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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等她来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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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等她来求
昨夜的大雨过后,今日天气晴好,碧空高远万里无云,唯日头曝晒,是没一丝风的干热,行走在高墙内,陈阿娇更感觉压抑气闷,想到一会儿还要去与刘彻周旋,她便好想立刻就出去,快快逃离。
就在方才,她们刚踏出太医院的大门没走多远,便有内侍来传皇帝宣她去宣室殿的口谕。
她想,也罢,就这最后一次见面了,他不找她,她也是要去找他的。
宣室殿外,随着小黄门扯着嗓子通报皇后驾到,陈阿娇就能听见从里面传出来的柔声笑语,她心中不禁一声冷笑,刘彻安排这么一出好戏,还真是为了羞辱她而不遗余力,让人等在太医院外第一时间拦住她,不给她片刻收拾心情的时间。
这是笃定了她会发疯么?
如今重轩不跟着,只有年姜一人了。年姜也不愿意随她一起出宫,自幼陪伴她长大的人,以后,一个都难以见到了。她心内的确腾起了一股火气,烧灼难忍,这一切可不都是拜刘彻所赐。
“皇后娘娘,您当心台阶。”黄门内侍殷勤的迎上前来。
陈阿娇掩下面上不适宜的表情,扯平袖摆一步步走了进去。
“阿娇你来了!”刘彻爽朗的笑着将向他躬身见礼的人扶起,面上探究的急切神色一闪而逝,含笑的目光落在阿娇脸上,却没在她眼中看到预料之中的伤意或者愤怒,他心下不禁暗自诧异。
“陛下今日早朝散的可真早。”陈阿娇直起身子给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这不今日朝堂无甚大事,朕心情高兴么。”刘彻的心情在经过昨夜之事后的确是愉悦的,阿娇如今做起戏来功力可真深厚,他就不信她能一直淡然下去,他于是也不动声色道:“找你来是有好事……”
“那陛下答应阿娇的事情呢。”陈阿娇趁热打铁,亲昵的抱住刘彻的手臂仰起笑脸,虽然恶心的自己心中恶寒,但最要紧的还是先把密旨拿到手再说,其他都不重要。
只要密旨到手,今日随便这唱戏随便他如何唱。
刘彻一愣,转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她今日换了高领子的宫装,这大热天的,他忽然就觉得开怀极了,要说他昨夜不是故意的么?怎么可能。
“你可真急!”他抬手曲指轻轻刮过她鼻梁,姿态暧昧的低首在她耳边轻声道:“今晚给你,先进去吧,站在门口怪热的。”
眼见的阿娇红了的耳尖,他的心情更好了。
“陛下,君无戏言,不是说好了下了早朝就写。”陈阿娇咬着后槽牙将这戏谑忍了下来。
“好,这就拿来给你便是,朕早就写好了。”刘彻转身招手,“杨得意,你领这个重轩……噢,是年姜,去朕的御案之上取一沉香木盒。”
陈阿娇脸色微变,她到底对于即将到来的分别难以做到平静。
“里头装着朕送皇后的礼物,”看到她的反应,刘彻满意的翘起唇角,握住陈阿娇的手拍了拍,“这下如意了吧。”
陈阿娇默声点了点头。刘彻想看她的笑话,那给他看看又何妨。既然密旨到手,那接下来,只要激怒他就可以了。
“还有两样礼物要送给你,说了在朕生辰之日送你东西,君无戏言嘛,明日一并拿给你,可好?你一定会喜欢的。”
刘彻这句话倒说的神色真诚,可陈阿娇想,除了那道密旨,她什么都不需要。
“多谢陛下。”她不咸不淡的福了福身。
刘彻心头顿时一丝寒意飘过,他亲手绘的彩虹帛绘,亲笔写得红桦情书,这样诚意,一点也不比她亲自上细柳观寻鱼来的浅。
罢了,暂且不与她较这个量,只要她今日肯服个软求一求他,那从今之后,他什么都可以不与她计较。
“今日到了一些有趣玩意儿,你也来一起看一看吧。”刘彻领她向里面行去。
陈阿娇转眼就看到了一排排宫人手里各持托盘站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玉器,她对卫子夫姗姗来迟的跪拜行礼视作不见的走了过去,随口问道:“这些是什么?”
“你自己看呗。”刘彻在她身后慢行几步,扶起卫子夫问道:“阿娇,你去看过重轩了吧,结果如何,她可高兴?”
重轩昨日那宁死不屈的样子,她便是再迟钝难道还看不出来?刘彻成功看到陈阿娇僵了背脊捏紧袖口,却笑道:“朕方才还与子夫说起这桩婚事来着,子夫也觉得甚好,只是也不急于一时,明日拜堂毕竟来不及准备,你说呢?”
“既是如此,那便选一个黄道吉日,请卫府三书六礼,过定媒聘,一样样的来吧,重轩虽为婢女,可自小与我长大的情分不浅,再怎么也是从椒房殿抬出去,该有的礼数不可费。”陈阿娇转过身来,面色认真,语带疑问道:“不过卫大人没有父母,这婚事,谁来操持呢?”
刘彻心下一沉,没想到阿娇竟如此能忍,当下又在那火苗上浇了一勺热油下去,道:“子夫既是卫青亲姊,代行父母之职也是说的过去的,不如就让子夫来替新人办这婚礼如何?”
“婚姻大事细节繁琐,卫夫人这身子可还撑得住劳累?我还说呢,前两日太后还言辞凿凿的言我谋害皇嗣,”陈阿娇颇无奈的闲闲抚额,扯了扯唇悠悠开口:“这就带出来遛弯了,体质可见健壮呐,不错,既是陛下的旨意,卫夫人若是还能坚持,那便交由你办吧。”
能带出来遛弯的那是畜牲。
卫子夫一时之间满脸的精彩纷呈。
刘彻脸上亦是红白难辨,只见他抿起唇线,眸色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噢,对了 ,”陈阿娇嘴角浮起笑来,刘彻想借此辱她,是他打错了算盘,她偏不如他的意,就要看他憋屈不快,于是商议的语气刻意的道:“陛下,阿娇方才在路上便想着,卫大人如今受陛下器重,卫夫人又身怀皇嗣,不若我写信同母亲说说,将重轩收作义女,如此也好身份相当,免得落人话柄,于卫大人前途有碍。”
刘彻攥着手向阿娇走近几步,眼神暗了暗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噢,”陈阿娇也是没想到刘彻不为所动竟还答应的这么利索,她抬了抬手道,“那我……我一会儿回去就给我阿母去信?”
“朕问你,母后何时叫你去长乐宫的?”他想起那夜在阿娇书房外听到她不顾皇嗣恨不得叫卫子夫死时的冷漠语气,那件事,他也没闲功夫去细查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只在第二日去兰林殿看了,见卫子夫也没出事,便将此事压下没让人声张,就是怕母后知晓责难阿娇,难道母后已经知晓并查过了?
可依着母后的脾性,若是拿到什么证据,万没有对阿娇善罢甘休的道理,又怎会轻飘飘的训诫几句便将事情揭过,难不成,到底是他又断章取义,不做调查便听信片面之词冤枉了阿娇?
“陛下,是妾身不好,于皇后娘娘无干。”卫子夫察觉到危险,颤巍巍的跪下,“是妾身没保护好龙子才出现那夜的凶险,妾身有罪。”
“既知是罪,为何屡次触犯?”陈阿娇对这副楚楚之态简直作呕,冷言冷语道:“你身子不便,陛下早已免去你行这跪拜之礼,日后别再自己作死了,怪难看的。”
刘彻回身眼峰凛冽的向下一瞥,跪在下手的卫子夫似感受到这寒意蓦的一抖,面上已是一副惊吓过度的泫然欲泣之状,他摆摆手示意宫婢将人扶起。
陈阿娇叹口气转回身去,将手轻飘飘的掠过一个宫人锦质托盘里的几样玉器,怅然道:“陛下,你觉得卫青与重轩相配么?”
“怎么?”刘彻心头倏然照进一丝希望的光,本以为今日是达不成目的了,看来阿娇还是很在乎这件事的,他顿了顿,故意的道:“你觉得这婚事不好么?”
“重轩说卫青从前便对她很好,我竟是从没发现过?”陈阿娇抬手抚上一副温润的玉璧,眸子沉了沉道:“我在想自己从前是不是真的忽略了太多事情,可我今日见到重轩时,她虽然嘴里说高兴,我看她神情却不怎么高兴?”
她并不回头,捏起一个玉璧看着,“陛下,是否在骗人呢?”
“哪个说的?”刘彻拧起眉毛朝她走近,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道:“是重轩自己告诉你她不高兴这桩婚事的?”
“那倒没有,是我说的。”陈阿娇坦然道。
“好啊,那你待如何?”刘彻好整以暇的背着手冷眸看她,心里盼着她终于会来讨好自己了,“给朕一个说服得了朕的理由,朕什么都可答应你。”
陈阿娇摇头笑起来,“我虽不清楚他们二人何时结识,又有何渊源,可卫青说肯拿性命护卫重轩周全,我看着他那说话,是真的,也便放心了,兴许他们习武之人的特殊性情呢,惺惺相惜的感情来的与一般人不同,总是很奇怪的……”
她脑子里顿时浮现那“奇怪”的侠客楚颜承来。
竟还是不肯求他!刘彻心中蕴起怒气,不过倒想看看她要如何自欺欺人,因是皮笑肉不笑道:“依朕看,并非如此,卫青向来循规蹈矩,他与重轩当是素无往来,不过七月初一那日一同出宫寻你才结识的。”
“噢?是吗?”陈阿娇思索着,故作好奇道:“那可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故事发生?重轩这家伙,竟什么也没同我说。”
刘彻朝捧着沉香木盒出来垂首而立的年姜看一眼,七月初一的事,她们自然不敢对阿娇提起。
“是发生了一些事情,你要听吗?我说给你听。”
“算了吧,我怕我会羡慕,不过一日便到了生死相随的地步。”陈阿娇恍惚说道,似笑非笑的怅惘,“那一定是个精彩的故事,等我何时心情平静了,倒是可以听你说一说,记在我的游记上。”
听着阿娇语带讽刺的话,刘彻眸光冷下去,见她也不回身,竟仍是悠闲的低头去翻看那些玉器,倒带了几分思考的认真语气又道:“不过话说回来卫青是个老实人,重轩的性子这样好好活着也好,日后怎样谁又说的清呢,兴许真的喜欢了卫青,两个人的日子也能和和美美的过下去,所以,这婚事也是不错的。”
站在一旁的卫子夫对陈阿娇这一番论断听得心如擂鼓。她十分清楚这些事她控制不了,皇上有皇上的考量,只是象征性的问问她的意见,并不是她说不行那就能作罢的,不过此事能给皇后添堵她也是乐见其成的,依皇后往日的做派与脾气必定不能答应这桩婚事,定要她气得大发脾气而违拗圣意,最终惹得皇上生厌的。
可是皇后今日何以如此淡定,本来她还暗喜今次是给了皇后大大的不痛快,如今竟听着是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噎了心了。
“哦?你当真如此想的?”刘彻不敢相信阿娇竟真的如此平静的接受了这件事,没有听到预期中服软的话,却叫她一番说辞讲的内心怅然,只得故意拿轻了语气笑说:“你不是总喜欢挑朕的刺儿,今日怎答应的如此痛快,你也别憋着了,当心气坏了,朕方才都说了,你若讲得出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这婚事也可作废。”
“你别戏弄我。”陈阿娇有一瞬怔愣,转身看向刘彻,“给我阿母的信如何写我都想好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刘彻笑了笑,抬手去拿她正看着的玉璧,问道:“这个怎么样,嗯,成色不够好,不行。”
说着放回去,又道:“阿娇你挑块玉眼光都这般高,这么大会儿功夫了,竟一个也没看上的,羽林郎中个个是青年才俊,即便是嫁,你不替重轩挑一挑?不论是谁,只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陈阿娇终于回味过来,想起来刘彻今日开的这一局不只为羞辱她,还是想让她求他。
没去太医院之前他若是给她这样一个机会,她或许真的能不顾一切去求他,任何条件都可能答应。
可是眼下,大可不必,或许重轩对卫青感情不深,可是卫青能护住重轩就够了,并且,她借此机会让母亲收了重轩和年姜作义女,有了那道保家人无恙的密旨,将来自己逃宫而去,也可一并保住她们的性命。
“那就请陛下对这桩婚事多多上心,风风光光的为他二人操办。”
刘彻暗暗咬牙,真行啊陈阿娇,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也罢,你既觉得好,那朕明日便颁这道赐婚圣旨,阿娇,今日如你所愿,来日不管日子过成什么样子,那都是你亲自为重轩选的路,朕可给过你机会了,你别到时候怪朕。”
“绝不会。”陈阿娇心中咯噔下沉,也咬着牙与刘彻针锋相对。
“行,”刘彻以拳掩唇掖了掖,遮下嘴角冷笑,随意道:“那挑一挑吧,这些玉,你喜欢哪个便送与你了,也替朕挑一样,权当赠予新人的新婚贺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