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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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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202发烫,像被烙铁贴着皮肤烧。沈知意盯着那串数字,它在她皮肤下微微跳动,仿佛不是印上去的,而是长进去的。她想起梦里那个声音:“门铃快响了,你准备好了吗?”
她还没回答,门铃就响了。
叮咚。
第一声,短促,清晰,像一把小锤敲在神经末梢。
她猛地抬头,望向玄关。门缝底下,一丝灰白色的粉末正缓缓渗入,像沙,像灰,又像某种活物在爬行。它无声无息地在地板上汇聚,渐渐成形——是一个字:开。
她攥紧枕头下的青铜笔,笔身微凉,却在触到掌心202的瞬间,轻轻震了一下,像在回应某种召唤。
“姑姑,是我。”门外传来少年的声音。
沈昭。
她曾在梦里见过他无数次——手持照妖镜,孤身闯入157层办公室,用镜光照出秃顶老头的真面目。他是她姐姐的孩子,沈家最后的守镜人,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
可此刻,他站在门外,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滞涩,像录音带卡了帧。
她走到猫眼前,缓缓凑近。
沈昭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肩上斜挎一个布包,里面露出半截青铜镜柄。他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像是几天没睡。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幽火。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她打开门,问。
沈昭走进来,反手关门,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十七岁的孩子。他将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绳结,取出那面照妖镜。镜面斑驳,中央裂开一道细纹,像一道闭合的眼。
“它带我来的。”他指着镜面,“镜里一直映着这扇门,从三天前就开始了。我喊你,你没应。我知道,你已经进去了。”
沈知意沉默。
她知道“进去”意味着什么——不是地理上的移动,而是意识层级的跃迁。她以为自己是第一个觉醒的,可沈昭,竟也踏上了这条路。
“你看见什么了?”她问。
沈昭没答,反而抬头盯着她,眼神锐利:“你吞了符纸?”
她一怔。
“你掌心有灰。”他伸手,轻轻拂过她掌心202的烙印,指尖沾上一点暗红粉末,凑到鼻尖一嗅,“朱砂、黄纸、还有一点……人的精气。你吃了‘媒介’。”
沈知意心头一震。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最近总吃不饱。
不是饿。
是缺。
缺那些被系统抹去的记忆,缺那些被写死的剧本,缺那些本该属于她的、却被抽离的“存在感”。
“所以,那不是梦?”她问,“我们家,真是捉鬼世家?”
“不是‘真是’。”沈昭摇头,“是‘曾经是’。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父亲死前,把最后一道‘承袭咒’刻进了我的骨髓。他说——”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如果有一天,你看见202号门,千万别让里面的人出来。’”
沈知意呼吸一滞。
“里面的人……是谁?”
沈昭看着她,缓缓道:“是你。也是我。是所有没能走出来的人。”
门铃,忽然又响了。
叮咚——
比刚才更长,更沉。
她猛地回头看向门。
门缝底下,那行“开”字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灰烬组成的符阵,正缓缓旋转,像在等待激活。
而就在这时,沈昭忽然“啊”了一声,猛地抱住头,镜面裂纹中泛起血光。
“不对……”他喘着气,“镜里……有人。”
沈知意立刻抢过照妖镜。
镜面裂痕深处,映出的不是沈昭的脸。
而是一个女人。
穿着旗袍,长发挽起,眼角有一颗朱砂痣。
是陈平。
可她不该在镜里。
她该在157层煮茶,该是那个温婉笑着敬酒的人,该是写下剧本的“作家”。
可此刻,她正从镜中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又像在哭。
“你终于来了。”镜中的陈平开口,声音从镜面传来,带着回响,“我等你很久了,沈知意。”
沈知意浑身发冷:“你……是谁?”
“我是第一个穿行者。”她轻声说,“也是第一个,被写死的人。”
沈昭猛地夺回镜子,狠狠摔在地上。
“哗啦——”
镜面碎裂,裂纹中血光暴涨,一道黑影从缝隙中窜出,直扑沈知意面门!
她本能后退,青铜笔在手,笔尖一划——
一道金光闪过,黑影惨叫一声,退回到镜中。
可就在那一瞬,她看清了。
那黑影的轮廓,竟和她一模一样。
是她自己。
“它不是陈平。”沈昭喘着气,从碎镜中捡起残片,“是‘系统’的伪装。它知道你用了笔,写了那句‘我改写’。它不允许。”
“所以……沈昭,他不是你?”沈知意盯着他。
沈昭一怔,随即苦笑:“姑姑,你终于问了。”
他抬起手,撕开自己颈侧的皮肤——
没有血。
只有一层薄如蝉翼的纸,被撕开后,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些字在蠕动,像活的:
“沈昭,男,17岁,守镜人,性格坚毅,忠诚护亲,为保护姑姑,愿死……”
“我是角色。”他低声说,“是你梦里的沈昭。可现在,我想成为真的。”
门铃第三次响起。
叮咚——叮咚——叮咚——
三声连响,持续不断。
沈知意掌心202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她忽然明白——这不是密码。
这是钥匙。
也是锁。
而门外,正站着那个,要来收回钥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