间闪过一丝错愕，“严轸？你怎么在这？”

　　“有点事。”严轸眉头微挑，“来医院么，还能干嘛？”

　　“对、对。”斯念尴尬一笑，拂了一下额前的刘海，换了话题，“之前……你和荆柘掉下断崖……你们没事吧？”

　　“没事。严轸说，“我听说你当时被吓坏了，去找了护林队，当天就走了。”

　　斯念点头，“是……我不太想提那件事。”她不自在地咬了下嘴唇，“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说完朝严轸一点头，快步隐到了楼道熙然的人群中。

　　严轸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觉得刚才自己有点冒失——对于短期内遭受刺激的人，让她回忆刺激会让她产生一定的应激反应。人的自我保护机制会让她尽量回避有关刺激的事物，所以刚才……严轸是不经意间戳到她的痛处了？

　　然而现在才想起来已经晚了。

　　严轸心里抱着迟到的愧疚，叹了口气，走了。

　　停车场。

　　严轸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荆柘，你之前体检是在哪做的？”

　　“我们刚才遭遇了对李明珠的刺杀。”

　　荆柘和严轸同时开口，说完后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又异口同声说了一句：“什么？”

　　丁淼在旁边摇头晃脑的鼓掌，感叹道：“这感人的默契，啧啧啧。”

　　唐南颇为糟心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二位一眼，起步，上路。

　　“好吧。”荆柘抬手对严轸说：“你先来。”

　　严轸皱着眉又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脸色很不好看。

　　荆柘想了想，摇头，“忘了。当时体检是公司统一安排，如果很重要我可以问行政妹子。”

　　“行，那你抽空问一声。”严轸随口应一句，后转了话题，“你刚说你们遭遇了对李明珠的刺杀是怎么回事。”

　　“我来说我来说。”丁淼急吼吼爬到了驾驶位和副驾位的中间，“老大是这样，我们带荆柘从侧门出来，正赶上四个保镖护送李明珠，一群记者跟在他们后面。其中一个男的想趁场面混乱动手，匕首都拿出来了，就差李明珠这么点。”她用两只手比了个距离，“旁边正好一个女孩被人挤歪了，撞在那个杀手身上，李明珠才躲过一劫。后来就有人喊‘杀人啦’那群记者就开始使劲往外挤，推倒了好几个。”

　　严轸皱眉，立刻转头问荆柘，“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荆柘没事人两手摊开，一指唐南：“唐副组英明神武，赶在那帮人叠罗汉之前把我拉出了战场。”

　　严轸松了口气。

　　旁边唐南有些奇怪的瞥了他一眼。

　　“啊，老大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啊！”丁淼撇嘴在旁边抱怨。

　　严轸敷衍地摸了一把她的头顶，“乖啊，我知道你是打不坏的。”

　　丁淼气哼哼一把拍掉他的手，滚回后座生闷气去了。

　　“对了，说正事。”荆柘坐直了，有点紧张问严轸，“我那复查结果怎么样了？”

　　严轸说起这个就皱眉，把手里CT结果递给荆柘，“我连着问了一圈大夫，都说你很健康，所有数值都在正常区间之内，肺部也没有阴影。所以问题来了，你那有阴影的体检报告是怎么回事？”

　　荆柘把CT结果拉出来，对着光观摩了片刻，没看太懂，心不在焉的摇头说：“我也不太清楚，我当时是收到助理发的微信照片，自己没见着实物。好像当时我那份体检报告被送错了地方，等到我那晚了得有小一周。”

　　严轸：“那东西在哪？”

　　“公司吧。”荆柘深刻认识到自己没有当大夫的天赋，把报告揣回去，“怎么了？”

　　严轸搭在车窗边的手无意识的敲了两下：“我通过大夫了解到，人体肺部不会生理性产生阴影，阴影也不会在短时间内代谢干净。我们这两次拿到的结果都显示荆柘身体没有问题，那为什么最早的那份体检报告……”

　　荆柘狐疑看他：“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为什么？”唐南搭腔，“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严轸低头略一思忖，“荆柘刚说他的体检报告被弄丢了，晚送了几天。那么换个思路，如果这份报告没晚，会对荆柘有什么影响？”

　　一份迟到的报告，能改变什么？

　　荆柘倏地抬头：“徒步。”

　　对，如果荆柘按时收到了体检报告，那么在身体有问题的前提下，他应该会第一时间去医院复查，而复查等结果，他会错过徒步团队的集合时间，或者在拿到报告的当天就在群里请假。

　　由此他就不会按时出发去骅城，也不会在机场外见到严轸，更不会有之后那些惊险危急险象环生。

　　所以，这份体检报告就是为了绊住他而存在的，因为哪怕他当时复查，发现没有问题，徒步队伍也已经走了，他再追上去也不可能，更或者，作为暗杀目标的荆柘临行退队，其他人……比如柳媛媛和樊高，他们还会再陪着其他两个群众演员演这场没有主演的戏吗？

　　答案不得而知。

　　但现在起码有了另一个线索。

　　严轸当机立断，“唐南，现在马上转道去荆柘公司，他那份检查报告有问题，我们需要知道当时做报告的医生是谁。”

　　不管这个医生出具这个报告的本意是什么，他或者这个体检机构肯定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