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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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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刺入太阳穴的瞬间,沈知意听见了声音。
不是痛呼,不是惨叫,而是一种极轻、极细的啜泣,像从她颅骨深处传来,又像来自遥远童年的某个雨夜。那是记忆在被抽离时发出的声音。
青铜笔骤然发烫,笔身裂纹如血管般搏动,殷红的血从她太阳穴渗出,却未滴落,而是被笔尖吸入,顺着裂纹蔓延至笔杆,凝成一行行微小的文字——
“……七岁,母亲煮了红豆汤,说要带我去海边……”
“……十二岁,第一次月考满分,父亲笑着摸我头……”
“……十五岁,沈昭转学来,递给我一颗薄荷糖,说‘别怕,有我在’……”
每写一字,她脑中就暗一寸。
“不……”她想停下,可笔已不受控,继续在她皮肤上刻写:“沈昭不死”。
血越流越多,视野开始模糊。她看见沈昭冲过来,伸手想夺笔,可就在他触到笔身的刹那,整个人猛地僵住,瞳孔骤缩。
“你……写了什么?”他声音颤抖。
沈知意虚弱地笑:“写了你……不死。”
“可代价是……”沈昭低头,看见自己手背——那里的纸皮正缓缓剥落,露出底下新的文字:
“沈昭,男,17岁,守镜人,性格坚毅,忠诚护亲,为保护姑姑,愿死——已改写:活,但失忆。”
“不……”他后退一步,“我不想活成一个忘了你的人。”
沈知意想伸手,却已无力。她脑中闪过最后一个清晰画面——沈昭十岁,站在母亲葬礼上,把一颗薄荷糖放进她手心,说:“姑姑,你别哭,我以后保护你。”
那是她主动删除的记忆。
为了不让她在剧本里动情,为了不让“主线”偏移,她曾亲手写下:“忘却亲情,专注任务。”
可现在,那记忆正随着血液,被青铜笔一寸寸烧尽。
“值得吗?”沈昭跪下来,抱住她下滑的身体,“用你的记忆,换我活着?”
她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像灰:
“你叫我姑姑……我怎么能……让你死第二次?”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缓慢,沉稳,像踩在时间的缝隙上。
门缝底下,渗入一缕墨黑的液体,不是血,不是水,而是浓稠的墨汁,在地板上缓缓铺开,形成一行字:
“改写确认:沈昭——不死。代价结算:记忆×37年,情感权重×15%,灵魂完整度-1。”
“警告:穿行者沈知意,剩余可支付记忆不足三次改写。”
“建议:回收笔,或,成为新墨。”
沈昭抬头,盯着那行字,忽然冷笑:“成为新墨?好啊。”
他抓起地上碎裂的照妖镜,将锋利的镜片对准自己手腕。
“既然记忆是墨,血是引,那我就把自己的血,熬成墨,写她活下去。”
“你疯了!”沈知意想拦,却动弹不得。
“我不是疯。”他划开手腕,任血滴入青铜笔裂纹,“我是守镜人。守的不是镜,是她。”
血入笔,笔身微震,裂纹中浮现新字:
“沈知意,女,失踪,原因:记忆耗尽,意识消散。”
沈知意脑中最后一道光,是沈昭十岁那年,阳光下递来的薄荷糖。
然后,她闭上了眼。
青铜笔,轻轻掉落在地。
笔尖,仍连着一缕未断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