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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六章 上帝之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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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上帝!你终于醒了!”
米罗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努力地睁开眼睛,强烈的阳光从窗口蜂拥而入,站在他床头的人因为背对着眼光而看不清他的脸。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软软地没有什么力气,但似乎也感觉不到疼痛。
“我在哪儿?”他有气无力地问。
“哦,亲爱的,我们在回家的录上。虽然……”她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又扶着他做了起来,“什么也没有得到。但总算是平安回来了。知道吗,你昏迷了很久,在我们发现你之前……”
“谢谢。”他喝完了水,将杯子递过去,然后眯起眼睛看着身边的人,“你是……维基?”
“看来你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了,我亲爱的船长。”维基笑咪咪地打趣他。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坐了起来,挣扎着要下床,“那么阿布罗狄呢,他在哪儿?”
维基吓了一跳,忙按住他,“你找他做什么?你现在还不能……”
“我要见他!我要立即见他!”他盯着维基的脸,矢车菊色的眸子里泛起急切的火焰。
“听我说,米罗!你现在需要休息,还要吃点东西……”
“没有时间了!卡妙他们一定已经和英国人……”
“如果你是要去圣米洛斯,那么这里就是啦。”一个深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两个同时望向闯入的瘦高个的海盗。
“达迪?”
“怎么回事,达迪?”
“阿布罗狄说,我们这次一无所获,无法向丘比特岛交待。既然到了这里,就顺便去周边的地方转转,乘他们打得火热,也许可以捞点什么好处……”
“但是这样做太危险了。”
达迪目光一闪,“维基,你是不是做老板娘做太久了?我们海盗只在乎哪里有利益,什么时候在乎过危险?”
“可是在百慕大……”
“放心,阿布罗狄有分寸。难道你已经不信任他了吗?”
出现在远洋舰队身后的是柏顿德库尔维尔率领的苏里南舰队,他带来了十只战舰,算是参战的法国援军中比较多的一支。柏顿忠于王室,且生性好战,因此被派驻为法属苏里南的军事总督。在那个敏感而重要的地方,他面对身后的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和两侧的荷兰人、英国人而不落下风,使卡宴始终牢牢地掌握在法军手中。也正是因为苏里南的重要,他才留下了舰队中几乎所有的统帅和将近三分之二的战船,只身带领自己所属的编队前来——在苏里南北方的阿卡利亚斯如果失守,苏里南同样会面临困难的境地。
面对远不及自己的援军,一辉法斯在一开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因此他几乎立刻付出了代价——法国人立即前占了上风向,并借着精准和射程远点的优势率先向他们发动了攻势。
“妈的!”一辉狠狠地咒骂着,他原想能很快扫清这支半路杀出的杂牌军,而后尽快跟上舰队,要知道登陆阿卡利亚斯的大功可不能荷恩艾伯斯舰队的份儿!他努力调整着方向并快速下达了命令,希望能够绕到法国人的后面去。但是,每一次,柏顿都能看出他的意图,并始终在他们上风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长官!”
他们左手边旗舰“顺风”号的主桅杆倒了下去。
一辉狠狠地砸向舵盘,舵盘转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中浮上嗜血的光芒,“传令下去,”他对副官说:“改成前进队形,向十一点钟方向全速出发!不惜一切代价赶到对方前方!敢有后退者,军法处置!”
艾奥里亚特里蒂昂率领的“曙光”舰队第一舰队却远没有柏顿这样幸运。在梭罗舰队的正前方,处在下风向的四艘战舰火力全开,逼迫梭罗舰队停下脚步,但是以“海皇”号为首的梭罗舰队一、二编队已经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摆开阵型,力大势猛的英国大炮终于排上了用场,将四艘战舰的火力压了下去。
“黄金狮子”号的号手再次吹起长号,激励着将士们的斗志,一片低沉的号声掩盖在隆隆巨响中。海面上浓烟滚滚,甲板上烈焰冲天。
在以后的回忆中,朱利安梭罗就把这场战斗当做是他一生中参加的最惨烈的战斗而终生难忘。
在他们南侧法军的护卫舰“明天”号还没有来得及将弹药打完就被对方猛烈的炮火拦腰折断。
与它搭档的“米诺斯岛”号立即陷入了英军炮火的重围。
船长拉马东冷静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站到甲板上在炮火中作了他作为船长的最后一次演讲: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你们做得很好,伙计们!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要记住,你们是帝国的骄傲,你们的名字足以刻在祖国的历史上。现在,伙计们,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准备接受俘虏吧。弗朗维……”他叫他的大副。就在这时,一块炸弹的碎片擦过了他的脸颊,他顿时血流满面。
弗朗维跑过来。
“放下救生艇,你来组织撤退。”船长下令说。
“您呢?”
拉马东船长笑了起来,“我们的弹药还没用完,我希望它们还能完成它们的使命,而不是落入敌人手中。”
“船长……”弗朗维虽然不是很明白船长话里的意思,但是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没有时间了,弗朗维。快些执行命令!”
“是,船长!您……快些来!”
拉马东最后望了一眼他的副官匆忙离去的背影,然后下到船舱底层,命令还在开炮的炮兵们停止战斗,并将所有火药集中到一起。干完这些,他就打发他们离开了。然后他拿出了一条长长的引信,一头接在火药桶上,而他手执另一头上了甲板。
弗朗维已经牺牲,所以在一片混乱中竟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
敌船在迫近,他们停止了攻击,准备过来接受投降。
他瞥了一眼还没有吓到小船里的几名船员,捡起好受遗落在甲板上沾满血迹的长号,用尽全力吹响了它。
低沉的号声在充满炮火的海面上传播开去,悲壮而嘹亮,引起了第一舰队剩余舰只的回应。他微微一笑,转动舵盘,“米诺斯岛”号向靠近它的敌舰驶去。
英国人察觉到不对,命令“米诺斯岛”号停下。
拉马东换了个姿势,傲慢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敌舰。
一颗子弹飞来,准确地击穿了他的心脏。
他和手中的火把一起落到了地上。引信被点燃,像一条火蛇迅速地游向底舱。
“真是可惜啊。”他躺在甲板上,看那团光消失在舷梯口,“当上船长还不到一年呢,还没有来得及告诉……让娜和孩子们……”
穆和他的第三舰队出现在“七姐妹”群岛面前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海面上冲天而起的火光和如雨般落下的燃烧的残骸。
索罗舰队第四纵队一艘战船在先前的战斗中被“明天”号和“米诺斯岛”号夹击而退出战斗,两艘战舰在“米诺斯岛”号的爆炸中炸毁,还有一艘战舰被波及引起弹药库起火爆炸,而剩下的四艘战舰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反应不过来。
法军第三舰队的战舰恰恰是从这个角度切入战场的,他们亲眼目睹了己方的战舰连同战友们一同被炸成了碎片,即便是最冷血的人也禁不住胸中的怒火。
“对不起……”穆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们来晚了。”不过,他旋即睁开眼,紫水晶般的眸子中多了一份沉静的杀意,“命令‘第一宫’号全力搜救落水人员,其余战舰——”他看向前方的战场,“以最快速度击沉剩下的四艘敌舰!”
如果说第一舰队的突然出现是因为之前的惨烈战斗和“七姐妹”群岛的掩护,那么紫龙帕斯卡尔率领的第二舰队则是故意大张旗鼓地靠近,好吸引战斗双方的注意。
在战场的北侧,“海马”号被对方第三纵队的战舰围在中央打,在如冰雹般倾泻而下的炮弹中,他们几乎已经不用去考虑转向和瞄准的问题了。只要他们试图向其中一艘战舰靠近,包围圈也会随之移动。现在他们庆幸的是,己方射程比对方的远,只要对方能打到自己,自己也能打到对方。因此,在几乎一大半炮台哑火的代价下,终于使对方又一艘战舰退出了战斗。
而“加百列”号凭借自身的灵活,游弋在包围圈外,并配合“海马”号对其中某艘战舰进行夹击,并干扰对方的行动。但是作为一艘护卫舰,多加的大炮已使其负载过大,弹药留出的空间太小,于是,“加百列”号成为了第一艘弹药告罄的战船。
“怎么办,船长?要强行登舰吗?”
布朗肖特皱着眉头看向面前的呃战场,“但那前提是我们能够接近他们。”
“……”
就在这个时候,第二舰队的号声远远传来,甚至一直传入了战火的最里面。
巴尔安抹了一把脸上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战友的鲜血,大声吼着,“妈的!老子以为就要为国捐躯了!”
就像是回光返照一样,“海马”号的将士们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里突然迸发出一股力量。
一辉终于还是迫近了来援的法军的,但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一艘战舰甲板起火,自顾不暇,而另一艘受到严重损伤,在未射出一枪一炮的情况下不得已退出战斗。无论如何,这都让一辉在荷恩艾伯斯舰队的威望下降,要知道,现在舰队还叫“荷恩艾伯斯舰队”,而不是“法斯舰队”,自己只不过是在荷恩艾伯斯提督不在时暂代统领,那些年纪、资历比自己老的船长们又有几个是愿意接受自己的领导呢?想到这里,他的满腔怒火立即对准了面前的罪魁祸首。
“还击!”他怒吼着。
已经进入英舰精准的射程了,两面夹击的军舰猛烈的炮火很快压制住夹在中间的法舰。
柏顿的舰队没有经过改良,在火力方面比英舰逊色不少。
“真是了不得的小子!”柏顿放下望远镜,难得地对着“皇后岛”号赞扬了一句。
“怎么样,大人?”大副问:“我们终于还是被包围了。”
“这也是迟早的事。”柏顿平静地说:“对方实力比我们强。我想做到这一点我们应该能够交差了。”
“可是,大人……”大副欲言又止。
柏顿皱起眉头。
“可是……大人,为什么我们后满的援军还不到呢?”
从英军身后包抄的共有四支舰队,分别是柏顿德库尔维尔率领的苏里南舰队、哈根德奥贝尔率领的哥伦比亚舰队、邪武洛里率领的幼狮岛与被舰队和菲力比裕苏舰队。在大战开始之前,四位统帅就援军的先后顺序发生争执,柏顿是在看不下去,勇气可嘉地要求一马当先,因此他第一个到达战场,并且不知道接下来接应的会是那只舰队。
“他们……不会不来了吧?”大副小心翼翼地问。
“不,不会的。”柏顿透过英舰编队看向身后平静的海面,心里有些恼火,但他仍然说:“至少德奥贝尔大人不会!”
事实上,接应他的第二支舰队早已出发,那就是菲力比裕苏舰队。但是此时他们却停在东北方向很远的海面上,并犹豫着是向西南方战场的方向还是继续向北走。
“裕苏大人,去与海飞龙交战那是死路一条啊!”
“可是,大人,上头的命令……”
“我们为什么要听那个人的命令?他凭什么要我们替他送死!”
“裕苏大人……”
“裕苏大人,唇亡齿寒,要是万一阿卡利亚斯完蛋了,我们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是啊,要是斯考皮洛挺过这一劫,我们违背命令,那人也不会放过我们!”
“大人,反正没有人监视我们……”
“大人,我们是第二队,去了必死无疑。不如等哥伦比亚舰队和幼狮岛舰队过去,我们跟在他们后面……”
“够了!大人,我们身为军人,怎么能这么贪生怕死!”
“大人,……”
“大人!”
裕苏被吵得头昏眼花,虚弱地摆摆手,“等等再说吧!……让我想想……”
“大人!”一个一等兵走进来行了个军礼,“前方发现舰队!”
“什么?英国人打过来了吗?”裕苏差点摔到地上,“这么快?!”
“不是的,大人!是友军舰队,在正北方。”
“正北方?”指挥舱内大小军官面面相觑。
来的是卓各岛领主欧克斯萨尔瓦。
“哟,裕苏大人。听说您先一步去支援阿卡利亚斯了,难不成是……”欧克斯的小眼睛骨碌碌转,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干笑,“被海飞龙打败了?”
裕苏脸颊变得通红,“什么……怎么可能,我正要,正要……正赶往战场方向……”
“哦?难道您是从百慕大赶来?”欧克斯指了指东北方。
裕苏的脸正红了,“我们正在迂回……迂回!”
“噢~~~”欧克斯一脸“受教”的表情,“那我们一起‘迂回’过去吧?”他说。
“您,您也要去?”
“当然。”
“可是,您不是……“
“我与卡妙总督的私人恩怨,怎么能影响到我为国效力的赤诚之心呢?你说是吧,裕苏大人?”欧克斯的目光中露出了嗜血的欲望。
随着第二舰队的强行插入,遍体鳞伤的“海马”号和“加百利”号终于可以暂时退出战团,补充弹药,并得到宝贵的休息。
但是紫龙帕斯卡尔马上就面临艰难的抉择。他用眼角的余光扫到对方指挥舰“海皇”号上竖起了旗帜,旗语很快,他还来不及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就看到索罗舰队的四个编队迅速向两边分开,第一、而舰队分别向自己的第二舰队和穆率领的第三舰队靠拢,而战场的中央只剩下“海皇”号和几乎已经哑火的“黄金狮子”号。
他顾不上别人,立即下令摆出半圆形战斗阵型,迎接对方第一、三编队的合攻。但是——
“长官!”副官维达尔大声喊他。
顺着维达尔的手指看去,……
一股冷汗汇成的细流从他的鬓角淌下。
克修拉菲奥里纳率领的菲奥里纳舰队像一片压境的乌云一样涌来,几乎遮住了中午海面上的波光。
“长官,怎么办?”
“……”
菲奥里纳舰队驶来的方位正好是自己的身后,如果改变阵型去拦截他们,则势必在数倍于自己的敌人面前打乱阵脚,而给对方合围的机会,而如果不去阻拦他们,继续影响面前的索罗舰队第一、三舰队,那么眼真正看他们过去驶向阿卡利亚斯?或者让他们在自己身后捅一刀?
与此同时,训练有素的索罗舰队第一、三编队却停止了攻击,新城了两道弧形,一道挡在他们和菲奥里纳舰队之间,另一道挡在他们和“海皇”号之间。
“他们想让菲奥里纳舰队顺利通过?”
“休想!”紫龙握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如果让敌人去袭击阿卡利亚斯,那么现在,我们在这里的意义何在呢?“各位,难道忘记了出发前我们的必死誓言了吗?”
甲板上一片悲壮的怒吼。
“但是,长官……”
在他们右侧,令无数人心胆俱裂的“海飞龙”号出现了,陪伴在她左右的,竟然是荷恩艾伯斯舰队剩余的两个编队!
“提督,我们损失了四艘船!”
柏顿伏在甲板上,他的指挥舱已经被炸成了平地,如今,至少有三艘战舰在围着他的“幕僚”号打,炮弹像大雨一样倾泻而下。柏顿几乎能够听到离他最近的那艘战舰上指挥官嚣张的叫声:
“看到了吧?我们可是海飞龙大人的‘亲卫舰队’呢!”
的确,这支突然加入的舰队战斗力是强,但是打法散漫,若不是先前“皇后岛”号上那小子已经占尽了上风,他们这种横冲直撞的打法只能适得其反。败在这群年轻人手里——柏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想:“若是一对一地打……”
同样心里窝火的还有他先前的敌人——荷恩艾伯斯舰队的第一、二编队。
“大人,他们……”
一辉的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里,他闭上眼睛努力压抑着心头的怒火,被大部队留下殿后不说,难道连扫荡身后的功劳也要失去吗?
“大人,元帅派他们来时要听您指挥的呀!”
“是呀,大人。他们这算什么?”
“大人……”
“大人!”
一辉张开嘴,可声音还没有清晰地吐出就被淹没于巨大的爆炸声中。甲板剧烈的震动将他们狠狠地摔向一边……
一发接一发明亮的淡紫色信号弹冲向了蔚蓝的天空。
紫龙迟疑了一下,还是下令:“缩小阵型,让他们过去。”
“可是……”
“这是‘星光’号上的命令!”
梭罗舰队第四编队终于还是逃脱了全军覆没的危险,幸亏第二编队及时赶到,塞吉安特的指挥舰和僚舰暂时逃脱了被击沉的危险。但是,面对法军传奇将领安东尼穆亲自率领的舰队,数目上并不占优势的第三编队很快落了下风。
“海飞龙”号和她心的卫队像一位藐视群臣的君王一样从两边的战场中央,“海皇”号与“黄金狮子”号的身畔大摇大摆地经过,双方激烈的战况甚至都么有让她能够看上一眼。
艾奥里亚抹了一把额头流下的血,平静地看着缓缓驶近的“海皇”号和她身后暂归平静的大海。
“海皇”号已经停止了攻击。朱利安梭罗目光严肃地注视着面前伤痕累累,失去了动力和攻击力的宿敌,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
七姐妹群岛中最大的“温泉”岛外的一艘战舰上,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战场的方向。
“大人,”美貌的年轻军官单膝跪地,“收到穆大人的信号了。”
海面上的风很大,卷起他们长长的披风猎猎作响。
“按原定计划,命令米鲁斯里纳迪率领第三军事辖区的战舰出击。”
“是,大人。”
“还有,斯达尔……”他叫住即将离去的年轻军官,“里纳迪大人的舰队离开后即可排除全部的运输船和医疗舰。”
“是。”美斯迪斯达尔又恭敬地行了一礼才倒退着离开。
“艾俄洛斯,”他又说,不过话很快就被对方打断了。
“放心吧,卡妙。”黑发男子温柔地看着他,微笑着说:“这些琐事交给我就好了。我海盗是你的二管家,不是吗?”
卡妙点点头,抬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我有种预感……”
“什么?”
“要变天了。”
“……长官……长官……船长!副提督!……”
声音由远而近,渐渐清晰起来,随之而来的是脑袋像要爆炸一样愈来愈强烈的疼痛。
“唔……”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呻吟,他睁开了眼睛。
“太好了!太好了,大人!”眼前事一张张欢喜的面孔,带着硝烟留下的痕迹。
一辉彻底清醒了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扶着脑袋坐起来,疼痛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长官,对方来了援军。”
“什么?……”他愣愣地盯着大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可能!对方不可能还有兵力!”
“是真的,长官。你看……”
顺着他的手指,一辉看到了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元帅亲卫队们被法军前后夹击,打得狼狈不堪,甚至有一艘船已开始下沉,船上官兵悉数弃舰逃跑。而自己带的第一、二编队的战舰却在战斗波及范围之外形成一道屏障并未开火。
“你们……为什么不开火?”
“长官,因为没有您的命令……”
一辉瞪了一眼大副,明白他们心里其实正在幸灾乐祸,“荒唐!传令,立即加入战团!尽快消灭敌军,我们还要赶去和大部队汇合!”
“……是!可是,……”对方的舰队在数量上已经不是绝对劣势了,而刚来的两支舰队中有一支特别活跃,想要速战速决绝非易事。
“可是什么?!”一辉看出了他心中的踌躇,“对方只不过是乌合之众!”
的确,现在法军三支舰队各自为政。先前的苏里南舰队被分割得支离破碎,现在还没有缓过气来;而刚来的裕苏舰队毫无斗志,只希望能自保;只有欧克斯萨瓦尔带来的卓各舰队一幅杀气腾腾的样子左突右冲,但在打乱了对手的同时,也给友军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但是……”大副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顾虑,就被传令官的声音打断。
“大人!前方发现敌舰!”
“……”一辉皱起了眉头。
与此同时,“苏里南”号上爆出一声巨大的欢呼,“是哥伦比亚舰队!德奥贝尔提督来啦!”
柏顿皱着眉头苦笑了一下,拍拍身上的烟灰和尘土,“小伙子们,吧这些敌人交给我们的友军,调整侧帆,我要在哈根那家伙到来之前与对面那小子决一死战!”
海面上再次响起低沉的号角声,曙光舰队剩余的能够战斗的战舰除“黄金狮子”号外再次集结到一起。
“总督大人,请下令吧!”副官加斯东面带悲壮地看着他。
“诸位,”穆开口,看着他面前的呃大海与密集的敌舰,声音带着优美的颤音,“这六年以来,曙光舰队在任何一次面对没有在数量占绝对优势的敌人时,从未被打败或者退缩过,即便对手是海飞龙的远洋舰队也是一样……”
“是的,大人!”甲板上出奇地安静,只能听到每个人坚定的回声。
“诸位,这一次,将是我们一生中最重要也许是最后一次重大的战役,因此……”他缓缓地抽出随身的佩剑,反射着太阳耀眼光芒的利剑向着面前的梭罗舰队指去:
“曙光舰队,露出你隐藏已久的獠牙吧!”
露出獠牙的不仅是曙光舰队。前进还不到五海里,甚至身后的火光还能清晰可见,菲奥里纳舰队就遇到了突然出现的米鲁斯里纳迪率领的第三军事辖区的舰队。
第三(朱迪加岛)军事辖区的分舰队倾巢而出,也不过只有十艘战舰,一半以上是三级战舰、护卫舰和老旧的二级战舰,另外还有两艘由商船改造而成的战舰。但就是这样设施陈旧的舰队,却以无畏的勇气拦截在菲奥里纳舰队面前,在四倍以上的敌舰和要保卫的领土之间架起一道血肉的屏障。
“长官,我们会死在这里吗?”小号手西蒙只是一名十二岁的少年,兼作米鲁斯的仆人。
“西蒙害怕吗?”米鲁斯微笑着拍拍他的头。
西蒙第一次在他严肃而又暴躁的长官身上看到这么温和的笑容,一时间竟然充满了力量,“不,与长官在一起,我不怕!”他用稚嫩且有些发颤的声音坚定地说。
“可是,我却有些害怕。我怕……我们也许都会死在这里。”
“那么……为什么……?”
“因为这是命令!”
“可,我们为什么要听从这样的命令?!”
“因为我们朱迪加岛屿阿卡利亚斯是一体的,他们被占领了,我们也不会独善其身。我们别无选择!”米鲁斯看着面前越来越近的敌舰,缓缓地说。他甚至能看到菲奥里纳舰队方形编队后催促的旗语。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他举起手,舰队所有的火炮和枪口都对准了来犯的敌人。
问出“为什么”的,不仅是朱迪加舰队。
“为什么?因为我们无处可去呀!”正在擦着长枪的卡莱尔少尉说:“我们被拉到这里,外面包围了一层层的敌人,除了死战我们还有什么选择吗?即便不是在阿卡利亚斯,也会是在马提尼克。你以为留下的那一半人会比我们好吗?至少,我们的牺牲还能为他们挣来一点生机呢?”
“为什么是我们牺牲?”中士拉塞尔情绪低落,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未婚妻的照片,“露易丝刚答应我的求婚……”
“安啦,安啦,我们是最后一批军队,英国人到时也是精疲力竭啦。放心,我的号中士,我会保护你们的……呐,这个给你……”他掏出一个小木片递给拉塞尔。
“‘忠诚且无畏的人,你将得到主的庇佑’……这是什么?”
“你一直呆在船上,因此没有见证伟大的主的神迹。这是上岸的时候在海水中捡的,很多人都捞到了。在这种时候,也许真的是主的意志呢!”
“也许只是什么人随手写的。”
卡莱尔少尉将木片翻过来,“看这些拉丁文,只有少数受过良好教育的上等人才会写出这么流畅的句子。你认为在阿卡利亚斯,还会有几个?”
“……”
“把它带在身上,主就会保佑你。所有捡到的人都这么想。”卡莱尔再次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准备下吧,中士。亚里士舰队已经出发了。”
“黄金狮子”号受损严重,只能勉强保持拦在“海皇”号的面前。
“我想,我们的老朋友也许需要我们的帮助。”朱利安的唇边露出一丝优雅且残忍的微笑,“靠过去,菲利克斯。就让我们来结束这段缘分吧!”
“铮”两剑相交激起了一串火花。柏顿的剑几乎脱手而去,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青年有如此纯熟的剑术和过人的臂力,尽管他看上去很强壮,但是自己可是受过欧洲最有名的剑术家的指导的,怎么可能会败给这个小子!
“哼,”一辉显然是注意到了他的震惊和不甘,“这是血淋淋的战争,大人,不是你们过家家一样的剑术表演!”
柏顿的热血立即涌上了脑门,他不顾一切地向对手冲去,但这样一来,他的剑术套路立即打乱,而失去了固定套路的他,在一辉看似杂乱无章的剑术中很快乱了方寸。
一辉让他们成功登上了“皇后岛”号,但是现在看来更像是一个陷阱,登舰的法国人在被英国士兵围攻,一批又一批地倒下,而且,现在看来,他们的统帅,柏顿德库尔维尔先生要先他们一步为国捐躯了。
一辉一剑快似一剑的剑术已经让他应接不暇,大汗湿透了他的衣裳,耀眼的日光映花了他的眼睛,他脚下一滑,摔倒在甲板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一声刺耳的金属相交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疑惑地睁开一只眼睛,然后看到了哈根德奥贝尔宽厚温和的笑容,“不要独抢功劳啊,德库尔维尔总督。”
“皇后岛”号的另一侧,来自哥伦比亚的法军开始大量登舰。
哈根振臂挥开一辉的剑,“这里交给我,德库尔维尔大人,请去重新组织我们的舰队!”
克修拉菲奥里纳被称为“海王子”,并非只是由于他的指挥舰是“海王子”号,更是由于他在海战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甚至是在整个西印度群岛的列强中,能与他匹敌的也没有几个人。因此,尽管米鲁斯里纳迪也是小有名气的将领,却很快发现自己陷入了克修拉布下的圈套中——当他为对方无处不在的战舰眼花缭乱时,菲奥里纳舰队的主体已经从另一侧顺利突破了他布下的防线——甚至没有一艘英舰受伤。
加隆的唇角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赞赏的微笑。
“可恶!”米鲁斯将望远镜狠狠地摔在甲板上,被如此玩弄于股掌中令他恼羞成怒,“追上去!立即追上去!至少在他们遇到洛里将军时赶上他们!”他气急败坏地大喊。
加隆好整以暇地瞄了瞄身后的追兵,对传令官挥挥手,“派一个编队去挡住他们,如果追到阿卡利亚斯对我们而言会有点麻烦。”
不过英军并没有得意很久,另一支舰队出现在远处的海面上。
“有十只军舰,长官。”
克修拉皱起眉头,“真是打不完的家伙!”
“他们为什么不一起来呢?”塞西亚伯爵看着远处天海交界处的一条黑线,“好像要故意拉长我们的战线一样。你怎么看呢,元帅?”
“那又怎么样呢?”加隆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阿卡利亚斯已经在我们面前了,可是菲奥里纳的舰队还几乎没有战斗过呢!”
伯爵张开嘴正要反驳,却被甲板上一阵骚乱打断。
“怎么回事?”加隆问。
“元帅,是……是‘曙光’号……”
几乎从未出战过的曙光舰队中传说一般的一级战舰“曙光”号正以极快的速度横插在前方的菲奥里纳舰队和“海飞龙”号之间。
临时担任护卫舰队的荷恩艾伯斯第四编队立即挡在“海飞龙”号之前,对“曙光”号亮出了大炮。
加隆走到扶栏前,目光却被“曙光”号上的一个身影吸引了去,脸色立即凝重起来。
卡妙黑色的披风在海风中微微漂荡,他一只手扶着栏杆,目光沉静无波地注视着“海飞龙”号和他们之间的战舰编队。
“卡妙德洛林……”加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只是一艘船而已……”塞西亚伯爵以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他。
卡妙扬起了另一只一直在披风里的手,手中赫然是一把银色的手枪。
加隆甚至来不及出声提醒,多年以来的训练使得他的身体在思维之前反应了过来,一把推开了身边的塞西亚。剧痛在他倒地之后才传到大脑,在他们两人刚才站立正后方的船舱上,两个弹孔正冒着黑烟。
“金百合令的主人——卡妙德洛林大人就在我们正前方,‘曙光’号正在与我们一起战斗。这是奉献我们勇气与忠诚的最好时刻!光荣的勇士们,即便是献上生命,我们也誓死捍卫军人的荣耀!”尼古拉洛里将军将指挥刀向着太阳的方向挥舞了一下,“前进!”
“我的好兄弟,邪武!你们是否也开始了你们的战斗?我们很久没有在同一个战场战斗了,我不会输给你的!”尼古拉看着愈来愈近几乎遮住海面的菲奥里纳舰队,在心中默默地说。
与此同时,尼古拉洛里将军口中的好兄弟邪武洛里也从另一端抵达了战场。但他并没有立即加入战团,因为在哈根德奥贝尔率领他的哥伦比亚舰队加入战团后局势已经基本稳定了下来,四支舰队加起来在数量上已经与英舰旗鼓相当,虽然法舰的装备少落下风,但卓各舰队的勇猛和哥伦比亚舰队的训练有素弥补了这些损失,至少疲惫的英军已不占有大的优势,若不是四支舰队各自为战使得场面混乱,英国人甚至已经被击溃了。
战团中的一支指挥舰——似乎是苏里南舰队的——打出旗语要邪武和他的幼狮岛舰队继续向前去支援阿卡利亚斯,邪武立即同意了。
“坚持住,亲爱的尼古拉,哥哥马上就要来啦!”
眼看到幼狮岛舰队从面前开走,菲力比裕苏既羡慕又气愤,“既然洛里总督都已经来啦,我想我们应该也可以撤退了吧?”
“可是,大人,”陪在他身边的三副小心翼翼地说:“如果我们率先撤退,会落人话柄的。”
“什么?拉雷少校,你认为谁会指责我们?!谁会指责像我们一样甘冒生命危险来救助友军的大无畏的舰队!你看看我们的损失,我已经有三艘战舰受到了严重的伤害,我想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再耗下去就要全军覆没了……”
正在情绪激昂地责骂下属的菲力比并没有注意到向这边飞过来的一枚炮弹,他只听到属下的惊呼淹没在一声巨响中,随之而来的是冲上甲板的巨浪……
“咳咳咳……呃,……”拉雷少校狼狈不堪地从甲板上爬了起来,若不是他死死抱住了主桅杆,早就被巨浪卷进海里了,“长,长官……裕苏大人?……”他环顾四周,甲板上已经没有了菲力比的身影。“哦,上帝!”他立即虔诚地跪了下来,满心恐惧地对天祈祷。
整个战场的中央,梭罗舰队与曙光舰队的战斗达到白热化,整个海面上只见到爆炸和火光,硝烟甚至挡住了人们的视线,让他们看不清究竟自己对面的战舰是敌还是友。
曙光舰队,尤其是参战早的战舰弹药已告罄,运输弹药的运输船已被击沉两艘,剩下的两艘无法及时供应足够的弹药,因此用完弹药的战舰只能选择与对手肉搏或是同归于尽。
“传令下去,让受损严重和弹药用尽的战舰退出战斗。”穆在一轮攻击的间隙命令。
“什么,长官?”马修布雷塞尔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没有听错,先生。让丧失战斗力的战舰退出。”他又望向硝烟弥漫的战场,“对方也比我们好不到哪里去。”
“可是,将军,我们已经发誓回战斗到死!”
“不,马修。”穆望着他,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中包含的感情让他在很久以后还清楚地记得,“你们,是圣米洛斯的未来。”
“……将军……”
邪武率领舰队经过时,战斗最初打响的海域仍旧是一副战火纷飞的情形。他只能用望远镜从一阵硝烟和火光中勉强辨认出双方的战舰。幼狮岛舰队从战场的一侧经过时甚至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那个……是‘海皇’号吗?”邪武指着前方的一艘甲板起火的战舰问。
“是的,大人。和它在一起的好像是特里蒂昂船长的‘黄金狮子’号。”副官贝纳尔回答。
邪武举起望远镜望过去,只能通过层层浓烟看到“黄金狮子”号上刀光剑影、一片混乱的景象。
“看来,”他说:“不会有人理我们了。”
“那我们怎么办,大人?”
邪武记挂着他的兄弟,“我想穆大人应该能应付得来,当务之急要赶到阿卡利亚斯去。斯考皮洛失守的话,我们的战斗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塞西亚伯爵陷入一片震惊中,他不敢置信地望着身后的两个弹孔,要知道这么远的距离,且双方都在高速移动中,在一瞬间射出两颗子弹,这……不可能……
不过还没有等他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又被加隆压到了身下。接下来,他听到震耳欲聋的炮声、爆炸声、惨叫声,在间隙里还有耳畔加隆声嘶力竭的吼声:“开炮!还击!……开炮!……”
他的手和脚疼痛到麻木,他甚至不能确定它们是否还在。
“曙光”号在下风向,这多多少少削弱了她射程远的优点,但是她凭借灵活的行驶及转向,使对方射来的炮火大多落到了海中,而己方的弹药却结结实实落到了来不及躲避的英舰的甲板上。在交火的第一时间,围攻的两艘三级战舰就因为受损严重而不得不退出战斗。
“要菲奥里纳将军回来支援吗,元帅?”
“要他攻上去,不惜一切代价在日落之前攻下斯考皮洛!”加隆终于也失去了冷静。太阳已经西斜,再有一个多小时夜幕就要降临了。夜晚,对于攻城的一方是极端不利的。
在又一轮攻击火力落到“曙光”号舰体之外后,加隆再也忍不住,“保持火力!”他喊,抓过身边卫兵的长枪冲到船头的栏杆边。“曙光”号正在转弯,他只有一个机会:他瞄准了即将出现在视野中的舵手……
时间停滞了,他的手指并没有按下去。他看到了艾俄洛斯特里蒂昂——身穿金色铠甲的艾俄洛斯特里蒂昂,像古希腊战神一样握住舵盘,向他微笑。就在这失神的一瞬,他丧失了机会,子弹呼啸着向他飞来,他看到了卡妙死神一样冷酷的眼神。
“他们来了!”巴比隆萨里埃放下望远镜筒,唇边展开一个艳丽的微笑。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海水,船和尸体的碎片零散地浮在水面上,几只冒着烟、失去主桅杆或是主帆被烧毁的战舰静默地浮在水面上,一只只小船在战舰之间打捞着伤员……这就是邪武洛里赶到时看到的场面。
“尼古拉,我的好兄弟!”他紧紧地抱住受了轻伤的兄弟,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啊,邪武,我打坏了他们四条船,还俘虏了一条。正打算用这艘战舰去追赶他们呐。你的战果如何?”尼古拉显然还处于一种极度自豪和亢奋的状态中。
“哦,尼古拉!追赶的荣誉交给我吧。你请留下来与‘曙光’号在一起。你总不忍心让自己的兄弟得不到一点立功的机会吧?”
海上的风突然变得很小。幼狮岛舰队花了四十多分钟才赶到下一个战场。
奎恩德拉罗什显然是一名优秀的将领,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率领的仅有九艘战舰的舰队面对三倍以上的敌舰和“海王子”克修拉菲奥里纳战斗,成功地拖延了他们前进的脚步。
“我们无处可退,身后就是斯考皮洛!”他在开火前对他的下属们说。
然而此时,在经过大半个小时的围攻后,法舰的战斗力逐渐丧失,甚至有四艘已被击沉或正在下沉。
“妈的!还有完没完!”克修拉皱着眉头看到幼狮岛舰队愈来愈近的身影,将一口血痰吐在甲板上,“采用楔子战术,第三编队和第四编队的残部挡住敌军,第一、而编队立即准备登陆!”他指着不远处的斯考皮洛港说。
“海王子”号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刚刚的撞击不轻,看来龙骨都可能受损了,他想。
命令被立即执行下去,第三编队和迪斯编队的九艘战舰立即插入点中央并向南北两侧分开,冒着被近距离击沉的危险为第一、二编队打通了登陆斯考皮洛的最后通道。与此同时,从后面看到这一切的幼狮岛舰队的炮弹飞了过来。
“长官,有人求救!”传令官指着海面上向邪武报告,“好像是……”
“好像是奎恩德拉罗什大人!”邪武忙命人把他拉了上来,“上帝!老兄,你怎么落到水里啦?”
“哼!”奎恩恶狠狠地回答:“被撞了!”他还清楚地记得对面船上克修拉轻蔑的眼神,想不到“海王子”号也这么疯狂!
失去了指挥官的舰队很快被英国人冲散。邪武下令立即与他们汇合。
“还是让他们过去了!可恶!”奎恩一拳砸在栏杆上。
“后面还有舰队吗?”
“前面就是斯考皮洛港。只有总督的宪兵队们驻守在那里。”
“……那么,只能祈求上帝保佑了。”邪武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命令:“全速前进,追上英国人!”
一支英舰编队拦在了他们面前,隔开了第一、二编队和追赶者。
斯考皮洛郊外,黑魆魆的森林中。
一名身材巨大的土著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全身涂成墨绿色,长长的头发披在身后,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大海的方向。如果不是其他视力极好的土著人,没有人会认为这株粗壮的“树干”会是一个活人。
“殿下,”另一株“大树”悄悄地移近了他,“我还是认为,您不必亲自出战……”
“卡西欧士,这一战对于我们的未来至关重要。如果失败了,我们就失去了将来与英国人交涉的所有的筹码。所以,作为阿卡利亚斯人的首领,我必须出战!”
“可是……”卡西欧士还是没有将劝阻的话说下去。
“风停了。”亚尔迪抬起头,看着天。
在日落的前一刻,风停了。海面上风平浪静。
克修拉望着不远处的码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与此同时,“开火!”斯考皮洛城的总督府城堡中突然伸出了上百只炮筒和无数支长枪,子弹与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到海面上不能动弹的敌舰上。
“该死!”克修拉手指天空咒骂着,但是他的咒骂立刻淹没在一片爆炸声中。
总督府在一百年的沉寂后终于再次成为优秀的防御工事。
克修拉跳下船舱,抓住一个正在慌乱逃窜的军官,“传我命令,所有救生船下水,强行登陆!”
在经历了最初一刻的慌乱后,菲奥里纳舰队重新集结起来,向岸上还击。与此同时,一队又一对的士兵登上救生船,在枪林弹雨中向岸上划去。
“给我准备一条船,快点!”奎恩终于按捺不住,揪住邪武的领子大喊。
“你想找死吗,总督先生?!我们已经在向他们开火,他们处于两面夹击……”
“管个屁用!他们要登陆了……这是军队的耻辱!”
“……好吧!”邪武愤怒地吩咐副官,“贝纳尔,给他准备船!让他去当靶子!”
站在城头指挥的巴比隆萨里埃同样看到了英国人的到来,“顶住!继续攻击!”他拔出自己的佩剑冲下楼梯,“第一队跟我来!”
但是,在他冲到码头广场遇到登陆的英国人之前,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从身后的山林中传来,就像一声巨人的喊叫。不过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面前英国人像潮水一样漫上了码头。他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带着二十几人的卫队冲向了敌人。
奎恩的船第一个冲进了英国人的船队中,他身边的几艘小船已经被双方的炮火打中或掀翻,而身后的援兵还没有到。不过,孤舟也有好处,那就是,直到他冲到船队中央,英国人才注意到他。不过,这些人中显然不包括克修拉菲奥里纳,因为他正焦急地指挥官兵抢渡码头。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脸颊,若不是常年战火训练出来的第六感和超敏捷的身手,他的咽喉早已被洞穿。来不及擦去脸上流下的血,又一道亮光紧跟而来,他举起佩剑,“铛”的一声,利器擦着他手背过去。他被逼得后退几步,这才看清袭击自己的是一名清瘦的法国军官。而对方也在自己后退的刹那跃上了自己所在的小船,紧跟着再一剑刺来。但是,刚才的后退,克修拉已经拉开了双方的空间,他立即调整好状态,接下了对方的剑击。
奎恩随身携带的火药因为爆炸的海浪冲湿,已经完全不能用了,他身上的武器只有这柄佩剑,而与此同时,和他一起来的士兵已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敌人杀死。如今,他是真的孤身一人了。
克修拉露出一个阴狠的微笑,接连刺出几剑。奎恩一一接下,却被逼得连退几步。他很快做出反应,一招上挑直刺对方胸膛,但是克修拉却不闪不避,奎恩立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在那一刹那,他的剑被左右两名英国人死死架住,而克修拉的剑自上而下刺了下来。在千钧一发之时,奎恩本能地弃剑向后退去。突然背心一凉,一柄沾血的刺刀从他的前胸穿了出来,他不甘心地看着滴血的刀尖,又抬头看看克修拉,但不等他扭头去看偷袭自己的人,无数柄军刀刺进了他的身体……
血,染红了海水。奎恩德拉罗什总督,一个法国殖民史上闪耀光芒的军人,瞪着不甘的双眼,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冲上码头的英军像海水一样迅速淹没了巴比隆的小分队——他们被敌人冲散、屠杀。
巴比隆同时和五名敌人作战,他的肩膀上肿了一刀,血浸透了制服,但是在生死相拼的关键时刻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突然,他面前的三名士兵倒了下去。一个大个子土著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另外两名英国人吓得大叫一声,拔腿就跑。巴比隆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土著人,不知道他是敌是友。就在他发呆的一瞬间,那名土著巨人冲上来把他拎起来,像拎小鸡一样丢在一边。
“快回去!”巨人吼着。
他看到巨人身上突然多了几朵红色的花。
“这里有我们!”土著人同时架住四名攻过来的英国士兵:“关上城门!快!”
最后一句话像黑夜里的启明星一样点亮了他。英国人快要冲到城门下了。“必须守住斯考皮洛!”他心中大喊,不知是从哪里产生的力量,他爬起来,风一样冲进城门:“关城门!顶住!”他大声嘶吼着。
“他们会来吗,提督?”艾尔扎克莫雷诺的跟班兼助手加尔西拉索端上一杯咖啡。
天已经完全黑了,点点繁星出现在夜幕上,又倒映在海中,非常美丽。
艾尔扎克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又望望夜幕中的海面,“如果情报无误的话,明天早上我们会在这里打一场漂亮的歼击战,顺便带些战利品去。”他拍拍这个从小陪伴在他身边的好友的肩膀,“放心吧,小加尔西拉索。”
亚尔迪突然退出了战团,他侧起耳朵在倾听着什么。
城楼上,在炮火的硝烟中,一个金发青年坐在炸毁的城垣上,俊美的容颜在炮火的明灭中忽隐忽现。
“萨里埃队长……”他突然出声叫住了带人过来巡逻的巴比隆。
巴比隆吓了一跳,黑夜中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人。他手下的卫兵迅速把这个不速之客团团围住。
金发青年微微一笑,指向天海交接的地方,“看!”
巴比隆睁大了眼睛,但是除了一团黑暗及忽明忽暗的炮火外什么都没有看见。
“您看不到吗?”对方嘲讽地说:“那一条白线……”
土著人突然撤退了。就像他们悄无声息地进攻一样,他们迅速地消失在丛林深处,留下一群不知所措的英军士兵。
“怎么回事?”克修拉已经登上了岸,抓住一个士兵问。
“提……提,督……”
“长官!”身后传来副官的惊呼。
克修拉恼怒地向他看去,脸色立即变得苍白。在他们的身后,隐隐一条粗壮的白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先前在黑夜和战火的嘈杂中没有人注意到,而现在,隆隆的巨响和愈来愈宽的白线显示他们已经很近了。
克修拉动了动嘴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下什么命令。
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将如火如荼的战事搅乱了。斯考皮洛拖延了被攻陷的时间。而后很多年人们都还记得站在凛冽海风中的加隆洛西元帅愤怒地指向乌云压顶的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