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谋》鬼珑凌

24、暗杀

　　时间一晃，荆柘的检查结果终于下来了。

　　严轸坚决落实“安全第一”的原则，打死不让荆柘去医院拿结果，于是指使唐南和丁淼代替病人去跟大夫做确认。

　　然而检查结果却有点出人意料——荆柘身体没问题。

　　严轸握着手机眉头紧皱，第三遍跟唐南确认：“如果没问题，为什么之前体检X光片显示肺部有阴影？”

　　唐南表示很无奈，“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大夫。”

　　严轸很是暴躁，“要你有什么用！”随后叹了一口气，“那现在有什么办法？”

　　唐南面无表情：“如果为了保险，那就再带荆柘做一次胸透。另外我再重申一遍，我不是大夫，你要觉得我没用，可以要求换人。”

　　严轸：“……”

　　一不留神把如春风般温暖的唐南惹急了，这个问题很严重。

　　“不是，唐副组长，我不是那个意思。”严轸瞬间换了一副谄媚相，“我错了，我口不择言。”

　　“呵。”唐南回了一声冷笑，恢复正常，“现在怎么办，你拿主意吧。是再确认一遍，还是就这么算了？”

　　严轸思忖片刻，“你和水货等着，我现在带荆柘过去。你们帮忙跟大夫沟通一下，先排上号。”

　　唐南应了一声“收到”，电话挂断。

　　彼时荆柘正百无聊赖团在沙发里打游戏，冷不丁被严轸拽着手臂拎起来，直接赶回了主卧。

　　“干什么？”荆柘莫名其妙，光着脚在地板上蹦了几下，“你让我先穿上鞋行不行？”

　　“换衣服，十分钟之后出门。”严轸没空跟他废话，“我们去医院。”

　　荆柘喉头一哽，“我检查结果下来了？”

　　严轸点头，“嗯。”

　　“那……结果怎么样？”荆柘有点小心翼翼的紧张，虽说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事到临头还是有点慌乱，他顿了一下，尽力扯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试探问道：“是需要我准备化疗，还是就此放飞自我，尽情享受所剩无几的人生？”

　　严轸一愣，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反应了一会，让气笑了。

　　他伸手在荆柘后背上轻轻掴了一巴掌，“你哪儿那么丰富的想象力？唐南说你检查结果没问题，现在让你再去确诊一遍。”

　　荆柘一脸空白：“啊？”

　　“啊个屁！”严轸一脸无奈，把他塞进主卧，“快换衣服，我等你。”

　　说完就关上了卧室门。

　　荆柘面对门板隔了好几秒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心中似乎一颗悬浮已久的石头落了地，但隐隐中又觉得这事不该如此简单的尘埃落定，总有一个鬼魅一般的疑影笼罩着他。

　　又仿佛身体里幻化出了另一个人格，正龇面獠牙地对着他冷笑，告诉他所有美好的结局都是幻像，他总一天还是会被残酷的绝望拖进深渊里去。

　　荆柘甩了甩头，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得得被迫害妄想症，于是赶紧换身皮，跟严轸出门。

　　毕竟专业医生做的检查报告，数据是骗不了人的。

　　严轸开车到达医院停车场，抬头就看见医院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成了蜂窝，其中不乏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媒体，整个把进出口的楼梯围了个水泄不通，旁边几个保安正在艰难的疏解交通，不过收效不大。

　　荆柘好奇地张望：“出什么事了？”

　　严轸皱眉摇头，同时拨通了唐南的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门口围了一圈媒体，什么情况？”

　　“‘杀夫案’的李明珠被批准保外就医，相关部门要求复核，不巧，就在这医院。”唐南叹了口气，“我也是刚得到消息，要不咱们改时间？”

　　严轸皱了皱眉，“现在排号到哪了？”

　　“前面还有一个。”唐南答，“不过等报告需要半个小时。”

　　半小时。

　　严轸盯着围在医院门口密密匝匝的人，迅速估算了时间，对唐南说：“你们在哪？”

　　唐南报了个方位，严轸朝荆柘打了个响指，“下车。”

　　荆柘从车上蹭下来，挂口罩、戴墨镜、扣帽子一气呵成，瞬间把自己武装成了蒙面超人。

　　“你干什么？”严轸惊诧，顺手薅下了他的眼镜，“你是有多想吸引人注意？”

　　荆柘很无辜，“不是说要我尽量不要出现在公众场合，我这是在配合你们工作，蒙严实了不就没人认识了。”

　　“……”严轸无奈了，一把摘了他的帽子，“你留个口罩就行，这种场合里民众太多，但凡长脑子的都不会选择在这动手。”说完握住荆柘的胳膊，用半个身体挡住他往前走，“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荆柘错半步跟他身后，抬眼扫了一眼严轸的后背，扬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发现了严轸的好玩之处——但凡他故意做点缺心眼的事，严轸都会当真，并且很认真的替他解答，还把他当成一个弱者保护，尽管他清楚自己这位所谓的“弱者”一点都不弱。

　　荆柘不禁有点好奇，这是严轸性格使然，还是在严轸看来，他是特别的存在？

　　这一想法刚冒出来，荆柘就没忍住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说他这个人向来荤素不忌，男女通吃，但……严轸？

　　怎么想都有点亵渎意思，于是赶紧打住。

　　严轸带着荆柘从侧门进了医院，经过消防通道绕了两圈，就找到了唐南和丁淼。

　　正巧放射科的护士出来叫号，荆柘都没顾上跟他俩打招呼，就进了诊疗室。

　　没几分钟，荆柘就出来了。

　　严轸跟护士确认了取报告的时间跟地点，转身给唐南和丁淼分工，最终决定唐南和丁淼先跟荆柘先回车上等，他自己去等报告，顺便多找两个大夫确认。

　　于是荆柘灰溜溜跟唐南和丁淼钻进了消防通道，准备按原路返回停车场。

　　三人走在细长狭窄的楼道内，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惨白，荆柘忽然觉得有些瘆得慌，于是跟丁淼扯起了闲篇。

　　“通常来说，医院都是恐怖故事的高发地。”荆柘神神叨叨的，“尤其是楼道，冷不丁冒出个什么，都能把人吓死。”

　　他话音刚落，还不等丁淼有所回应，身后不远的消防门突然被大力搡开了，接着四个黑西服戴墨镜的人护送着一个太阳帽墨镜遮脸的女人就冲了进来。

　　“卧槽！”

　　丁淼被吓了一跳，自诩美少女的她爆出一句粗口，下意识贴墙靠边让路。唐南眼疾手快，赶忙护住荆柘，同时右手扣住了藏在腰间的武器。

　　荆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几个人惊到，暗中疑心自己什么时候解锁了“乌鸦嘴”的新技能？

　　然而还不等他把这疑问说出口，一群扛着长枪大炮的人紧随这几位黑衣人蜂拥而至——就是刚才围在门口那堆媒体。

　　那么被黑衣人护住的女人就是李明珠了。

　　“快走！”唐南低喝一声，一手扶住荆柘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前一带，几乎将他护在自己身形之内，随即快步迈下楼梯，往下一层躲避。

　　丁淼赶紧跟上。

　　被一群人追着逃跑的感觉很不怎么样，荆柘还没来得及表示不满，已经被唐南护送至医院侧门。
　　这时侧门已经被前面几位黑西装打开，细窄的楼道之外天光大亮，眼看就要远离麻烦，可就在这时，攒动的人群中一道隐约的寒光闪过，紧接着就听见一声尖叫。

　　“啊——”

　　荆柘下意识回头去看，就见挤成球的记者队里一个戴鸭舌帽的人忽然举起一把匕首，直朝被黑西服簇拥的李明珠扎了过去，然而他刀尖还没近李明珠身，就被旁边一被挤得摔倒的女孩撞了一下。

　　刚那声尖叫，就是女孩喊的，而鸭舌帽身子一偏，匕首跟着给带歪，偏离了目标，在护送女人的黑西服胳膊上长长划了一刀。

　　“杀人啦——救命！”

　　人群中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原本已经拥挤不堪的人群更是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往外涌。估计这波记者被突然打了个叉，已经忘了自己的本意是要采访，开始簇拥着往外逃命。可是奈何医院侧门只开了半扇，通常情况下也只能过一个半人，现在一堆人往这一塞，横七竖八堵了个结实。

　　荆柘有唐南护送，险险在门被堵上之前出来了，紧接着回头一看，想起丁淼还在里面，瞬间就是一惊。

　　“丁淼！”

　　荆柘大喊一声，才要上前去救，就见侧门被卡上的另一块门扇突然被大力破开了，挤成仓鼠的人群乱七八糟的摔了出来，丁淼仿佛有预料一般，灵活的闪身，从人堆里拽出一个女孩，好端端站在了旁边——正是刚才不小心撞到鸭舌帽杀手的女孩。

　　荆柘：“……”

　　他好像忘记了丁淼也是特种兵。

　　这份担心貌似有点多余。

　　“杀手跑了！”

　　应着人声，荆柘转头就见刚才被人墙压倒的鸭舌帽不知什么时候冲破了束缚，现在已经撒丫子跑出了一百米，跳上了一辆等在路边的车，绝尘而去。

　　好么，有组织有纪律的暗杀。

　　唐南脸色一肃，扶住荆柘的肩膀把他原地转了个圈，同时一把扣下他卫衣的帽子，快步把他带上了车。

　　丁淼紧随其后，刚走两步却被她救的女孩拽住了。

　　女孩惊魂未定，带着哭腔对丁淼道谢，“谢谢你救了我。”

　　荆柘脚步一顿，隐约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于是回头看了女孩一眼，却发现是一张陌生的脸，只是眉眼间的感觉让他似曾相识。

　　“快走。”丁淼这时赶了上来，伸手搭住荆柘另一侧胳膊，伙同唐南将他塞进了车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