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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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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柘和严轸中间隔着一道门框,前者要笑不笑,后者一脸空白,面面相觑之下是令人窒息的尴尬。
有那么一瞬间,严轸恍然惊觉自己仿佛身在传说中的捉奸现场。
他下意识想解释,“呃……那个我……”
“给你10分钟编理由。”荆柘皮笑肉不笑,“要可信度高一点的。”说完他一扭头,回客厅沙发上坐着去了。
严轸站在洗手间门口,越过走廊的墙角,只能看见荆柘的背影,僵硬地挺直着,面朝玄关的墙壁上的挂钟,仿佛真的在计算时间。
手机在这时又震了一下。
严轸沉了口气,感觉一口气淤在胸口,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他低下头先看手机。
丁淼:老大,我退出来了,现在干嘛?
严轸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回:没事了。
丁淼很诧异:没事了?那我现在回去吗?我能申请先去吃口饭吗?
哦,对了,他们还没吃晚饭呢。
严轸脑子里迟钝的冒出这个想法。
他又抬头朝坐得稳如雕塑的荆柘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同时给唐南和丁淼发信息:行动结束,各自回家。
完事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也没等他们回复,扭头就钻进了厨房。
冰箱里还有之前买的菜,严轸迅速挑了几样,开始洗菜做饭。
十分钟到了。
荆柘听到油烟机的噪音,回身看到厨房门内的严轸忙碌的背影,忽然就感觉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
而关于他要的那个可信度高一点的理由,似乎在一瞬间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荆柘往后一仰,靠在了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开一下餐厅灯,准备吃饭。”
不知道过了多久,荆柘被严轸的声音叫醒,他茫然地定了定神,随后按照吩咐爬起来去开灯。
暖黄色的灯光忽然洒满昏暗的餐桌,给桌上标准的三菜一汤加了一层“柔光”滤镜。
荆柘盯着桌上的菜码,手里被严轸忽然塞进了一碗米饭和一双筷子。
“坐下吃饭。”严轸在他肩头按了一把,语气是温柔的不容置疑。
“这是什么意思?”荆柘拉开椅子坐下,脸上却写满了狐疑,问:“你这是打算用一顿饭贿赂我?还是觉得我吃你一顿饭就能把刚才那事选择性遗忘了?”
严轸把菜盘子往他跟前挪了挪,“都不是。”他顺手夹了一筷子菜到荆柘碗里,“不管矛盾多大,饭总是要吃的。再说了,这事说到底咱俩没人占便宜,也没人吃亏。你找佐伊查我,我也让人查她,挺合理的。”
“嘿——”荆柘瞪眼,“谁……”
“嘘,先吃饭。”严轸轻轻推了他的碗一下,止住了荆柘的话头,才缓声说:“这事其实没那么复杂。我刚想了想,如果你要真想知道什么,大可以直接来问我。”
荆柘挑起一侧眉毛,“你能做到毫无保留?”
严轸弯唇一笑,没跳他的坑,“信息可以共享的前提是有共同的目标或者利益。你现在作为我的被委托人,我有义务确保你的安全。但你私下进行调查明显是不安全的,有可能还会给自己造成危险,而我同样认为你不会乖乖听我调配,所以我有个提议。”
“嗯哼?”
“我认为我们可以试着互相信任。”严轸说,“或者也可以说是合作,你提出你的问题,如果对改变现状,当然必须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我们可以讨论施行可能。你本人不需要参与信息采集过程,但可以尝试幕后分析和战略策划,你觉得怎么样?”
荆柘想了想,依照他现在的情况,目测这是最合理也是最优选择。
可是……
“为什么?”荆柘很怀疑地盯着严轸。
严轸一笑,对他的疑虑毫不意外,“因为你是不稳定因素。如果是普通人,现在身在你的处境,第一顺序的情绪应该是无差别的惊慌,其次会是烦躁,之后会转回理智情绪的害怕,这期间会有少量的怀疑和怨愤,急切想要查出幕后黑手,但都不会长久,尤其是在明确知道对方在暗处之后,只会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犹如惊弓之鸟,严重的还会产生被迫害妄想症。因为对未知的恐惧,是人的本能。”
荆柘若有若无点了下头。
“而你不是。”严轸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似乎有赞赏的意思,“依照我对你短暂的了解,你从来都不是个会惧怕的人。你追求刺激和危险,甚至利用它们。你喜欢挑战,但不喜欢被挑衅,所以你不会坐以待毙。你是见过你父亲之后联系的佐伊,所以我猜你父亲并没有给你有用的线索,相反还变相地阻拦了你。”
荆柘夹了一筷子菜进嘴里,没嚼。
“而你似乎在不经意间向他透露了什么,这直接导致我收到了升级你安保级别的消息。”严轸继续往下说:“我猜,你透露的疑问点是‘穷奇’,你父亲三缄其口,而佐伊并没有这方面的情报,你也不好让她直接调查你父亲,所以才会退而求其次查到国臣,查到我,想要玩一次隔山打牛,对吗?”
荆柘微眯了眼睛,目光却不锐利,他笑,“严组长,话说得太透会没有朋友的。”
“可是我并不想跟你交朋友啊。”严轸也笑,“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你是被委托人,我是保护者,还需要我重申一遍吗?”
荆柘一抬手,没吭声。
“好。”严轸满意的点头,“所以为了你能揪出幕后黑手,也为了我能快速完成任务,我们不妨合作。”
“好啊。”荆柘这次回答的很痛快,“但我们现在要明确几个问题。”
“了解。”严轸扒了一口饭,“第一,‘穷奇’是谁;第二,明确他的目的,这事到底是冲你还是冲你爸。由此可以推出,第三,最浅显也是最先要解决的问题,你父亲的工作范畴。”
荆柘认同点头,却说:“那你先要告诉我,你是做什么的?”
严轸笑着看了看他,没着急答,而是点了点菜盘,“先吃饭。户口可以留在晚饭后消食的时间再查。”
“好。那你不妨现在先回答我另一个问题,”荆柘眯眼一笑,“当然是私人问题。”
严轸第一直觉他没有好话,但奈何嘴里有饭不允许他吃了吐,于是挑高了眉毛显得有些紧张。
荆柘可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故意放慢了语速,问道:“你刚才说‘并不想跟我交朋友’是真的吗?”
严轸喉头一哽,要把自己噎死了,他挣扎着咳嗽两声,“不是,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荆柘还是那副要笑不笑的模样,“我懂得。”
严轸方才又是摆事实又是讲道理,好不容易把一场几乎不可避免的争吵按死在了萌芽状态,本以为就此天下太平,却没想到途中得意忘形有点飘,一句话踩了猫尾巴。
于是赶忙收起表情赔上一脸真诚的歉意,“那个……我错了。”
荆柘连个表情都欠奉,“你错哪了?”
行吧,伟大的严组长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兜头遭遇堪比“我和你妈掉水里,你救谁?”这种世界级难题的质问,顿时被砸得有点晕。
他思索了一分钟,准备强行解释。
遂一脸正色地说:“荆柘,你别误会,刚才就是话赶话,我没那个意思。”
“哦。”荆柘冷淡应一声,“那你是哪个意思?”
“我……”
伟大的严轸“我”了一半,卡住了。他这才发现这个“意思”真的有很多种意思,而现在不管是哪种“意思”他说出口都显得怪怪的。毕竟作为一个比较资深的成年人,没人能一本正经说出“我想跟你交朋友”这种不正经且充满歧义的鬼话,但你要是换个方式,说“我不是不想跟你交朋友”那这里面的欲拒还迎欲语还休,又能解读出一本禁止青少年翻阅的读本……
这个时候,严轸是从灵魂深处感佩我大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可是怎么跟荆柘解释呢?
严轸非常愁苦。
然而没等他在愁苦中求得真知,荆柘终于憋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
严轸一脸空白。
荆柘笑倒在餐桌上,拿在手里的筷子跟着花枝乱颤,此人要疯。
严轸原地愣了一会,才明白过来被他耍了,刚要开口讨伐,但一开口先跟出一声笑。他无奈地看了看荆柘,摇摇头,心里却奇怪的跟着放松了不少。
过了一会,荆柘抹掉眼角的眼泪,长长喘了口气,抬头看完全不想理他的严轸,清了清嗓子硬拗出了个比较正经的脸,但眼睛里的笑意却不减半分。
他站起来收拾了碗筷,严轸却紧跟着按住了他的手,“放着我来。”
“不用。”荆柘朝他一挤眼睛,“你请我吃饭,我帮你刷碗,分工明确,合作愉快。是吧,朋友?”
荆柘最后一句明显是故意的,笑得有些沙哑的声音轻轻刮过严轸的耳膜,他一愣,按着荆柘的手仿佛被什么烫到,倏地往回缩了一下。而荆柘却浑然不觉,收走了他的碗筷,进了厨房。
潺潺的水声流出,严轸坐在餐厅里,轻轻扬起一丝笑。
可笑了一半,又觉得没什么事值得高兴,于是这笑就僵在了那,陪他过了之后的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