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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刘家之意 我与大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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禺滔伸手按住钟玉,拦住了她那想要上前去呵斥刘家小仆的步伐,强压下喉头处翻涌着的哽咽,禺滔牙关紧咬,齿根相抵,硬生生的将那险些崩落的悲恸敛住,不肯让心底溃堤的酸楚显露于人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示意钟玉收下刘家仆人递来的那装着二十两银钱的木盒,而后声音沉稳,面对那仆人也依旧不失礼数:“…劳你跑这一趟,还请替我谢过伯父伯母,老夫人身子不安,我本该上门探望,可如今有孝在身,实属是有诸多不便…待日后时机合适,禺滔在去看望家中…”
那刘家小仆闻言,连忙拱手应诺,又随口应付了两句客套虚话后,便转身匆匆离去…全无半分真心。
待那人背影消失在巷口,钟玉胸中怒火再也按捺不住,愤声开口:“姑娘…为何要收下他们这银钱,方才就该让我将那人直接赶出去…以免扰了郎君泉下的安宁,也好叫这左右邻舍都瞧瞧,这锦城的大户刘家,竟是这么一群见利忘义,背弃道义,做得出这等卑劣行径的小人…”
禺滔神色却看着平静无波,仿佛未曾感受到刘家这番举动背后藏着的轻慢与折辱似的。
她默然静立片刻,待心绪稍稍平复,方才转头看向身侧盛怒的钟玉,她轻声问道:“小玉…你可还记得,我阿爷弥留之际与我说的那番话?”
钟玉瞬时间就是一怔,她一时缄口无言…禺郎君的临终嘱托,她自然字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等钟玉想好如何应答,禺滔就缓缓的开口,继续道:“阿爷最放不下的便是我的婚事…那时他身遭病痛折磨,苦楚难捱,同我说的那最后叮嘱…也只是盼我能与刘大郎君顺利完婚,亦能在刘家将日子好好过下去。”
“我与刘家的婚事,是阿爷寻觅多时定下的,这么多年来,阿爷对刘家,对大郎君,素来并无不满…小玉,你该知晓的,我如今…不是父母俱在,有家可依的女郎,我…孤身一人无人可依,我的将来…早已注定了,会有诸多的艰难险阻在等着我…”
“…刘家今日此举,其心昭然,可小玉,纵然我心有不满,甚至是愤恨,可不到那万不得已的一步,我不能同刘家撕破脸面…当初那一纸婚书,上告天地,下祭祖宗,不是刘家可以随意轻忽、草草糊弄过去的。”
她稍作停顿,眸光微沉,继续言语着:“况且…我以为,若刘家当真决意在此时同我退亲,便不会在今日遣人前来了,他们这么做,无非是因为…他们亦畏旁人非议,怕这锦城之人…指着他们骂一句德行有亏,怕因此毁了他刘家世代积攒的声名脸面。”
“是以…他们这才故意挑了家中只有你我之时,只遣一小仆登门,却一不明言退亲,二不提大郎君…只借老夫人抱恙,主母赵氏之言来传话。”
“依我看,刘家这般做,意在逼我知难而退。”
“或者说,闹出这么一堆动静便是为了让我知晓…他们刘家不会恪守旧约了…也叫我不要妄图依靠他刘家,依靠…大郎君…”
虽然禺滔言语平和,神色镇定,可钟玉就是觉得…她伤了心,一时间,胸中的那股怒火又似要燃烧了起来。
禺滔抬眸望向正堂,灵柩静静的停放在堂中,那里面躺着的…是她的阿爷…
一眼望去,万千酸楚骤然漫上心头,眼底不由的泛起了一股湿意,禺滔她使劲的闭了闭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待情绪平复才再度开口,这次,她的声音添了几分柔和。
钟玉也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番话,是禺滔心底的真切所想。
“…我与大郎君自幼相识,又相处多年,有些事,不必亲耳听闻,我心底也是愿意相信…并非他本之意,一如阿爷昔日,信他可护我周全一般,我仍愿信,他对这些…并不知情。”
“那一纸婚书牵扯出的两家关系,他刘家不能不认,若今日刘家没有这些动静,我也许还会彻底心死,毕竟若是他们连阿爷的丧事都不露面,那便是连两家的脸面都不要了…”
“如此一来,他们的意思就明摆了,那这婚事,便也没有存续的必要了…”
“可他们最终还是来了,虽说藏着些见不得人的算计,但到底是出现了…这也意味着,在刘家之内,尚有同我一般,守着这份婚约的人。”
“…所以小玉,此事还没有到那等不可转圜的境地,便也不必同刘家撕破脸…”
禺滔的这些话,钟玉有些似是而非,不过从决定跟随禺滔的那一刻起,钟玉就做好了一切打算,既然禺滔这个主家有自己的意思,那她听着便是了…哪怕在对刘家心生不满,她也不在生事了。
见状,禺滔心中微微一松,顿了顿后,她记起了一事,而后便轻声吩咐道:“…小玉,三日后是发引之期,家中一应事宜皆已处置妥当…但有一桩事,还需尽快办妥,以免有什么变故生起…”
钟玉立刻应着:“姑娘你说,我即可去办。”
禺滔道:“…大周一户之内没有男丁,则可由女子自立为户,我还是未出嫁的女郎,家中也无兄弟姊妹,阿爷辈也无伯叔,自然可以向官府申请自立一户。”
“这般一来,这一处旧宅连同家中其他余产皆归我一人所有,日后我便可自行做主,不惧他人,哪怕是宗族远亲亦不可阻我…”
“小玉,此事于我们而言,极为重要,明日一早,你带着我手写的文书、户籍,以及阿爷在赴任途中亡故的公验文书前去府衙…定要将这个女户给立下来,以免夜长梦多。”
此事先前还在通州之时她二人便已说过了,只不过那时禺滔想的是待三月重孝过了之后才办此事,便在回到锦城后没有过多的思及此处…
有些疑惑,钟玉顺口道:“…这事姑娘不是说等一段时间在处置吗?”
禺滔微顿,眸中微微一暗:“原是这样想的,可如今刘家闹出了这么一堆动静…我女户这件事便必须要做了,一是因为此事本就需做,亦早不亦晚…”
“二一个也是,我就是要在这等时候,让他刘家知晓,让这锦城的所有人都知晓,我禺家,我禺滔…即便是到了这等孤身一人的境地,我也不会为了攀附他人而自弃其身…”
“即便是没了刘家,我也会好好将日子过下去…他刘家于我而言…可有可无!”
那一刻,钟玉从禺滔的眼眸中看见了浓烈的坚定和勇敢,也正是这样子的禺滔,让钟玉信了…禺滔不怕,即便是刘家当真来退婚了,禺滔也不怕。
如此,便够了,钟玉心想,姑娘都不怕,我怕什么,大不了,多备一些扫帚和木棒…等他日刘家当真是要来行那等恶事,她便直接将人打出去就是了!
…
转瞬就入了五月,白日渐长,微热的风日日穿巷而过。
这一日午后,锦城上空突然翻起了一阵乌云,继而雷声四起,各处的气味也随之闷湿起来,蝉鸣声也愈发的热闹起来了…眼看着便是一场大雨的到来。
大周礼制,子女为父母守丧,重期之内,不可婚嫁、不得身着华服艳衣、不可赴宴游乐,亦不得饮酒食肉…但三月重期满,也并非是孝期结束。
父母之丧,满一年方可除。
只不过重期一过,约束便可稍缓,可慢慢换回寻常衣着,但不可过于的锦绣艳丽,入口之食也可有些许荤腥,不过一顿食不可多于两道,亦可出门行走了…但一切吉庆喜事都不能露面…
钟玉将院中晾晒的衣物尽数收回,安置妥当后到院中去寻禺滔,她抬眼望了一眼沉暗的天穹,心中略有不安,开口低声劝道:“姑娘…看这天色,大雨怕是不久便至,前几日那场风寒,你身子尚未痊愈…不如今日我们暂且不去了,他日在寻时机…”
禺滔神色不见变化,微顿了片刻,她应着:“不必…小玉,你可知为何我会在今日出去…”
钟玉知晓她是要去做什么,却不知她为何…定要选在今日。
轻摇了摇头,钟玉并未接话,略微有些茫然的看着她。
低眸片刻,禺滔轻声说着:“…一年前,大郎君同我的信中就曾提到过,因他明年便要去神都城科考了,故而自去年年初起,他便去了城外的青山石室,跟随文翁受学…”
“青山石室素来规制严苛,平日里不可离开,每月只有一日假,也只有如五月端午这等盛节才会多几日假…若是这次寻不到机会见大郎君…下一次…便不知是何时了…”
“我如今虽已出重期,可到底还是孝期加身,如端午这般的吉庆盛事,依礼应当是不宜出府的…这么看来,这两日便是最好的时机了。”
禺滔说的在情在理,钟玉无法说出什么反驳的话…便只有偃旗息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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