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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轻梳云鬓,淡理妆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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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章、轻梳云鬓,淡理妆容
皇帝这个职业总是把过河拆桥的白眼狼诠释的最到位的一个。
对刘彻再抱希望那无异于自掘坟墓,陈阿娇思考着,经此一事只怕自己努力在刘彻那里营造的一点点信任已然碎成齑粉。
如今他们两人互相之间大约谁也不信谁了。
所以必须,快刀斩乱麻。
那就只有那一句话了可用了: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混辩不清才好。
暮色四合时,夜色逐渐温柔起来,在这重重宫殿之间笼了过来,昏昏姗姗迷迷蒙蒙。
刘彻弃了车撵,步行往椒房殿而去,一如阿娇刚刚回来那日,只是心境却大不相同。
那日已是入夜了,除了宫灯橘黄的暖光以外,夜空高远一丝丝也看不见。而此时,刘彻举目四望,天光未退,正是黄昏,只是突然就变天了,灰暗的天空低沉沉的,刮着阴风,想是雷雨要来了。
他朝前走着,看着这皇宫高墙之内,琼楼玉宇,金碧辉煌,在见到椒房殿的飞檐屋阁时内心忽而一痛,这万里江山如画,可若孤身而看,终究单调的很,这经年不变的风景,若无人共赏又有何趣味呢?
刘彻心思灰暗的踏步入门,一个飘飞的身影蓦地印入他眼际之时,他就觉得这单调的风景其实并不十分无趣,只要有她,这一切就都鲜活起来。
陈阿娇一身衣裙在傍晚的风中有如翻飞的红浪,四周皆是灰暗灰暗里,唯那一抹亮色繁华绚烂,有若夕时的晚霞。
刘彻的心忽就亮起来,亮堂堂的高兴中夹杂了一丝渴望,渴望与她并肩站着,轻轻踱步也罢。
于是他忘了来这里的目的,是想让她求他,是要递给她一个台阶让她主动来自己身边。
陈阿娇始终弯着一只手臂,垂头看着腕间,无言踱步,神思天外,这么走着已不知过了多久。
在园子里那一片整理出来的草坪上,漫漫循回走着,不知时间,很多事情她其实也是想不明白的。
她凝视着腕上,那里突兀着一道丑陋的伤疤,那只本是用来遮盖伤口,却叫刘彻误会而暴怒的玉镯已经拿掉了,因为关系到更多人的性命,她赌不起。
那时候,外祖母预感自己大限将至,将玉镯郑而重之的套在她腕上与她交待窦氏一族的命脉,她惊痛万分,可还是承了。只是到了后来为了刘彻不为难,最终选择了最伤人心的欺骗与食言,欺骗了她最敬爱最亲切的祖母。悄无声息的将玉镯压在箱底,她忍痛抽了自己筋骨站在刘彻身后,只愿他好,可是结果呢?害她失命伤情的是她一心一意相待的丈夫,助她斩情重生的却是她愧对万分的外祖母。
对得起谁?她怅然的透口气,好好活着,是外祖母最后的愿望,她的骄傲只有外祖母最是了解。
草坪宽广,从前杂花丛生高矮不齐,如今平整洁净,茵茵可爱。
刘彻命宫人噤声,自己缓步上前,面前衣袂飘飘的姑娘垂着头似未所觉,依旧缓慢踱步,青绿的草色刚好没了她的脚面,抬步间犹如茵褥轻柔的盖着。脚所践履的地方,已经叫她来来回回踏出一条无规则的绿凹痕迹,走过时仍会留下美丽的脚掌或脚跟的印记,他看着,一时竟也想跟在她身后,一个一个去寻踏她脚留下的美丽印记。
刘彻脑子里形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红衣、绿草、墨发,在注意到陈阿娇的脸时他陡然停了向她而去的步子,一时之间绷紧了神经,“她,怎么了?”
只因陈阿娇此刻面色苍白,映衬着红衣墨发竟然显得透明若无物,且一直面无神气的重复同一个动作。
刘彻嗓子发紧盯着她看,大风吹起她的袍袖漾漾鼓鼓,似要飞扬而去。若不是看到她修长的手臂隐现其间,注意到她一直低头瞧着瓷白纤手,刘彻几要以为她立即就会羽化消失。
似是怕她真的飞走一般,他往前紧走几步。
陈阿娇听到人声,偏头看了过去,刘彻脚下一顿,不知该前还是该退,便只是站着,见她的眼神由飘忽到瞳孔凝聚,视线落在他脸上片刻,却对着他咧嘴一笑,抬头将手臂藏在袖间捏着袖口潇洒转身,轻盈的朝他步了过来。
刘彻注意到她腕间的墨玉不见了!
“阿彻,”她笑盈盈的对他轻唤,眨眼道:“我瞧见你在偷看我。”
刘彻张张嘴却觉有些不知所措,然而阿娇语气得意,神情喜悦实实可见。
看到刘彻的反应,陈阿娇心里不免忐忑:会不会转变过快了?不过以假乱真有时候就得下猛药吧。
刘彻看着苍白透明的面孔却带着暖洋洋的笑意走近了,正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他,一瞬间他以为阿娇其实失忆了,忘了所有的不愉快。
不知是骗自己还是别的什么,刘彻赶忙换去怪异的脸色轻声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为何如此差?”
“喔,我好冷,你都不来,”陈阿娇将一双手塞到刘彻掌中低眉嗔怪,“我在这里等你很久。”
一双柔软却冰凉的手突然撞了过来,刘彻轻微一抖,随即伸开温厚的手掌包着那一双冰凉透心的手,瞧着她的神色听她说话。
“变天了,我们进去吧,你穿的太单薄了。”刘彻拥着同样冰凉的身体。
“那你才来。”陈阿娇不满的斜睨他。
刘彻恍惚不知该接什么。
椒房殿内宫人低首冷静的应侍,丝毫不见晨起狂风暴雨袭过的痕迹。
刘彻皱眉看着换了衣裳出来的阿娇问道:“你没事吗?”
“嗯?”陈阿娇抬头,眉眼弯弯写着疑惑。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刘彻连声音都轻了几分,“要不然,还是宣太医过来瞧一瞧放心。”
“没有,陛下不必忧心。”陈阿娇坐下将眼里的冷冰利剑隐去,自然不能让太医过来,一把脉,岂非要察觉她的伤了,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
刘彻却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眼底一闪即逝的冷意,自欺欺人是何样感受?那般深刻的伤痕,怎会失忆?他无声的笑了,仰面将泪逼回去。
他挨过去与她并肩坐着,状似无意,浅浅说话:“阿娇,你不用担心重轩了,我免了她的罪,还替她找了好夫家。”
不出所料,看到她肩背微抖。
只是一瞬,陈阿娇便狡黠的笑着转过身来,双手交叠搭在刘彻肩侧,将下巴搁在迭起的手背上挑眉道:“怎样的夫家?她高不高兴?我还没看好不好呀。”
“自然是好的。”刘彻也冷着眼目面带微笑陪她演戏,“卫青嘛,将来大有前途。”
他不是故意这样说吗?鬼才信。
陈阿娇果然愣了一愣,她一时想不到刘彻此举的目的,一会,她仍然说:“前途是有,可要重轩高兴才好,她不开心了,再好的前途终究只是牢笼。”
刘彻恍惚觉得阿娇是在说自己而非重轩。
“你又不是她,怎知她不高兴。”他故意反问。
“你又不是我,怎知我不知她不高兴。”陈阿娇下巴在刘彻肩上重重一磕,闪身躲了开去。
“伤人伤己啊你?”刘彻捂着并不怎么疼的肩头斜目道,“有本事别揉下巴啊。”
“我有什么本事?疼了自然要揉。”陈阿娇说的理所当然,神情单纯。
刘彻长手把她捞过来抱着,凝神看她的下巴,似乎很心疼的说道:“都红了,我肩头可要比你下巴硬上许多,还有衣服垫着,你傻吗?”
“本来就是很傻吧。”陈阿娇闪着大眼睛叹气,一双眼珠子黑亮黑亮的,有如暗夜里的星辰。
刘彻看着心动,在她下巴轻啄一下,闭起眼睛暂时将所有情绪都压将下去,将她扣在怀中搂着拍抚摇晃,倒像是安慰,心思却不知到哪里去了。
深邃的从前,他们亦以同样姿态抱扶着,于深夜的椒房殿里相互安慰,汲取温暖:总会好起来的,总有一天咱们谁也不用怕了,谁的脸色也不用看了。
那时候大多是陈阿娇抱着刘彻轻轻摇晃,抚慰着处处碰壁的他。
“阿彻,我给你掏耳朵吧。”许久,陈阿娇终于打破难言的沉默,从前那些日子,就是如此的。
“啊?天太黑了,我不信你,把我弄聋了怎么办?”刘彻顺她的墨发,故作天真的偏头。
殿外忽然一声惊雷炸了开去,窗扇当中的夜幕被电光撕扯开来。
雨就要来了,有宫婢前去将门窗都掩了起来,殿中的风顿时断了来处,静了下来。
“你聋了我才高兴,一辈子陪着你,做你的耳朵,画风声画雨声给你看。”陈阿娇侧耳听着窗外忽至的风雨微笑。
刘彻不言,低眉看到她脖颈、耳后甚至眉侧仍然隐隐可见的淤痕,手轻轻略过她额角厚厚的脂粉,趴在她耳边说:“心狠的家伙。”
陈阿娇呼吸一顿不说话,她额角的疤痕不能为头发遮住处,只得以粉填盖,刘彻为何偏偏碰那里?他是发现什么了,还是无意间碰到的。
“两日后是七夕,好日子嘛,给他们婚期就定在两日后,你说好不好?”刘彻手在阿娇身后轻轻捻搓,仍然以轻快的语气故意这样说。
“不行,我还没问一问重轩高不高兴,我要问一问才行。”她亦闭眼轻轻的固执回答。
“也好,不过没有好处的买卖我怎么肯干?”刘彻笑了笑,她竟不求他?问了重轩又如何,重轩定是不情愿的,那么,他等着她来求他。
陈阿娇咬唇思考:“太为难的事情我做不来。”
“我还没想好什么事你就拒绝。”刘彻状似不高兴的蹙眉。
“太为难的事情我做不来。”她睁开眼将他炯炯的看着。
刘彻想,让她答应生个孩子,这样的事情总不算为难吧。他摇头一笑:“不用很为难,我只是现在想不到,不过可以保证不为难。”
陈阿娇没法答应他,因为没准等他想到要她做什么事情时,那阵又会是别的情形了,可是此时却不得不答应他,刘彻有多狠,她很清楚。
“好,好吧。”虽是答应了,但做不做,陈阿娇在心里想,你对我说过许多空话,今次我亦对你说一回空话。
刘彻闭眼点头笑,若是眼睛睁着他怕眼里难忍的冷酷伤了人。他们彼此很清楚的在配合对方做戏。
不用摸索,准确无误的吻上陈阿娇淡白的唇啃噬,叫她无处可躲。亲吻她的眉眼,柔柔的说道:“在我生辰时送你礼物可好?
一句不动声色的试探,怀里的人果然不可遏制的咬牙颤抖,看着陈阿娇难受,刘彻竟然觉到一丝快感,他说:“想不想要?想要了,你便先叫我高兴才好,你总关心旁人高不高兴,我越不高兴了。”
陈阿娇紧紧抓着刘彻的衣襟问:“什么时候叫我见重轩。”
“若安排好了,明日就能。”刘彻将她抱起来箍在怀里往寝殿床榻去了。
即便要将重轩嫁给卫青她都能如此淡然,竟不求他?
他绝不愿就此放过陈阿娇,他要把她逼起来,看她到底能冷情狠心到什么地步。
殿外电闪雷鸣,这场雨越发下的大了。
“会很危险。”外衣已经被剥去,陈阿娇抬起头颈对认真剥她里衣的刘彻说。出于什么心理呢,他不让她好过,她便也要故意这样刺激他。
“什么危险?”刘彻却已难控制的呼吸很是急促了。
经年累月的手脚冰凉不是没有原因的,若不是再触到有温热体感且此时火热熨烫的刘彻,这许多年早已惯了这样冰凉的自己,她就要以为她那样常年冰凉的体温便是人的正常体温。
陈阿娇不知道刘彻是不是故意装傻,她问: “你给不给我喝药?”
刘彻一顿,瞬时懂了阿娇是故意刺激他,就算从前是他不对,可他也是身不由己,现在他是真的想要和她生个孩子的。
只是陈阿娇此时眼里冰冷的讽刺让他感到无措。
刘彻失了耐心,手上使力,单薄的里衣尽被他撕毁仍在一旁,握着她美丽的脸庞,那瘦小的叫他一只手都能遮盖的绝美脸上写着冷静的询问。
“你想太多了。”他俯首垂眸,不再去看她的眼睛。
陈阿娇在刘彻雨点一般密集而疯狂的吻里笑了,想太多了吗?想什么太多了,一点也不多,这许多年两种性理相反的药折磨煎熬着她,母亲花尽心力的给她找大夫,可是再妙手的大夫也治不了皇帝递上的毒物。
她笑,真是命硬呢,都没死。尽管对药的味道深恶痛绝,可是明日那一碗药刘彻不给她喝,她自己也是要千方百计找来喝的。虽然就她如今的体质基本上已经没有了孕育的可能,但她也不愿意留下什么隐患。
注意到阿娇脸上闪过冷硬的表情变幻,刘彻勾起丝被盖落身体,再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放肆的侵袭掠夺。
“叫我看看你的心到底有多硬呢?”刘彻一面抱着她的脖子一面在她心口啃咬,陈阿娇只将手伸到被子外面咬牙不答。
刘彻忽就伏上箍着她的下巴咬她的嘴唇,修长的手不停抚弄她的身体,“抱着我阿娇,你要听话,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陈阿娇将一只手搂着他的背。
“两只手抱着,阿娇乖。”刘彻更用情的诱哄。
陈阿娇禁不住他的挑逗,喘着气却硬生生将另一只手伸上去死死压在枕头下并不听他的话。
刘彻见着她苦苦隐忍的模样,脸皱在一起不吭气,胳膊却抬上去,心有疑惑也禁不住她的美丽,攀着她身体在她耳边低语:“阿娇你对我这样好,真乖。”
陈阿娇一愣,不防被刘彻带着猛然滚了一个圈吓得惊叫,两人换了位置,刘彻大笑着双臂撑着她的腰身将她举起来,腿也将她的腿支撑着看,“这个样子看得更清楚些阿娇,你真美。”
陈阿娇垂着脑袋闭目,长发倾泻,柔柔的扑在刘彻双臂间,她将一只手顺着墨发举在脑后遮住,缓缓睁开眼将刘彻上下扫视一圈,嘴角却擒着笑意说道:“你也很好看呐阿彻。”
从没人敢如此逗弄皇帝,刘彻不知是怒是急,被她这样看得心内灼灼,忽然松了支撑将她拉下摔在自己身上用力的箍着,只听她摔疼抽冷气也不出声,又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忘情肆虐。
“我已不去惹你心烦,你为何还是不肯饶过我。”阿娇的声音飘飘忽忽在刘彻耳旁,击到他心上,她说的话不明了,叫他心慌难耐极了,迷蒙着双目啃她的耳朵,低低的强调道:“看,你永远在我怀里。”
这一夜,他将她摆弄了许久,窗外风雨大作直至风停雨住,窗内的风雨仍在继续。
情到浓处,陈阿娇嘤嘤低泣。
“阿彻。我求你……求你一件事。”
“倘有朝一日你厌弃我了,可不可以不要迁怒我父母兄长的性命。”
“阿娇,你说什么呢,我怎会厌弃你,我爱你还来不及。”
“我求你了,我害怕。”
“好,明日下了早朝我便给你写一道密旨叫你安心,阿娇,只要你好好待在我身边,我什么都答应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