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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51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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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花著雨胭脂湿，水荇牵风翠带长。
少年一手持伞，一手持花，站在皇城万里的宫墙下，抬起头远眺着紧闭的宫门。像是怜惜这少年在此苦等的时间长了，天公作美，冥冥微雨渐息，李白伸出手，感到雨滴低落得越发慢了，索性收起伞，折了枝旁边树梢上的柳叶叼在嘴里，往树上那么一靠，也是极为惬意。
没等他舒服片刻，宫门就缓缓打开来。狄仁杰身着朝服在出门看到李白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的下一秒，头痛又犯了。他本想上前去把李白那小子口中碍眼的柳叶给薅了，可他没走几步，李白便向他跑来。
少年俊逸的脸越来越近，反而令狄仁杰有些晕眩，他打消了拔草的念头，压下心底涌起的波澜，换上一副极为雅正的神色，道：“走吧。”
“嗯。”李白捣蒜样的连点三次头，欣喜已经明摆在脸上。
两人并肩而行，狄仁杰话少。整条路上几乎都是李白一人的单口相声，这小鬼头从南话到北，他曾经游览过的名山大川，见过的风物人情，蜀道的峻险，汉地的贫瘠，唯独，没有透露一句关于上界的事。
狄仁杰便在后面听着，一路上的目光，却总时不时的落在那小子身上。从万丈宫墙前走到晴川蓦然的长安郊外，杏花春雨刚过，将这长安城染得美如仙境。
想要走得慢了些，入眼便是李白的背影，宽肩窄腰，17岁的少年已是颇具风采。可狄仁杰总会看着看着，便将七年前那个毛头小子与面前之人的身影重叠起来。只是这孩子大抵上都忘了吧。
罢。也好。狄仁杰如是想着。
李白像只犬类动物，东钻入花丛中，西闯入花枝下。狄仁杰则回以一脸看智障的表情。
可就是这么一眼，便让李白高兴了好一会儿，尾巴都要摇上天了。
像我儿子。狄仁杰想。
在李白看不见的时刻，狄仁杰的视线就总在他身上，虽说是自己答应来陪着孩子看花，可真到了无边花海，狄仁杰却发现自己已经顾不上看花了。
江郊芳草路，春逐行人去。
两人彼此无言，却是各怀心事，狄仁杰不知道李白玩着自己报名武举，就像李白不知道狄仁杰为何自初春以来身体越发虚弱。他们都各自认为，只要不让对方知道就好，只需等待结局出来便好。
狄仁杰的浅笑还挂在脸上，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
“长安春日的花，鲜是鲜，美是美，可再美也抵不过复关那儿的啊。”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狄仁杰闻之面色一凝，旋即警觉的转过身，却见身后不止一人。为首的男人带着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怕，定定的看着狄仁杰，身后是一名俊秀的长袍少年和一撑伞的美貌女子。
“占星师大人。”狄仁杰行礼问好，往后退了几步。李白自打看了白发男人便觉得来者不善，站在狄仁杰身边，手按着腰间的青莲剑。
“这位便是李白了吧，当真是一表人才。”白发男人看了眼李白，眼中是不易察觉的轻蔑，脸上倒是极为得体的笑，他上前几步声音却故意压低了些：“和狄怀英当年有得一拼。”
若是旁人听了，定会觉得是在夸李白。李白也听不大懂，却总觉得这人的话中处处带刺，分明是在讽刺什么。
就像怀英当年？怀英当年是什么样的？李白心中诘问。自己只听过有关官员提起过，怀英当年是长安俊杰，连名士阎立本都曾赞其：“海曲之明珠，东南之遗宝”。
李白猛的摇头。心道：什么曾经是！怀英现在也是俊杰，至少在我心里是。
对于白发占星师莫名其妙的话，狄仁杰反倒淡定多了，听了跟没听见一样，脸上依旧平静的像一汪水，半点波澜也看不出。他瞥见李白那个摇头的动作，却猜不出对方在想什么，于是挑了挑眉，也没多说。
占星师见这两人完全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只顾彼此眉来眼去，遂觉得心烦，长袖一挥，引着身后二人走了。没迈几步，又回头道：“繁花终有一死，英雄总归末路。”言语声落，轻轻抬手打了声响指。
江畔路旁炫目的花海应声凋落，一树繁花尽数坠地，沦落成泥碾作尘，与雨后的稀泥混在一起，美丽瞬间逝去，只剩残败与污浊。
“你——”李白脸上布上一层阴云，就要拔剑向前，却被狄仁杰拉住了。
狄仁杰摇了摇头，轻轻拍了他两下，示意他停手。李白会意，把祭出一半的青莲剑收起，眸中的杀意却无比真实，一时半刻都没能消散。狄仁杰轻声道：“我有求于他，至少现在要担待他些。”言毕，鬼使神差般的抚上李白的额头，帮他整了整额前的棕发。
李白一愣，眼中的火立即便熄了，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生怕狄仁杰发觉过来，结束这来之不易的举动。小心地，李白问道：“有求于他？求他作甚？这种渣滓法师。”
狄仁杰将手收回，看了眼占星师离去的方向，淡淡道：“一个小忙。”
扫兴而归，李白心里并不舒坦，好不容易偷得狄仁杰的半日闲时，磨了一下午，才使对方答应同自己出游赏花，谁知半路杀出这么个扫把星。两人返回大理寺的路上，又恰逢大雨，好在李白备着伞，这才没有成落汤鸡，要不然真的是雪上加霜。
“那白头发的人是谁？”李白撑着伞，微微向狄仁杰那边倾斜着，自己一边的肩膀已经有些湿了。
“宫中方士，掌占卜，善阴阳历算，观星象而知兴替。叫明世隐。”
“他能操纵生死吗？一个响指便将整束桃花催了去，真烦。”
“万物生死自有定数，他又怎堪定夺，不过是略施法术加以干涉罢了。”狄仁杰平静的说道，抬眼看了眼正在思考的李白，少年容颜如玉撑伞的模样，一如往昔，历历在目。心中有一根弦轻轻的拨动，和着雨滴击打伞面的声响。狄仁杰有一种释然的感觉。
愿君莫愁。
许君，一世长安。
圆月之下的承诺，七年来估计只有自己还记得吧。
狄仁杰道：“我撑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