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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归故里 刘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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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了,回回如此,次次遇见事,他那骨头就像是软掉了似的…看着便让人气闷不舒服!”
“堂堂男子,一家之主,此等大事上竟是半分绝断都没有…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刘大郎君,空具七尺之躯,却无半分刚骨,每遇事变,唯一想到的便是遁避而已…真是荒唐可笑至极!”
“倒是逼着我这个妇人,落个独断霸道,见利忘义的“好名声”…若是老天爷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便是阿爷阿娘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这刘家之门…我也必定是不会入的…”
赵氏身侧一直紧紧跟随着她的一个女子,抬手去轻扶着她,低声劝慰道:“娘子,小声些,这些话平日里在咱们自己院子里说说便罢了,怎得可在外间说出口…若是被人说讲到了郎君或是老夫人耳中,于娘子可就不好了。”
这妇人是赵家的家生婢,自赵氏年幼时便伺候在她身边了,后又随赵氏来了刘家,是赵氏身边少数几个她不会疑心之人,对她说的这话,赵氏是听得进去的。
况且,这话也没有说错…她是不满,甚至是厌恶刘荀的那副样子,但还没到昏头的地步,这刘家主母的位置,她绝不能让旁人沾惹…自然也就不能叫人拿着什么把柄…
使劲的攥了攥手,之后赵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稳住了自己的心绪,而后她便冷声道:“代春…吩咐下去,府中近来都给我仔细一些,此事若是叫一点风声传到了大郎君的耳中,我少不得要赏一顿板子…”
赵氏唤着的这代春便是方才劝慰她的那女子,只见代春恭身应着:“是,娘子放心,事关大郎君,必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代春是赵氏身边的老人了,行事素来稳妥,赵氏便没在继续叮嘱什么了,下一刻就又吩咐起了旁的事…
这次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的细细说着:“…代春,有一件事,你亲自去办,莫要叫旁人,哪怕是郎君…都不能知晓半分…”
听着赵氏的那些话,代春的眼中瞬间就浮现出了一股显而易见的不对劲,但她什么旁的话都没有说,只是立刻点头同赵氏应承着。
将赵氏送回了主院之后,代春便立刻出了门,她是握着中馈之权的主母身边的贴身之人,整个刘家也没几个能拿捏住她的人。
况且…都不是傻的,明眼人自然都看得出来代春是奉了赵氏的吩咐出府去的,便更加无人敢说什么了…
也就没有人知道,那日…代春离开刘家之后,一路不停,直接向着锦城的城门口去了。
出城门之后,代春更是去了一个她本不该去的地方。
锦城外的青云观…
与大周其他各地随处可见的古刹名寺不同,蜀地此处更多的是道观,刘家老夫人自很多年前开始,最信奉的便是这些道观里的道士。
而赵氏却与她不同,自小便是一个不问神佛之人,便是这些道士,在她眼中也是无用的,自入刘家以来,两人多次因刘老夫人时常请那些道士入府而发生龃龉。
很显然,赵氏如今有这等不寻常的动静,自然是有所图…
三月,应当是春和日暖,百花渐开的时节,也应当是令人不自觉心生欢愉的温柔时节。
可禺滔却觉得…今年的阳春三月,依旧冷得有些让她发抖…她在踏入锦城的那一刻,也依旧未察觉到一丝暖意。
虽离开锦城多年了,但望着眼前这一幕幕景象,她依旧有些熟悉,就仿佛一切都还是昨日之景一样…
也令她…不自觉的湿润了眼眶。
禺家连着三世,皆只有一子,到如今,已经没有几门亲眷在蜀地了,锦城更是无一处亲旧可寻,禺父是禺滔身边仅存的,唯一的,能让禺滔可以依靠的亲长了。
如此一来…禺父的丧事,便只能靠禺滔自己了。
早在禺父身亡的那一刻,禺滔便想到了这一处,她不怕,也不惧,只是有些止不住的担心自己会做不好,会让阿爷…走的不安稳…
这一路上了,禺滔日日夜夜都在暗自推演丧事的诸多事宜,每一处细节都在心中过了无数遍,反复推敲,反复思量…生怕自己一介未及笄的女郎,会有所顾忌不到,会让禺父的丧事…落个礼数不周的下场。
幸而禺家在锦城多年,虽如今无血脉亲缘支撑,但到底禺父还是有些故交和同族之情在的…听闻禺滔扶灵归来,又都知晓禺家人丁不盛,便一个个的都对禺家和禺滔心生怜惜之情。
没过多久,便有几户人家登门了,南堤巷禺家旧宅的邻里也自发的陆陆续续登门吊唁也好,倾力相助也罢…总之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出现,让禺滔那本已凉了的心,渐渐回暖了过来…
可这其中,终究还是少了一家门户…还是最为显眼的一家。
毫无疑问…
正是刘家。
按理说,此番禺滔扶灵归乡,不论是要以那一纸婚约来定亲疏远近,或是以从前在锦城之时两家因禺父与刘荀二人的同窗之情来论,刘家…都不可能,更不该,什么动静都没有。
可等禺滔将禺父灵柩送回家中,在那些禺滔意料之外的一些人的助力之下,打扫清理干净家中,规整好家中有丧事的一应事务之后…刘家…依旧毫无一丝一毫的动静…
事已至此,禺滔不可能在继续装作看不见,听不见了…有些事,她必须要去面对了。
钟玉多年来同禺滔形影不离,两人又一起历经了这些事,都不用禺滔主动同她说什么,钟玉便从那些人窸窸窣窣的嘀咕声中发觉禺滔的神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稍稍转念一想,钟玉便隐约猜到了,犹豫了片刻后,她走近了禺滔身侧,低声问道:“姑娘…可要我去刘家一趟…咱们回来时虽给大郎君送了信,可到底不曾定于何日,大郎君那边一时不察也情有可原…但如今既是咱们已经回来了,刘家那边…自然该知晓,以免邻里说讲什么。”
禺滔低垂的眼眸微微一动,那一刻,她竟有些不知道自己心中在想些什么了…
钟玉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禺滔当然是知晓的,她在替自己给刘家找托辞,甚至…钟玉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她也知道…她想让自己去…“质问”刘家是何意。
可是…
禺滔她这一时之间,始终都没有开口。
那一瞬,钟玉有些拿不准她究竟是什么意思,随即心中就有些烦躁和恼怒了。
尤其是耳边还时不时的有那么几声议论…即便是没怎么听清楚,她也知晓那些人…全都在说着禺滔未婚夫婿的刘家…
而且钟玉知道,禺滔也知晓这些。
钟玉不知道那一刻的禺滔在想些什么,她只是心中暗暗有些觉察到了…这与禺滔有婚约的刘家,不是个好的。
禺家这等境地,禺滔一个孤苦无依的姑娘家,正是需要刘家照顾和护佑之时,别说是那刘大郎君的人影了,就是刘家人…都未曾露面…这…有些太不体面了…
与此同时,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重的惶惶不安了,钟玉忍不住想着,若是这刘家…看着禺父身亡,欺负禺滔这个孤女…在婚事上有所企图…她们该怎么办。
正当钟玉有些胡思乱想之际,禺滔开口了,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莫名的让钟玉安稳了下来。
她说:“小玉,咱们先做好自己的事,将阿爷的丧事妥当处置了…在言旁的事…万般诸事,皆不及我阿爷之重…”
这话立时一刻便让钟玉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后钟玉便也不在多言多语了,而就在她二人这番言语之后不久,大约一刻钟左右,禺家这处已经没有外人了,门上却突然来了一人。
是刘家来人了…
出门去见的那一刻,禺滔还曾在心中留有一丝幻想,想着刘家…她父亲濒临死亡之时都深信不疑会照顾好她的刘家,曾与她相伴多年,情意深重的刘铭远…不会…做出那等落难毁约的不齿行径。
可是…终究是禺滔把他们看得太高了…
故意选在禺家无人在侧的时候,仅仅派了一门上小仆,携带二十两银钱…便想将事情就此掩埋过去!
可谓是,可恶至极,又可谓是…凉薄至此…
“姑娘见谅,家中老夫人近来身子不安,观中术数通神的能者曾告诫府中不可入家中有丧事的门户,否则家宅不宁,老夫人恐有不测,是以…家中娘子才派小人带些许丧礼前来…还望姑娘莫要怪罪。”
那刘家小仆并未有丝毫的不敬,礼数依旧周全,仿佛眼前的禺滔还是与他们刘家大郎君有婚约的姑娘一样…
但…他那些话,字里行间…却满是…令禺滔…忽略不掉的…虚情假意。
没提禺父之死,没提刘铭远为何没露面,更没提二人之间的婚事…什么于他们而言重要的都没有提,仿佛当真只是为吊唁禺父而来…
但那一刻,禺滔已经知晓了刘家是什么意思了,至少…曾经她真心实意叫伯母的那人是什么意思,她已经心中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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