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之外》蔺长

7、第七章

　　沈昭颈侧的纸皮被撕开后，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文字。那些字如活虫般蠕动，顺着他的脊椎向上爬行，钻入后脑，又从眉心渗出，在额头上凝成三个小字： “守·沈·意” 。

　　沈知意盯着那三个字，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你……一直都是假的？”她声音发颤。

　　沈昭低头捡起碎镜残片，指尖轻抚裂痕，血从伤口渗出，滴在纸上，字迹竟开始褪色，像墨遇水，缓缓晕开。

　　“假的？”他苦笑，声音沙哑，“可这痛是真的，这血也是真的。就算我是你梦里编出来的人，可我记住你每次失眠时咬嘴唇的样子，记得你七岁那年为一只死麻雀哭了一整夜……这些，算不算真？”

　　沈知意说不出话。

　　她忽然明白——所谓“角色”，不是没有灵魂的傀儡。他们被写进故事，被赋予情感、记忆、执念，甚至比真实的人更懂爱与痛。可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是服务于主线，然后死去。

　　就像剧本里，沈昭的结局是：为护姑姑，死于镜妖之手。

　　可现在，他撕开了设定，拒绝赴死。

　　“改写需要记忆为墨。”沈昭忽然抬头，盯着她掌心的青铜笔，“你每写一笔，就要烧掉一段自己的记忆。你写‘我改写’时，已经丢了童年养猫的事。再写下去，你会忘了母亲的脸，忘了为何怕黑，忘了……我。”

　　沈知意猛地攥紧笔。

　　她想起昨夜，她写“我改写”时，笔尖滴落的墨汁在空中凝成文字，青铜笔却在她掌心烙下202。那时，她脑中闪过一只橘猫，蜷在老屋窗台晒太阳——可下一秒，那画面就碎了，像被风吹散的灰。

　　她当时只觉心口一空，却不知是记忆被抽走。

　　“所以……你吞符纸，是为了补记忆？”她问。

　　沈昭点头：“符纸里封着前代穿行者的残念，是‘未被写死’的片段。吃了它，就能短暂唤醒被抹去的自己。但吃多了，系统会察觉，会派‘收笔人’来。”

　　“收笔人……是谁？”

　　“是前代穿行者的执笔人。”沈昭望向门缝，“是那个，亲手写下‘沈昭之死’的人。”

　　门铃，忽然停了。

　　死寂。

　　连灰烬符阵也停止旋转。

　　沈知意掌心202的烙印，却开始反向发冷，像有东西正从门的另一边，伸手探入她的意识。

　　她低头，发现青铜笔的笔尖，不知何时，已开始渗血。

　　不是她的血。

　　是笔的血。

　　笔身浮现出细密裂纹，裂纹中，浮现一行小字：

　　“记忆不足，改写暂停。请提交新墨。”

　　沈知意忽然笑了：“所以，你们让我觉醒，让我拿笔，让我看见真相……就是为了让我用自己的记忆，去填这个无底洞？”

　　无人应答。

　　只有门缝底下，缓缓渗入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上只有一行字：

　　“沈昭，男，17岁，守镜人，性格坚毅，忠诚护亲，为保护姑姑，愿死——执行日期：今夜。”

　　沈昭看见那行字，脸色骤变。

　　他猛地将沈知意推到身后，低喝：“快走！它要强制触发结局了！”

　　“我不走。”她握住青铜笔，笔尖对准自己太阳穴，“如果改写要用记忆，那我就用我的命换墨。我写——”

　　她闭眼，笔尖轻触皮肤。

　　“沈昭，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