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谋》鬼珑凌

23、八卦

　　“不是，老大，我有点晕。”丁淼瞪着一双大眼睛，满脑袋问号，“荆柘的父亲娄则林是养父，那他亲爹呢？”

　　“死了。”

　　话音才落，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荆柘拉开了厨房的玻璃门，倚着门框打了个哈欠。他睡眼惺忪，长刘海绑在了脑后，现在掉下一缕，给他平添了几分懒倦媚态。

　　丁淼一早上受了太多刺激，现在被他这么一吓，眼看就要跪下，被旁边的唐南架住了。

　　荆柘懒洋洋地一抬眼，对严轸说：“你们要分享情报可以去客厅，躲在这算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们给我组团做爱心早餐呢。”说完扭头拉开冰箱抽出一瓶冰水就往嘴里灌，被严轸眼疾手快地拦下了。

　　严轸：“刚睡醒别喝凉的，滚回客厅去，我给你热牛奶。”

　　“好。”荆柘打着哈欠应一声，颇有些嫌弃地扫了严轸一眼，听话地往客厅溜达，“你以后绝对是个好爸爸。”

　　唐南：“……”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丁淼滴溜溜的目光从两人身上逛了一圈，朝自家老大龇出一嘴小白牙，屁颠屁颠追着荆柘出去了。

　　看来这个世界上能够治愈少女的只有八卦。

　　“荆少，你刚才说你生父……去世了，是真的吗？”丁淼硬拗出的一脸悲伤也隐藏不住她眼中的好奇。

　　“嗯。”荆柘往沙发上一瘫，一条腿搭在了茶几上，没下文了。

　　丁淼内心很煎熬，想问又不能太明目张胆，等了几秒才试探地说：“能具体说说吗？”

　　荆柘歪着脑袋，想了两秒说：“我这人可能命不大好，据说我妈生我时死于难产，父亲在我11岁的时候也死于一次意外。我爸跟我生父早年间是好朋友，不忍我年少失怙，于是收养了我。算起来也有十几年了，他一直把我当亲儿子，我也很尊敬他。很多事如果不是你们非要往回翻，我都差不多快忘了。”

　　丁淼尴尬一笑，她再迟钝也听得出荆柘不是很愿意聊他生父的事，于是转了话题，问：“看不出荆少这种乐天的性格，童年竟遭受了这么大的打击。听你说娄先生对你不错，那他的家人呢，比如……”

　　“老娄一辈子没结婚，女朋友零星交过几个，不过都没结果。早几年听说有个遗腹子，但谁也没见过。估计是无聊民众瞎编出来饭后娱乐的。”

　　原本丁淼正在谨慎地斟酌措辞，想着怎么说能让荆柘不要感到冒犯，但没想到这位公子哥压根没长那颗玻璃心，直接就把事实这么说出来了，倒是让丁淼一阵错愕。

　　末了荆柘还朝丁淼一笑说：“别瞎猜，我家就一老一少俩光棍，没有豪门偶像剧那种狗血剧情，我连我爸具体干什么的不太清楚，更没有一臆想出来的兄弟跟我玩争家产的游戏，不嫌累的！”

　　“是，你多懒啊。”严轸端着一杯温牛奶出来塞进了荆柘手里，满脸都是嫌弃，“少爷，您老人家喝完牛奶能去洗漱一下么，虽说都是大老爷们，但你这么不修边幅也得考虑一下在场少女的感受。”

　　丁淼一脸懵懂抬头，“我不介意的，老大。”

　　“我介意。”严轸翻个隐晦的白眼，把丁淼从沙发上薅起来，“冰箱里没菜了，你有这磨牙打瞌的功夫去趟超市。”

　　唐南冒出脑袋：“买条鱼。”

　　严轸：“荆柘，你想吃什么？”

　　荆柘甩了条浴巾在肩上，“都行，反正我不做饭。不过我要吃水果，草莓车厘子都行。”

　　丁淼忙忙叨叨拿着手机一边记一边咬牙切齿，“我算看出来了，你们一帮老爷们儿，也就欺负我这个弱女子的本事了。”

　　严轸放下衬衣袖子，“行啦水货，我跟你去，毕竟你是一个连丽丽都拼不过的弱女子。”

　　唐南憋着一脸苦笑十分头疼——他们家老大什么时候才能忘了别人组的丽丽？

　　荆柘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侧头看他，嘴角带一丝惯性的笑，眸光一转，就进了浴室。

　　不知道为什么，唐南在他那抹笑容里心里一突，一个疑问忽然涌上心头：荆柘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之后两天，荆柘除了在百无聊赖中等医院复查结果，就是跟丁淼凑在一起研究各种八卦，尤其是最近闹得最火的“受家暴豪门千金一怒之下杀夫杀小三”一案，基本成了他俩人闲暇时间的研究课题。

　　由此，严轸对他们二人不务正业的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虽说丁淼表面贴着一张“对豪门八卦没兴趣”的标签，但她总归是个妹子。年少无知时也没少看各种豪门恩怨剧和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幻想小说，所以对这种题材的八卦本能就有一种亲切感，为了更好的还原整个案件的原貌，她不惜花时间阅读了所有相关新闻，并且整理出了案件的详细资料，包括证据链，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复盘案件审理过程。

　　荆柘看着铺满茶几的新闻简报，疑似现场照片以及各种线索梳理，简直叹为观止，“丁淼，老实说，你原来的梦想是不是当刑警，后来误入歧途才去干的特种兵？”

　　“也不是。”丁淼一边低头整理，一边说，“这只属于个人爱好。我一直觉得能在蛛丝马迹中推理出事情全貌的人特别帅，就像福尔摩斯。”

　　“小说不能当真啊水货。”严轸凑过来，往两人中间放了个果盘，“不过你要真有心转行，我可以把你借给李成浩跟两个案子。”

　　“不去。”丁淼斩钉截铁的说：“现实和想象的差距犹如天堑，我才不去给自己添这个堵。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干嘛要没事找事！”

　　严轸拖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年纪不大看得倒是透彻。行了，说说吧，你研究这个‘被家暴杀人案’有什么心得？”他顿一下，“不过以我个人标准来看，单是丈夫打老婆这一点已经足够反杀标准了。”

　　“看不出来光明正大的严组长内心世界是这样的。”荆柘看着他坏笑，“就凭刚才那句话，已经有一大波妹子被你俘获了。”

　　严轸眯眼一点头，“客气。”

　　丁淼凉嗖嗖瞪了他俩一眼，咳嗽了一声，“那我现在说这个瓜……不，社会新闻的前史。”

　　犯罪嫌疑人李明珠，是峰华集团创始人李建华的次女。据称其非李建华发妻所生，而是母亲不详的私生女，幼时被带回李家，但一直不受家里重视，基本属于爹不疼娘不爱的角色。

　　通常这种缺乏关爱的女孩长大后，在择偶方面相对就会比较容易出问题。尤其家里还有那么强势的一个父亲，所以李明珠的丈夫方某就是一个跟其父亲完全相反的人。

　　方某出身寒门，家在农村，父母都是本分农民，家里还有三个姐姐和一个弟弟。方某作为他家的长男，基本是背负了全家的希望。好在他学习很好，后来考进了名牌大学，毕业后就进了峰华集团，成了传说中的凤凰男，而他真正飞上枝头，却是因为李明珠。

　　按照幻想类小说的套路，应该是农村来的穷小子，因为善解人意、温柔体贴，无意中触动了老板女儿的芳心，于是一朝得势，从此飞黄腾达。

　　但生活不是小说，现实往往比杜撰残酷很多，也根本不会按照套路走，而所谓纯良天真的穷小子，也未必就真的懵懂无邪。所以当缺爱卑微的李明珠遇到凤凰男方某，很多事从一开始就是坑。

　　总之，一心陷在方某温柔陷阱里的李明珠，不顾严苛父亲反对，最终奉子成婚。而严父再严也还是对女儿未来有计较，所以就把方某调进了管理层，有心培养，想着日后家族企业也总有女儿女婿一份。

　　结果这就是引狼入室的开端。日后，李建华年纪渐长，就把集团内大小事务交给了自己儿子，女婿方某帮忙。时间一长，方某渐渐积攒起能跟大舅子抗衡的能力，这时正好出了意外，李明珠的孩子幼子生亡，李家顿时乱作一团。方某以触景伤情为由，经常喝的烂醉，回家后就开始殴打李明珠，一开始李明珠还忍着，总觉是自己看顾不当才让孩子早逝，却不想时间积累，辗转几年，方某早就出了阴霾，还在外面重新有了一个家。

　　李明珠得知消息气得发疯，连夜赶去捉奸，然而想象中方某跪地求原谅的戏码没有上演，转而变成方某联合小三一起殴打她，并且要逼她离婚划走财产。于是，这个多年生活在幻梦里的大小姐一朝醒悟，只是悟得有点激烈，其中发生了什么她都忘了，只记得清醒后方某和小三的爱巢惊变恐怖片虐|杀现场，而她的白眼狼的丈夫和小三已经共赴黄泉。

　　一直活在金屋里的李明珠从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当即逃跑，正好被小区门口拍了个全景，当天下午就被逮捕归案。

　　案子到这就算完了，毕竟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但问题就出在了这判决上——李明珠杀人没错，但追其缘由，本不该判十二年那么重。检察官也曾上诉，但结果依旧。

　　当时这判决公布，好让人唏嘘了一阵，可再是不平，也总会被时间冲淡。

　　“嗯，我听明白了。”荆柘若有所思的吃了口水果，“这个故事告诉我不要随便沾花惹草，不然容易死翘翘。”

　　严轸很糟心地瞥了他一眼，问丁淼：“这是前史，现史呢？”

　　“现史这就来了。”丁淼一脸兴奋，拿出手机摆上茶几，“今早的新闻，李明珠确诊了，保外就医给批了。”

　　“然后呢？”荆柘一撩眼皮，兴趣缺缺。

　　丁淼：“然后我觉得这事没完。你们不觉得这个故事发展走向特别像美剧的开篇么，身负仇怨的女主角地狱归来，开始另一番腥风血雨的豪门争斗。”

　　“醒醒，水货。”严轸很头疼，“我真诚建议你还是看韩剧吧，美剧风格太浮夸，不符合我国朴素社会主义价值观。”

　　“我也觉得这事可能还有续集。”荆柘歪着脑袋若有所思的说，“不然对不起它现在的关注度。”

　　严轸皱眉狐疑看他。

　　荆柘一笑，“我瞎说的，别当真。”

　　严轸没吭声，伸手覆上他的脑门，使劲按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刚听到荆柘的话，内心竟然有些认同。这种感觉很奇怪，却更让他觉得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