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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云音坊(二) 清伎,艳伎 ...

  •   …

      大周起初创设教坊司的本意,纯粹只为礼乐雅事,彼时朝廷广征天下通晓歌舞,精通音律的技人归入乐籍,专供宫宴朝会,皇室筵席,百官雅集等等承乐献艺。

      那时的乐伎虽入乐籍,身份与其余诸行有别,但所行皆是清雅礼乐,正统艺事,无半分龌龊污秽,即便是在世间地位低下,但尚有几分庄重体面。

      在那个时候,天下乐伎,皆以入神都教坊司为荣,将教坊司视作毕生荣耀,统管教坊司及各州府乐坊的官员也皆是朝廷正经授职,有品阶在册的官员。

      彼时教坊司清正规整,与朝廷各司衙署一般,只为供奉礼乐,无丝毫风月乱象…

      神都城为大周中枢,礼制标杆,各地州府争相效仿,一时之间,各州府纷纷开设地方乐坊,广纳四方技艺卓绝的音律之人入坊,专供地方官宴,文人雅集所用。

      原是一件好事,至少于那时的乐伎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可岁月流转,经年风雨变迁,世间礼制人心,早已不复当初纯粹…

      大周行士农工商之分,又困于礼教束缚,世俗偏见根深蒂固,深入人心,乐籍一脉,渐渐沦为世间贱籍,位在商贾之下,不入士族清流之眼。

      纵使乐伎技艺通神,歌舞倾城,在世人眼中,终究只是供权贵消遣,为人取乐的卑下伶人…

      甚至在一些权贵看来,靠卖艺卖笑而生的乐伎…可随意轻慢,肆意折辱,他们并不惜这些乐伎的才情和歌舞,更毫不在意她们的尊严和感受,只为自己取乐!

      更兼后来…朝法更迭,世态变迁,先帝时期,但凡获罪朝臣,其家中女眷,多数会被剥除户籍,发往教坊司或是各州府乐坊,入乐籍,成乐伎…

      慢慢的,这些曾为官身,甚至是世家出身的女子,便被…一些权贵…争相追讨,用来谋取欢愉,满足他们的荒淫之私!

      这么几重缘故下来,久而久之,不止是神都城的教坊司,而是全大周的乐坊…

      都变了。

      …

      离那坊门尚有数丈之遥,禺滔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她抬眸望了过去,见门前没有往来如织的宾客,竟是一片清冷静寂之象,唯有零星几个乐伎装束的女子自门前一晃而过。

      钟玉有些奇怪,下意识的侧首向禺滔问道:“姑娘…这云音坊不是锦城为数不多的归神都城教坊司管辖的乐坊吗?为何门前这般寂寥冷清不见多少来客?”

      禺滔略一沉吟,方才低声回话:“小玉…乐坊与乐坊之间,本就有所差别,即便是神都城里的教坊司也和各州府设的乐坊有所不同,更何况…世事无常,盛衰荣枯从来都没有定数,谁又敢言说长久盛极一方…”

      钟玉依旧茫然不解,眉头浅浅蹙起,并不开口,只静静望着禺滔…

      禺滔见状,又抬眸看了一眼云音坊后,才继续说着:“…锦城总共只有两个由神都城教坊司管辖的乐坊,其中一个便是眼前这云音坊,另一个则是外市的听月坊…这两个乐坊几乎是前后脚建立,坊中规制相差不大。”

      “一开始的时候,云音坊与听月坊还能分庭抗礼,直到云音坊招揽到了一个极为美貌,又擅长云袖舞的乐伎,一切就发生了转变,待那乐伎于云音坊中一舞之后,锦城上下皆为所震…”

      “一时间,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头百姓都对云音坊趋之若鹜,都只为那貌美又擅舞的乐伎而来…”

      “因有这一位乐伎的存在,云音坊在那之后,数十年间,皆把听月坊踩在脚下,两坊的境地可谓是云泥之别…可古人云,以色侍人,终不得长久…不是没用道理的。”

      “随着时日的流逝,那位曾经倾动全锦城的乐伎…终究是因色衰,且舞姿不复从前灵动了,继而慢慢落了下来。”

      “而那个时候,正逢朝廷对教坊司以及各州府的乐坊进行更张旧制,除开神都城的教坊司以外,所有州府乐坊的管事之人都由从前的官身改为乐伎人自行执掌…”

      “这一道诏令一下,各州府乐坊沿袭多年的规矩,便也悄悄松动了。”

      “最初的大周教坊司与各州府的乐坊,同如今是不同的,那时入这些地方的乐伎人,虽属乐籍,常被世人视作低贱之行,虽行以艺奉人之事…但…从不侍枕席,从不与来往之客践房帷之事…这是大周律法所规!”

      “可…自先帝时期的罪臣家眷发入教坊司之制开始,慢慢的,从前教坊司所设的种种规制…便被逐一打破…”

      “当各州府所有乐坊的主事之人变为乐伎之后…不侍枕席一制,便…慢慢形同虚设了…听月坊便是如此。”

      “现任听月坊坊主自接任之后,没过多久,坊中女伎便皆做了那等…歌舞之外,亦承枕席之侍的艳伎…”

      “从前的各州府官乐坊,出入虽不及神都城教坊司那般的规矩森严,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踏入的,入内的皆是有身份,有财力的权贵士绅…寻常人,轻易进不得。”

      “可自听月坊用了艳伎这一手段之后,多数人遏制不住那寻欢作乐的心性,好些都愿慷慨解囊前去听月坊挥霍一番…”

      “正是因着这一处缘故,听月坊在短短三月之际,便一跃成为锦城最为受“追捧”的玩乐地…”

      “随之而来的便是…云音坊…渐渐的不敌听月坊了,到如今…云音坊早就被听月坊…踩在了脚下!”

      听到这里,钟玉心中的疑惑总算是少了一些,可也正因此兴起了另一股忧虑…

      没忍住,她下意识的有些担心的问道:“…那姑娘…既然这云音坊如今已经没落了,那咱们…又如何能寻得他们的助力,那周家权势滔天…姑娘你即便是入了云音坊…可以云音坊如今的境况…制得住周家吗?”

      禺滔低眸微顿片刻,而后她的声音缓缓响起,这次…这些话里,多了一点笃定的自信…

      她说着:“…你说的在理,但是小玉…虽如今的各州府乐坊风气大变,但有一点…却始终不曾有所改变…便是受神都城教坊司所管辖的各州府官乐坊,与市井的暗曲妓馆不同…入那些地方的伎身,身契由人买卖,多以色承欢,全无官府规制,亦不受朝廷约束…这么一来,自然也不受大周乐籍律法的庇佑。”

      “而像云音坊与听月坊这两处受教坊司管辖的官乐坊,则是完全不同,入州府官乐坊的乐伎,一经入籍,由官府掌控,终生不可退籍,乐籍不可买卖,只供歌舞,不侍枕席…这是大周律法所定,即便是如今的乐坊旧制有变,但这一条…也依旧是记在律册文书的。”

      “这意思便是…各州府官乐坊中的乐伎,受官府所辖,亦受其庇佑,即便是在权贵的人,也不敢随意处置乐坊乐伎!”

      “诚如你所言,的确…云音坊如今不如听月坊,以周家的权势,即便是我入了乐籍,云音坊也不一定就能护住我,我也不一定能安安稳稳的逃过这一劫…”

      “可小玉,即便是最下下的计策,我也得…好好思量,为自己谋取最为有利的一面…”

      “即便方才我所言的那些皆是我许久前听闻的闲话,也许早已有所不同了,但有一点我心中是从未有过怀疑的…那便是和听月坊相比,云音坊…尚有几分人心。”

      “小玉,我方才所说的那些话,你应当也有所察觉了,云音坊…之所以如今会是这般的境地,没有什么旁的缘故,只是因为…历任云音坊的坊主…还在遵循教坊司的旧制,不曾强迫坊中女伎行侍奉枕席之事…”

      禺滔此言一出,钟玉的眸光微微一顿,可随后她又记起了一事,犹豫片刻后才道:“可是姑娘…先前…我曾偶然听闻,云音坊中也有…艳伎。”

      钟玉所言的这话,禺滔先前也听闻过了,这不算是什么秘闻,锦城上下多数人也都知晓…

      微顿了片刻后,禺滔才低声道:“小玉…你要明白,世间万物,都逃不过一个“缘由”!”

      “…以如今各州府乐坊的境况来看,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尤其是…听月坊还在一旁虎视眈眈,这般的境地,云音坊要撑下去,绝无可能…始终如一下去…”

      “云音坊的乐伎,自许久前便有所分了…有以乐舞诗文待客,不侍枕席,世人大多称其为清伎,也有那些愿意承欢荐寝,随客所求的…也就是如听月坊中的艳伎一般的…”

      “这么听着好似与听月坊也没什么不一样的…不过小玉,你可还记得昨日替我去打探的那牙人说过什么…如今的听月坊中,可早已经没有那等不奉枕席的清伎了,而云音坊…却依旧有。”

      “这一点,便是两坊主事之人最大的不一样…”

      “我不敢断言听月坊的坊主定会逼迫伎人行侍奉枕席之事,可我清楚,若要我这一步棋落定,若要寻得一线生机…选云音坊,于我而言,胜算要大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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