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故池新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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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故池新景
长安城郊，矮坡低岭间的村落，如今已兴盛的多了，唯留那份山野间的淳朴没变，村外崖边一片废弃的土墙如今不见了，只有一颗歪脖子的槐树浓密繁茂。
刘彻下马把这些景色重新仔细的看在眼里，间或指一处两处给重轩看，重轩只垂头应答，无别的表情。
“卫青，你便在此处饲马吧。”皇帝将马缰扔下，示意重轩也将马交给卫青。
卫青俯身应着，接过马缰，朝着那冷面狠心的姑娘点头，内心凄苦，面上却带着微笑，那姑娘因为姓氏对他有天成的恨与怒，只是姓氏并不是他自己能选择的，他朝她尽可能微笑要接她的马缰。
重轩扭头想说不用，皇帝却回身看过来：“怎么还不跟上？”
重轩只得目不斜视的将马缰扔下，并不递到瞧着她的男子手上。卫青微叹一声，一面呼喝着马一面将黯然伤神的眼睛错开望向别处。
刘彻看到这一切，心里却恍然出现一个念头，卫青看重轩的眼神似乎不大对劲，这样子竟仿若满是愁苦。
他转过身朝前走去，嘴角不知因何缘故翘起。
皇帝今日对重轩有异于平常的宽容待遇。他始终温和的说着话，不急不徐的于这个乡闾四围漫步。
终于指着眼前只剩土块的残垣断壁说道：“瞧这儿的破屋不见了，那时候杂草混乱要比人还高，”他以一种幽远的回忆语调说着：“哎，重轩你还记不记得十几年前这里的模样了？那时候我们都还只这么点高，”他说着在腿边比划，只是面上并不是回忆童年的怅惘与悠然，反而神色凝重，与语调半点不符。
重轩却看不见这些，她一直冷面低头只做听众，心里丝毫不为之所动。
刘彻扶开一些杂草，走向浓阴下的歪脖子老槐树，这季节槐花已经落尽，满树只剩茂密的槐叶，他随意拍拍树身向四周看，说道：“你说当年救人的少年是藏在何处的，怎的一下子就跳出来救了阿娇，那时看到阿娇从树上摔下来我魂都快吓没了。”
他仰头看向阿娇摔下的树干，仍觉得心有余悸。
说到救了阿娇的少年时，刘彻并没注意到重轩下意识倏地抬头张望，脸上出现难以名状的表情。
只是四下里寂静无人，她的怅然很快就又转为冷静，低下头，眼中出现迷蒙。
她想到那个笑意满满谈吐不凡又风趣幽默的人，彼时的少年如今只怕已然变为义薄云天、英雄气概的侠士了。
多久没见过他了？低头陷入深思的重轩突然想到皇后这次出去会不会就是与他会面筹划些什么的，只是那侠士依旧存在皇后的联系人之中的事绝对不能叫皇帝知道。
重轩在警觉之间抬头，饶是向来沉静的目光在看到已步及跟前的皇帝也是止不住抖了几抖。
刘彻叹口气停步了：“你别怕，今日我只当你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同你说话。”
皇帝眼中只有对往事的伤怀，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重轩放下心来，恢复了以往的重轩。
“我不问旁的人，也不派人暗里调查，”刘彻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冷面女子，“我只问你，阿娇前些日子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陈阿娇出门重轩必定是寸步不离的。
重轩心思敏锐，皇帝今日独把她带到这里来，又以这种语气说这些话，她便明白了一些。她虽面无表现，心中的恨意却比年姜更甚。
如今皇帝心意回转，年姜及椒房殿的宫人这些日子虽然担忧更多的却是高兴。可她不一样，皇帝从前那样对待皇后，对着刘彻她永远充满敌意。
见重轩不说话，皇帝慑人的神气不自觉又露了出来，只是一转脸说话时又收了回去，语气严肃道：“阿娇想干什么就一定要办到，自小就是认定便绝不回头的倔脾气，那一年还才八九岁，见了那槐树上一串串洁白如玉晶莹可爱的槐花就想摸，只为咱们几个小孩打下来的烂了她便不要，你不记得了？她趁咱们在农家休息偷偷攀上树去，那一回别说将胳膊划伤，便是差点摔……，她也不后悔。”刘彻一直说着，他以为他忘了，可是那么久远以前的事情说起来却历历在目。
刘彻有些动情有些着急，他说：“阿娇近来变化很大，我不知她在想什么，所以，不弄明白事情始末便很危险，这些你可懂？”
重轩也不清楚皇后的打算，被皇帝这一番反复分析，她也隐隐担忧起来，只是答话语气依旧很硬：“翁主去了细柳观，为求观内后山水塘里的锦鲤，”他既说“阿娇”，那重轩便故意只以自己的主子“翁主”相答，她抬起头说道：“为您的寿辰，”一字一顿说的清楚，“翁主说，宫里年年模式化的万寿宴陛下不会真的开心。”
刘彻怔愣愣的，眼里泛起酸涩，一种情绪直往头顶冲，他抬手捏额转过身缓缓调整呼吸。
“那锦鲤既是细柳观之物，便是翁主亦不能平白无故强抢豪夺，好容易求得观主同意，水里的东西又怎是轻易捕捞得到……”后面的话重轩再没有说了。
刘彻想起阿娇那日身形潇洒的当空一抛，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作出那一抛，那样的姿势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锦鲤，她好不容易得来，却也毫不留恋的抛去太液池。
他转身垂头靠在歪脖子的槐树上，低声问：“一个月很久，之后的时间在哪里？”
“不知道。”重轩恶狠狠的盯着那个兀自伤痛的背影，心里有一丝丝的痛快：“奴婢当时奉命寻制金鼎，并不在翁主身边。只是，您自己的妻，陛下，竟连您也不知道她干了什么吗？”
有些事情并不是她不想说，她实在非常想好好说一说，看看这个没心肝的皇帝会是什么反应，只是，翁主严令将事情吃进肚里，不许外泄半个字。
刘彻听出重轩话里明显的责问之意，吃了一惊。那一惊具体是什么，他当时并没弄清。
皇帝的心事一点进展也没有，反而，他感觉距离越来越远。他讨厌这样的感觉，巨石压心喘息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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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天布上云层，不很晴朗，虽是暗淡无光却有风吹拂，是夏季特有的轻风，所以并不妨碍散步的行程。
陈阿娇心底里觉得这样最好，没有午后的烈日与积攒的暑气，也大体不会遇到什么糟糕的事会在这样“糟糕”的天气叫她堵心。
对于此时的陈阿娇来说，不管是怎样的外在情状，也总是家里的应心感觉，天幕虽罩着阴云，于她却是完全与平时无二的感觉。
刘彻昨夜并没有来搅扰，不知这是好兆头还是山雨欲来之势，时间又接近一日，临行前她要赶快再记一记这里的模样。
自从什么时候呢，对长乐宫总带着一种莫名的排斥感，她说不清楚。于是抬步只在未央宫走走。只是四处看着，也发现了许多不同、许多有趣、许多可爱，她只是一个人自顾发笑，并不说话。
风景与往日相同，人若换了心情，看见的却大不一样，许多景致竟似从未见过一般。
一样的金碧辉煌，重楼玉宇檐牙高琢，一样的白玉高阶金玉壁带，风吹玉动，琳琳悦耳。
陈阿娇笑，住在这样屋子里的人，可当真是尊贵。
眼前绿林掩映，水波泛光，走过去，原是已经到了未央宫前殿西侧的苍池了。
陈阿娇快步上去，池面凉风习习，只是远远看了看，渐台依旧，不过似乎修饰的更加辉煌了，也难怪，记不清多久没来过这里了，修缮一新的楼台亭阁多了许多斧凿之迹，添了许多阁柱石塑的景致耸立一旁。
池面宽广，望不到边，四面皆是不同的景致。她沿着池边的林荫道走了许久，在一处延展出去的平直露台停下来，跟在身后的宫人也自在她身后停下垂首待侍。
陈阿娇站在池边，瞧着那池水碧绿可爱，荡着水草与游鱼嬉戏来去，一时欢喜，便蹲到水边去看。
池里金石似玉随着波动漾漾摇晃，她看的乐呵起劲，就要弯腰伸手去触水，正在这时听见身后响动，她回头一看，瞥见身后随侍宫人齐齐跪在地上行礼，抬头间就见刘彻大踏步往这边来了。
瞧着他来势凶猛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陈阿娇心里惨急，只觉得有被刘彻失手撞下水去的危险，紧急转身站起，身子还未直起来站稳就被几步跳过来的刘彻抱个满怀转了一圈，将她放到离水稍远的地方，自己站在中间将她与水隔开。
刘彻笑嘻嘻的瞧着陈阿娇，看她因为紧张害怕而涨红的脸慢慢退回常色，等她微喘平呼吸，才说道:“离水那么近不怕掉下去！我看你出神的样子，好似下一瞬就要踩在水中了。”脸上却是乐呵呵的没一丝担心的样子。
陈阿娇没好气的看他一眼转身欲走，却见仍跪在地上的宫人，微顿即又回身看水：“从来不怕。”
刘彻也随她转身看向苍池，心里有一丝暗淡。
人在来不及思考的紧张时刻总是最本心的表现，阿娇紧张慌乱的抓着他衣襟的可爱模样也只在这样的时候才得见，只是顷刻之间，她又回去那样万事不萦于心，不咸不淡的状态。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故池新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