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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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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夕照,唐都长安。
通天高塔立于盛都中心,西是将去的白昼,东是初生的夜。一场秋雨刚过,四处鸣蝉中,林立高楼间,忽地穿过几个瞬间的身影带起一阵风。
三名身着锦衣的卫士穿梭于长安鳞次栉比的屋檐间,正追逐一名看起来不大正常的“人”——那人边躲闪着后方射来的箭矢,一边张牙舞爪,口中念念有词,却连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披头散发,活像一只怪物。
“奶奶的!给我站住!——”三人中唯一的女子像是追的不耐烦了,索性放弃了淑女风度,破口大骂一声,将腰间的短剑抽出,向那怪人前进的方向掷去。短剑在空中旋转成风,直向那怪人。
却见怪人狂吼一声,竟一掌拍落了飞下来的剑刃,接着又是一阵癫狂到刺耳的大笑。
“说的跟他听你的话一样,你叫他站住,他就能站住不成?”黑发男人的哼一声,嘲讽道,“难怪你还没人要啊,没脑子呗!”言毕,佯装成一副苦恼的模样,脚下仍不停追逐,却饶有兴致的分神去插科打诨:“花木兰的意思就是剩女!”
“给老娘憋着嘴!”花木兰恼羞成怒,竟召唤着方才飞出的短剑向狄仁杰的方向飞去。果不其然,狄仁杰一蹬地倾刻间并跃至另一处楼顶。
短剑稳稳地回到花木兰手中,她将短剑收起,快跑几步,跟上了两人。
“你还真把剑当飞镖使啊?!”狄仁杰笑道。却是头也不回,直直盯着前方那怪人的方向,脚步稳稳的落在一处房屋的尖端,身形之轻,仿佛脚踏飞燕而过。
花木兰正要开口反驳,却突然被一声命令打断。
三人之中最安静的一位,此刻终于开了口:“怀英,木兰,跟上!”只见他上前拍了一张闪现符,在落至五米外的屋顶的瞬间,将手中的长钩投出。尖端汇聚着魔力的钩锁足有半人大小,却有着穿空的力量与速度,在操纵者精准的预判之下,不偏移一毫的,正中那迅捷的如同过街老鼠一般的怪人。
那怪人一愣,试图挣脱钩锁的束缚,无奈于上面溢满的魔力,只好作罢。双目圆睁,披头散发,眼中布满血丝的怪人,只得发出一声声类似困兽的低吼被钩索像牵狗一样拖到三人面前。
刚才还正欲斗嘴斗个天昏地暗的两人一秒变正经,按着腰间的佩剑冲上前去,三下五除二点了那怪人的穴,张牙舞爪噪音扰民的怪物终于停了下来。
苍茫夕照,悠悠的垂到皇城边缘。
狄仁杰押着已经失去攻击能力的怪人,跟在两人身后,行于城郭万里的道路间。行人见这四人——或者说是三人,那怪物模样实在是恐怖,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目光却只是从那怪人身上一扫而过,便全落在狄仁杰身上了,人们互相说着小话,却也不忘指指点点。
“金吾卫新秀,狄怀英……”“就是那个被御赐锦衣的天才?着实是意气风发……”“那算什么?他可是被天语塔认定的强者啊!……”……此类云云不等,或是夸赞或是艳羡,更有自愧弗如者,叹了口气,各自散去了。
“啧啧,风头都被你抢去了……”花木兰略有意见,愤愤道。
“谁让你连剑都扔不准,眼力也是差的可以!”狄仁杰笑了笑,腾出一只手递给她一块白绢。“注意仪态,姑奶奶。”
花木兰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衣服下面已经脏的很是精彩了,八成是只顾飞檐走壁,沾的下摆全是点点泥巴。土黄色的斑点在玄色盘纹的华服上显得格外明显,花木兰瞥了眼自己前面的两位队友,那两人竟都是干干净净。她忍住满脸黑线,飞速接过递来的白绢,低头边走边擦,不再做声了。
一些人停在一处富贵气满溢的府邸前,门前站着一神色庄穆的高个子男人,着锦服戴高帽,腰带上隐约有仙鹤的金丝图案,在夕阳的余晖下流光溢彩。他的身边站着一小个子的少年,那少年面容清秀却是畏首畏尾,尤其是当看到狄仁杰押着的怪人时,更是像一只小动物似的缩在一边。
钟馗像那高官行了理,花木兰也跟着这样的男人拱手示意:“崔丞相,那狂徒带到了,如何处置?”
崔丞相紧皱的额头略有舒展,声音却依旧庄重,仿佛石像一般:“多谢诸位了,这狂徒原是我家门童,今早不知为何性情大变,把舍弟伤了不说,也让我的门客受了惊吓——还请将它交还于我我带来的大夫,定能治得了他,这失心疯的毛病。”
金无畏虽是高品级侍卫,却仍和丞相有天壤之别。三人不好多说什么,即使心有疑虑,还是将那怪人还回去。
“那丞相多保重,即将宵禁,还望大人多加小心。”依旧是客套话,钟馗道了声。随即摆摆手示意离开。
“大哥,崔丞相旁边的小美男子是谁啊?长得挺好,就是看上去跟个小豆芽菜似的。”长安道上三人并行,花木兰问道。
“崔丞相从秦地请来的门客,听说去过东瀛,会先修道炼丹的法术,应该叫徐福。”钟馗的脸被挡在骇人的面具下,发出的声音很低沉,若有回音。
“不入流的把戏,”狄仁杰随意评判道,“修道之人都是些异想天开的,什么命有定数,冥冥之中自有天定,都是唬人的话,也就能骗骗崔丞相那个老腐朽了。”他说的漫不经心,边走边擦拭着腰间的佩剑。
“怀英。”钟馗突然叫停了他,“有时候锋芒毕露未必是好事,太招摇会遭到祸患,你得懂得收敛收敛……”
狄仁杰的脚步停了一会儿,才听了半句,就兀自继续赶路,只留下一句,“知道了——”。
花木兰却快跑几步来到狄仁杰旁边,问道:“今晚宵禁不用咱们组巡逻了,喝酒去?!”
“不了。”狄仁杰道。
见到方才还兴致勃勃的小姑娘,转眼间又灰溜溜的返了回去,钟馗无语的扶额看着自己这两个没大志向的后辈,头痛病又犯了。“走吧,我陪你去。”
花木兰脸上三秒内上演了阵雨转晴,激动的应了声:“好!”
苍茫夕照,悠悠的吹到皇城边缘。将一片片鳞次栉比的琉璃瓦映得一片血红,终于还是落下去了。
安康盛世也有冻死饿殍。
长安城西南,已是宵禁时刻,万家紧闭门户,却是灯火明灭。
狄仁杰左右环顾了一下,方才放下心来,缓缓走进一处胡同,他握着手中的小布袋又掂量了几下,走到胡同尽头停了下来。
胡同内昏暗又潮湿,甚至散发着一种类似马厩的气味,横七竖八的倒着几个人。伤的伤,老的老,却都没有发出呻吟,尽管他们脸色都难看的可以。女人们带着孩子半蹲着照顾的那些伤员,少有的几个看上去还算健康的男人,看到狄仁杰来了,连忙起身迎接他。
“大人!”为首的男人脸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却不妨碍他从狄仁杰热情的笑。胡同内的人听到大人二字,皆是投来目光。
狄仁杰轻轻一颔首,向手中的布袋递给那男人。“给。里面有些草药扁鹊大夫开的,给老人们先用。还有些银两——最近发了俸禄。”那小布袋看上去袖珍至极,里面却是别有洞天,狄仁杰把那布袋一倒,一连串的药品掉到那刀疤脸的手中。“去吧。”
刀疤脸连忙谢过,回去安置。在他转身后,狄仁杰才发现对方的尾巴上绑着绷带,上面还沾着血迹,可对方却没有露出一丝伤痛的表情。
却让狄仁杰心口一揪。
他们是魔种。三月前秦国大乱,西南方被封禁百年的魔种巢穴无故开启,这些非人亦是人的生物,片刻便蜂拥而出,秦国不敌向唐请援。本来大唐与秦国毫无盟约,女帝却突然下令出兵。唐军坚兵利甲,所向披靡,不到半月,便将秦都暴乱的魔种统统屠尽。暴乱虽被战争所息,却埋下了一颗更为棘手的种子——某种从此散布在大陆各个角落,在秦都暴乱的只是少部分狂暴的魔种,绝大多数魔种除了外形以外和常人无异,他们在黑暗无光的巢穴中生活了百年,终于重见天日,可天光背后迎接他们的却只有冷铁和鲜血。魔种这个名字,不知被谁起。大陆各国虽无公开战争,可都是各自互相看对方不爽,却都能在这一方面达成共识——魔种,留不得。
他们在善良在朴拙又能如何,在大陆各国人眼中都是一群怪物。
正当狄仁杰沉思之时,一双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袂。抓住了还不算,又用力往下拽了拽。狄仁杰低头看,却发现是个小不点儿,约莫六岁孩童的模样,却长着一张独具魔种特色的毛茸茸的大耳朵。那小屁孩说不清话,小嘴一张一合依稀是说了句谢谢。
狄仁杰俯下身去,摸了摸他的大耳朵道:“叫什么名字?”
那小屁孩脸也是极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的吐出两个字。“元……芳……”
“圆方?”狄仁杰一愣,“脸确实挺圆的。外圆内方……那不是铜钱吗?诶诶诶,你别哭去吧,趁着我带来的食物还没凉,赶紧去吃吧。”狄仁杰按着元芳的脑袋,将他的脸转过去,向正在分资源的魔种那边推了推。
本来袁芳被他一吐槽名字也不懂意思,险些哭了出来,又被狄仁杰安慰了一句,以翻书的速度变了脸色,小媳妇一样的乖乖听话跑远了。
胡同尽头地方不大,却容纳了几十人,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它们从巢穴出来一路逃难,来到长安。好在女帝下的一份旨意——长安禁止杀害魔种,违者按杀人论处——这才勉强活了下来。可“活着”和“生活”又是有区别的,这些魔种中的成年男子只能在长安找到些脏活累活,又要被雇主当畜生使唤,稍有不满意又要被打,完了还得落个人贱干活也笨的评价。
可他们都忍了,为了活下去都忍了。
也许人总有排外意识吧,对非同类都抱有敌意。狄仁杰站在夜色中,静静的看着这些与繁华都格格不入的人们,如是想着。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狄仁杰心道不好,就要去摸腰间的佩剑,长剑还未出鞘,一句熟悉的话语顺着夜风传来。
“大胆金吾卫!”
PS:
狄仁杰年轻时是个刺儿头2333
咳咳,回忆杀一般都不甜,看了可能会难受,做好心理准备(跑_(ω 」∠)_)
下章小白白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