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谋》鬼珑凌

22、转折

　　凌晨1点37分。

　　佐伊回家。

　　她没着急进去，而是掀开了门口处的一块蹭脚地毯——表面是普通圈绒面料，夹层里却有一块特殊材质的薄膜，可以保留所有触碰过地毯的印记——这是佐伊为防自己不在家时有人闯空门准备的。

　　她脱了鞋，光脚蹲在地上，把薄膜铺在深色的地板上，看清了薄膜边缘有一道轻轻蹭过去的痕迹。

　　有人来过？

　　佐伊一惊，先放下薄膜，赶忙将家里所有能藏小物件的地方检查了一遍——闯空门者如果不是为了偷窃，必然是为了主人。而佐伊工作性质特殊，保不齐会有胆子大的想从她这套点什么，所以多半不会拿而是会留，诸如摄像头窃听器之类。毕竟身处这个信息化的时代，时刻掌握最新资讯才是可走持续发展道路的根本。

　　佐伊把家里翻了底朝天，没有找到蛛丝马迹，方才有点放心，又想起之前装在自己电脑上的小玩意——她不在家的时候打开可以录音，万一有“客人”，可以在不惊动对方的同时，尽可能保留他来过的证据，虽说未必会对她确定来访者是谁有帮助，但至少能做到心里有数，有时候还会有意外收获。

　　比如今天。

　　处理了没用的杂音，佐伊就听见了一个还算比较熟悉的声音，是在跟别人通话。

　　“老大，虽说你没给我指示，但分析你以往的行为模式，我认为你想让我趁佐伊不在家潜入她家的可能性超过一半，所以我没等你指令已经进来了。”

　　……

　　“佐伊不在家，但她笔记本电脑上有个自动录音装置，我检查了一下，发现她正远程操作软件，把实时录音内容发回电脑备份。”

　　……

　　“老大？”

　　佐伊：“……”真棒。荆柘托她查严轸，这边才有点消息，那边就反渗透了！

　　不是说国臣特卫是特种兵吗，这怎么还串行搞起情报工作了呢？

　　还有这叫丁淼的小丫头技术不错啊，破了她家密码锁的事可以先不提，门口那地毯她是怎么躲过去的？

　　飞过去的吗？

　　佐伊捏得鼠标咯吱作响，很是哭笑不得，接着感慨特种兵果然不好惹，以后要躲他们远点，相对来看城府深沉心眼如筛子的政客和商人简直都变得亲切起来。

　　然而这个貌似不是重点。

　　重点是荆柘怎么办？

　　佐伊思索了一会，觉得现在这个情形走明不走暗，于是直接给荆柘发信息：“严轸知道了，还继续吗？”

　　荆柘马上回复了：“继续，找神兽。”

　　“行吧。”佐伊啧了啧嘴，收起手机，把电脑上的文件上传加密保存关机，起身去换衣服了。

　　她没看见，在她走出书房的时候，倒扣下来的电脑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又马上暗了下去。如同夜行路上撞见的鬼火，闪一下就飘走，路人都以为是自己眼花。

　　同时间，荆柘家。

　　“佐伊知道了。”荆柘按灭手机屏幕放在一边。

　　严轸拎着一杯温好的牛奶递给他，“赶紧喝完睡觉。”转身坐在了旁边沙发上，抿了一口端在手里的加冰龙舌兰，摇头说：“水货办事果然不靠谱，什么都没干还让发现了。”

　　“这跟水货没关系。”荆柘很认真的说：“佐伊成长环境比较复杂，自己志向又奇葩，现在干这份工作黑白两都沾，如果没点真本事，再投胎也上小学了，丁淼折她手里不算冤。嘿，不对啊！”他晃了晃手里的牛奶杯，终于反应过来了，“凭什么你喝酒让我喝奶？”

　　“因为我不用长个儿。”严轸十分坦然，又咽了一口酒称赞道：“你这酒真不错。”

　　“噎死你。”荆柘咬牙切齿灌了一口奶，话音一转：“严轸，听说特卫之前都是特种兵退下来的，你是怎么回事？看你这年龄素质，两头不占的，是有特殊情况吧？”

　　严轸眉梢轻轻一动，没吭声，又喝了一口酒，等于默认。

　　“行吧，不愿说就不说。”荆柘一口气把奶喝完了，“人活着总得有点糟心事。风光明媚都是挂出来的幌子，内里荒芜凋敝才是认真的，理解。不过呢，龟裂泥胎上一层釉，那就是冰裂纹名器，得熬啊。”

　　他站起来一甩手，“我睡觉去了，拜。明早别叫我，”

　　说完就往卧室晃悠。

　　“哎。”严轸忽然叫了一声，荆柘回头看他，“嗯？”

　　鬼使神差的，严轸开口说：“我是自请离开部队的，这事……跟我的老教官有关。”他从没对人说过这些事，倏然提起有些不知该怎么表达，显得有些苦恼，“我没跟人说过，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等……以后有机会我再讲给你。”

　　“好啊。”荆柘龇牙一笑，冲他摆了摆手，“我等着。”

　　这回是真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唐南和丁淼就到了荆柘家。

　　严轸不睡懒觉，且多年习惯，前一天几点睡和第二天几点起没有必然联系，所以他按时给自家两名组员开了门。

　　“嘘——你俩小点声。”严轸压着声音，指了指荆柘紧闭的房门，“还没起。”

　　唐南紧皱眉头一脸严肃，瞥了严轸一眼，做了个手势就直奔厨房，严轸丁淼紧随其后，刚才进去，唐南就一把关上了门。

　　“老严你想干嘛？”唐南开门见山，“咱们执行任务就执行任务，你没事查人家被委托人前女友是怎么回事？”

　　严轸端着一本正经，“调查被委托人社会关系也是我们的工作之一。”

　　丁淼一脸不信。

　　唐南更加直白：“你接着编。”

　　“你说说你们这些人真是。”严轸痛心疾首，“咱组现在在岗的就三个人，我一组长，唐南副组，没外派任务的组员就水货一个，怎么还流行起窝里横了呢？”

　　唐南不吃这套，板着脸说：“严轸你认真点，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严轸只好正色下来。

　　他太了解唐南了，虽说他人长得板正，脾气也好，没见跟红过脸，永远都一副文质彬彬的斯文样，随便换身皮就能出入CBD冒充商业精英，但思想太板正可就不是什么好话了。说好听了叫“眼睛里不揉沙子”，说不好听那就是“死心眼”，凡事沾他的手，必然按规章制度合理执行。但他身上又有一种脱离世俗的较真和执拗，也可以说是对未知的合理怀疑，让他对所有事都保持警惕。

　　更何况，严轸在刚回来就跟他说过有关荆柘的事水比较深，昨天又让他去查佐伊的资料，让他的怀疑加深了。

　　“有些线索。”严轸说，“从我们接这个任务就很奇怪。一般任务都有时效性，这次没有。不明委托人的工作我们之前也接过，但谁也没像这次藏得这么深过，而且就连被委托人都不太清楚他的具体工作身份。”

　　唐南：“可是这跟佐伊有什么关系？”

　　“佐伊是个掮客。”严轸说，“而且依现有资料来看，还是个黑白通吃，国内外乱窜的高端掮客。这事跟她关系不大，只是荆柘托她查一些信息。”

　　“对对对。”丁淼点头如捣蒜，“她查我们，是想对我们做什么？”

　　“她的目标未必是我们。”唐南摇了摇头：“我觉得她应该是想通过查我们了解其他事。”

　　“唐南跟上思路了。”严轸跟着点头，“荆柘要查他爸，查‘穷奇’，但明路走不通，只能曲线救国。所以我的建议是，与其这么战战兢兢的防着对方，不如先做点工作了解一下彼此的情况，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唐南脸色一厉，“你把这事告诉荆柘了？”

　　丁淼一脸惊慌捧住了心肝，“老大？”

　　严轸欣赏着他俩“如临大敌”的表情，不怎么在意的一笑，“他自己发现的。荆柘这小子，比我们想象的都聪明。还有你，水货，我托你办点事怎么就不能靠点谱呢？我跟你说，不仅荆柘知道了，佐伊也知道了。”

　　“啊？”丁淼震惊了。

　　严轸继续补刀，“佐伊不在家，屋里开着录音。都听见了。”

　　丁淼：“……”

　　她感觉自己需要一瓶速效救心丸。

　　唐南眉头紧皱，问严轸：“你准备怎么办？真合作吗？”

　　“不然呢？”严轸要笑不笑的看他，“唐南你那边的信息网先别用了，既然我们要查委托人，留下记录以后不好解释，我一会联系李成浩，让他那边帮忙留点意。”

　　“你决定了？”唐南还是一脸正容亢色。

　　严轸点头：“先这样吧。”

　　丁淼在这时小心翼翼冒出脑袋，苦笑着问严轸：“组长，我现在应该怎么办？一会等荆柘醒了我要去给他赔礼道歉吗？”

　　“不用。”严轸不在意的一摆手，拿出手机拨了李成浩的电话。

　　“喂，成浩兄。能求你帮点小忙吗……不是，那个‘穷奇’不着急。先帮我查一个叫娄则林的人，应该是个企业家……他应该跟我的委托人有点过节，你知道这个我没法通过我们那破信息网查……行，好的谢谢啊。麻烦你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他塞回手机，就看见丁淼一脸鄙视的看着他。

　　唐南显然见怪不怪，问：“娄则林是谁？”

　　严轸：“荆柘他爸。”

　　丁淼一脸惊诧：“荆柘他爸为什么姓娄？”

　　严轸微微眯眼，声音压低：“因为是养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