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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入坊 自请入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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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心思,先前在家中二人言语此事之时,禺滔从未同钟玉说得这般细致透彻。
当初钟玉得知她竟存了这般的念头,那是多年相伴以来,钟玉头一回失了为人婢女的规矩和分寸,丝毫不顾身份的红着眼,同她激烈争执…
那个时候,禺滔一面要劝慰钟玉,一面还要稳住自己,根本没心思同她言说的那般清楚,便让钟玉心中一直有个结解不开,方才也才会有那一出激动的阻拦。
而之所以先前她二人第一回谈及此事,最终钟玉会败下阵来,也不过是两处缘故。
其一便禺滔那时所言的那些话,桩桩件件,有理有据,情由分明,钟玉亲眼见证了禺家和禺滔这前前后后所有风波,她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也根本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
其二也是…
禺滔那时反复的同她讲过,自己若入乐籍,所求的只能是清伎,绝不可能是那等以色侍人,奉人枕席的艳伎。
是以,彼时的钟玉纵然心中翻涌着浓烈的不安和万般不愿,却也只能默默的看着她筹谋,无从阻拦…
如今再听禺滔这般细细言说一番后,钟玉心头那股惶惶不安才稍稍落地,心底里也在这一刻,竟下意识的,真的认下了禺滔的这一步选择。
她心中也信了,于禺滔而言,此事利大于弊!
至少,在周家这桩祸事上,云音坊…是一条可以一试的出路。
受神都城教坊司所辖的各州府乐坊的乐伎,虽身份低下,多数时候不被世人所容,被称为世间贱籍,这些年各地坊中光景也几经变迁,早已不复早年那般清明干净。
但大周律法从不曾改,隶属教坊司的乐籍伎人,有法可依,可守清伎之名,不做那侍奉枕席的艳伎…
这么一来,官乐坊的乐籍乐伎人,虽受官府管辖,但亦受官府庇佑…无人敢肆意欺辱,打杀!
即便是如周家那等权贵之族,在此事上也得掂量掂量…
而禺滔…便是为此而来…
自那夜禺家走水之后,禺滔便看明白了,周家的祸端躲不开。
以周家的权势,加上周天易那阴狠歹毒的心性,只要她一日在锦城,一日没有一个切实的依靠,便永无宁日…
这件事,她必须要从根上破局,也必须要亲手为自己闯出一条生路,哪怕这条路上荆棘丛生,前路晦暗,她也绝不回头。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也是她自己能紧紧握在手中,旁人轻易夺不掉的…依靠!
而这件祸事的根由,说到底,无非在于她自己和周天易,周家势大,她眼下撼动不得,可她自己,绝不肯任人宰割!
…
这一番言语之后,禺滔抬眼,目光再一次遥遥的落向不远处的云音坊。
虽未张口说什么,但那一刻,站在她身边的钟玉…就是莫名的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那种,强烈的,坚定的,决绝之意。
方才她二人低声叙话之时,云音坊内也已然生出几分动静…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坊中闲来无事的几人,留意到了巷道里站着的两个年轻娘子,而后忍不住奇怪又诧异,接着就下意识的低声议论起来。
起初,坊里的乐伎只觉得有些蹊跷怪异,这巷道本就是云音坊出入之地,忽然来了两个容貌清丽,一眼看去便是良家出身的小娘子,更重要的是…她们还不避不躲,静静的望着坊内,一下便惹得坊中注意到了她们。
但…也正是因为看出来了禺滔二人是良家小娘子,所以虽是有些怪异,心中却从未想过…她二人会是为了云音坊而来…
故而,当禺滔与钟玉并肩一步步向着坊门走近时,方才闲谈的云音坊众人皆是一怔,霎时间,各个目瞪口呆,如同惊雷在耳畔炸开一样被吓到呆滞住了。
待到她二人踏过门槛,走入堂内时,满堂之人尽数僵住…
无论是衣饰齐整,闲坐一处的乐伎,还是往来奔走,洒扫伺候的仆婢,乃至一鬓发花白,正收拾某一处的老阿婆…全都惊得停了手中活计,怔怔的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两道身影。
一片死寂…
可想而知,禺滔与钟玉这两个一眼看去便知是良家小娘子的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云音坊中…是有多么的震撼人心了!
足足十几息之后,云音坊中才有人反应过来,这人也是最先发觉禺滔和钟玉二人不对劲之人…
这人是坊中乐伎,名为李淑清,年约二十岁,出身书香门第,面容姣好,年幼时因祖辈获罪入了乐籍,从前在江南之地的乐坊,后因诸多缘故才辗转到了锦城云音坊…
她面上凝着几分难以掩去的诧异,缓缓抬步朝禺滔二人走去,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还为未说什么,禺滔便先她一步有了动静。
此刻,身处万众注目,满堂惊异之中的禺滔,神色沉静无波,仿若未察周遭所有的喧嚣一般,目不斜视,身姿端正,径直向着朝她而来的李淑清,坦然出声,一字一句的说道:“劳烦娘子通传一声,我想面见坊主…”
此言一出,堂内又是一阵无声的哗然,不少人暗自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心思机敏的…心头已然浮起了一个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假想。
李淑清微微一怔,诧异在眼底散开,急剧变化,她深深的看了禺滔一眼,而后转头扬声吩咐道:“青花…去寻林管事,告诉他有一位小娘子求见坊主…”
她话音一落,不远处便有一个小婢脚步匆匆的离开了此处,而后李淑清做主将禺滔二人引着入了堂内,将她们安置后,李淑清便远远走开了。
禺滔此刻心中早已冷静了下来,便也有心思暗暗查看一番了,她看了几眼后,不自觉的想着…这云音坊的确是有些冷清寂廖,别说是与听月坊相提并论了,就是内外市那些酒肆、茶肆…如今的云音坊…怕是都比不了…
这般时辰,偌大一座乐坊,竟不见一位来客,堂中聚着的,全是坊里自家伎人与仆役,仅此一幕,便足以想见云音坊如今是何等门庭冷落,少有人问津了。
而就在禺滔有所思索之际,那云音坊中的众人,也三两成群的挤在一起嘀嘀咕咕…她们的眼睛时不时的瞥着禺滔和钟玉,眸中流淌着浓烈的好奇之色…
“清姐姐…你说,这两个小娘子这么堂而皇之不顾非议的来咱们云音坊是要作何?”
“难不曾…她们是要入咱们云音坊?”
李淑清出身书香世家,因容貌迤逦又擅琴棋书画,在云音坊中颇受坊主看重,自然在一众乐伎中也就颇有声望,此刻她的身边便是围绕着最多的人…
说话的这人看着比李淑清小几岁,身型清瘦,眉目清秀,只见她一边留意着禺滔那边的动静,一边凑在李淑清身边说着话。
听到这话之后,李淑清抬眸又望向了一眼禺滔,而后神色晦暗难明,语气里藏着一丝自嘲:“…说什么痴话…这位姑娘一看便是安稳人家娇养出来的,这般的人…怎会同咱们一般…”
“想来,该是同前些年的那陈家姑娘一般,慕名前来,想寻人教习琴舞的…毕竟咱们云音坊还是有些声名在外的,况且…咱们如今可是蜀地唯一还有清伎的乐坊,有人寻来,也不足为奇。”
周遭几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纷纷点头,深以为然,看向禺滔的目光,方才稍稍收敛几分。
只不过她们不知道的是,李淑清内心的真实想法,并不是那般想的,她其实已经暗暗猜到了禺滔可能是为了什么而来,之所以未同她们言语,不过是因为…李淑清不愿那个念头成真!
说完这些话后,几人便未继续多说什么了,有些去做自己的事了,有些还在似有似无的盯着禺滔二人。
片刻后,李淑清口中的那林管事来了…
云音坊之内,坊主总领大小事务,其下设数名管事,有男有女,各自分管不同,有管乐伎日常承宴的,有管采买的,有管坊中名册杂务的。
这位林都事便是统管每日开坊之后这前堂一应事务的,此刻这个时辰,这处也只寻得到他…
林管事他来得甚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行至前堂,远远望见那处的禺滔与钟玉,心底便先浮起一层怪异,待听清禺滔的来意之后,素来沉稳持重的一张脸,险些没绷住,满眼的奇怪和惊愕。
虽说云音坊这种地界,也不是什么尊贵之地,但一坊之主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见着的,故而林管事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禺滔对此心中有数,只顿了片刻后,便将自己此行告知给了这位林管事。
听到禺滔是要自请入乐籍的那一瞬,林管事怀疑自己耳朵不好了…
他们这种地方,有因各种缘故沦落至此的,什么罪臣家眷,乐伎所生,或是什么家中逼迫…等等缘由。
可…如禺滔这般,自己走进来说自己入乐籍的,少之又少,可谓没有,至少林管事…他在云音坊这十几年,从未见过!
这样的事,他小小一个管事可做不了主。
下一刻,林管事便引着禺滔和钟玉在众目睽睽之下向着二层之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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