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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父亡 这世间,只 ...

  •   可…天不遂人愿,世事终是无情。

      神都城与禺家相关的那场风波虽已然了结,但…为了赶在朝廷所定下的两月到任之期前到黔州的禺家,正在不知不觉中历经又一场跌宕起伏的磨难…

      不…应当说,是禺滔一人,是她一个人的跌宕起伏。

      若是说先前驿道上遇见的尚宫娘子宋玉昭是一盏照亮禺滔前进之路的明灯,那彼时尚在禺滔身侧安然入睡的禺父,便是她可以坚定不移的继续走下去的决心…

      唯有这两处均在,她方才能在此等绝境之中,稳住心神,一步一步的坚定向前走去,纵使前路茫茫,境况凄凉,于她而言,也还有一丝希冀,不至于到彻底惶恐无依的境地。

      但奈何…老天不怜她,亦不怜禺家…

      离开神都城之际,禺父本就有伤在身,又因这一桩祸事而心生郁结,久久不消,后来再加上一路日夜奔波劳累,风餐露宿,就这么,渐渐的…禺父身心俱疲,积恙难愈。

      尽管禺滔一直精心照料,悉心侍奉,每到一处地界,必定是不顾钱财,不断的四处求医问药,可禺父的身子,始终…不见好转…

      就这么,自与宋玉昭相逢之后,不过短短半月的光景,那护了禺滔十几年安稳无虞的禺父,终究是没能扛过这一场风雨,于一个明月当空的夜晚,猝然撒手人寰。

      一瞬之间,禺滔整个人…只觉得天塌地陷…

      那自小为她遮风挡雨,护她爱她的参天大树,彻底的倒下了,并且…再也没有站起来的机会了,那一刻,禺滔心里清楚的知道…从此以后,这世间再也没有那不求回报只为护她周全之人了。

      昔日的她,即便是在如何心慌不安,也尚有归处,尚有依靠,尚有期盼,而自禺父身亡的那一刻起…她孑然一身,无父可依,无家可归,前路漫长,万般滋味,万般磨难,皆需她独自担着…

      心底那簇因为宋玉昭而刚刚燃起的点点星火,虽未熄灭,却也被骤然袭来的绝境寒意狠狠包裹,她所盼望着的余下安稳岁月,也再无回旋的余地。

      属于禺滔一个人的浮沉苦海,也自此,正式的拉开了帷幕…

      禺父身亡之地乃是入黔州地界的最后一道屏障,名为通州,过此州之后的地界便是由黔州管辖了。

      此地虽不如神都城那般繁华,但到底是此黔州一地好一些,禺滔原本还想在此地多留几日,多寻一些医者给禺父瞧瞧,可哪里想到…禺父并未给她机会…

      大周对赴任期间身亡的官员多有抚恤,但…受贬之臣不一样,不仅不会有抚恤,亲眷还不能随意处置遗躯…需得就近报于地方州府,由地方官吏勘验遗躯,查验死因、身份、官身文书…等等一应事务皆无误后,登记造册,出具州府公验,而后在由州府将此事上报给朝廷…

      等这些琐事皆完了之后,亲眷才能开始料理后事,或是就地埋葬,或是扶灵柩回原籍,也是从这一刻开始…禺父身亡一事,才归禺滔这个独女处置。

      …

      蜀地暖润,累年无雪,隆冬时节亦只是霜寒侵衣,不似北地那般飞雪漫空,可今年的寒意却仿佛比往岁深重了许多,一夜间,各地竟飘着些许看得见,摸不着的雪花。

      “先前知晓那事的前因后果时,我便说不必顾及那般多,他家总归是没了翻身之机,直接一封信连同那纸婚书通通送去,速速将事情处置了…如今到好,成了这般失了先机,处处受掣肘的境地…”

      “咱家好歹也是这锦城中有名有姓的门户,她一个无父无母,无亲族在侧的孤女,千里迢迢的扶灵回乡,你这个与之有亲事牵扯的,若是不露面,如何说得过去!”

      “怕是别说那些文人清流了,就是这锦城的平头百姓,都要指着咱们儿子骂一句…背信弃义了…”

      “哼,那时你优柔寡断,一边满是犹豫,一边又言我所想之事凉薄无心,如今我倒是要好好瞧瞧…这个境地,刘大郎君你…又要如何做!”

      一道颇有些尖细的女声,正自屋里响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冷嘲…

      锦城一地为蜀地腹心之地,扼四方往来要道,也是蜀地最为繁华富贵的一城,禺家数年前安家于锦城,在禺父高中之前,也不过是一寻常门户,在锦城万千百姓中毫不起眼,只沧海一粟而已…

      直到禺父高中留于神都城,那南堤巷中的禺家,才在这锦城中留有一丝痕迹,而同禺家有一纸婚书的刘家却不同。

      他家祖辈曾有官身,家族之中也枝叶繁茂,是以,多年下来,刘家已经是锦城乃至整个蜀地的望族。

      而这位语气颇有些不客气的女声,正是与禺家有一纸婚书的那刘铭远的母亲赵氏…她口中的刘大郎君,自然就是那位同禺父为同窗的刘家家主刘荀…

      哪里听不出来自家夫人这话里明晃晃的嘲讽与怒火,可刘荀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满脸似是纠结,又像是在难堪,一整个难以言语…

      缓了片刻后,只见比禺父年长几岁的刘郎君没忍住,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后,低声道:“…娘子…你就莫要伤我心了…此事…哎…”

      似乎有那么一点难以开口,他像是又陷入了自己深深的纠结困境之中…

      赵氏为家中长女,自幼深受家中宠爱,还未出嫁时便是一位样貌才干都出众的女郎,不论是在父母跟前,还是与兄弟姊妹的相处,向来是个断事果决,有心计,善筹谋,绝不会瞻前顾后之人。

      于赵氏心底而言…她最看不上的便是如刘郎君这般遇事多是犹疑不断,时时拖延不决,优柔寡断的人。

      甚至在某一刻的赵氏看来,刘郎君身为家主,却缺少裁夺决断之能,还不如她一介内院女子遇事有魄力…

      当初若不是看中了刘家的门第,可以借此令她赵家在锦城更上一层楼,阿爷阿娘又皆言此人是个秉性温良,内里没有弯弯绕绕之人,她也不会嫁的那般轻易!

      是以,这么多年以来,很多时候其实刘家一门中做主的人…不是刘郎君这个家主,而是这位主母赵氏。

      见着刘荀的这些动静,赵氏并没有什么惊诧之象,就像是早就心中有数似的,只见她冷眼旁观着刘荀那副坐立不安,抓耳挠腮的焦躁模样,眸中毫无一点夫妇之间的缠绵温情,那副姿态,就好像眼前这人不是她的夫君,而是她家铺面做工的帮工一样…

      微顿了那么片刻后,赵氏终于有了动静,只见她挺直了身子,一边站起来,一边冷硬着声音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鬼主意,先前你在我跟前做出的那副样子我暂且不同你言语什么…郎君,有些话我今日同你说明白,当初这门婚事便是你背着我同那禺家定下的,你应当是很清楚这婚事我是不愿的。”

      “那时若不是禺则淮先你一步考中,还有幸留在了神都城,与那禺家女的这门婚事,我说什么也不会相允…况且郎君,你同我在这处作什么有情有义,当初听闻禺家出事的时候,你不也是忧心忡忡,有所迟疑吗?”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以禺则淮那副执拗死守所谓清正的性子,神都城…他待不了多久,如今得了这般的下场,说到底,怨不得旁人,乃是他自己所致…”

      “难不成…你当真想让儿子娶一个被上官所厌,遭贬斥出神都之人的女儿…更何况,如今这人的身后,无父无母,无家世所助,毫无可图之处,于儿子,于刘家,于咱们…如今的禺家,那禺家女,可谓是丝毫用处都没有…”

      “郎君,眼看着儿子明年便要去往神都城赴考,你当真要儿子日后有这样一个丈家?”

      “郎君是这一家之主,是铭远的阿爷,是我的郎君,若是郎君不怕…便当我今日这些话…尽是赘言便罢了…”

      那一瞬间,刘荀一句话都没有说,只微低着脑袋,一动不动,一副了无生机的样子,片刻后…只听见他重重的叹息了一声,之后便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紧紧盯着他的赵氏,眼眸瞬时微微一沉,而后眼中的冷意和讽刺…更重了一些…

      接着,赵氏重重的冷哼了一声后,语气颇有些不耐的对刘荀道:“…既然郎君心中有数了,日后便不要拿着此事同我不依不饶,铭远那处…郎君也莫要跟着他胡闹…这禺家一事,你们父子二人…便不必管了,一切由我处置。”

      “待那禺家女回到锦城之后,我自会想法子全了两家颜面,既不坏郎君你与她阿爷的同窗之谊,也不会去为难她一个孤女…”

      “至于旁的什么,郎君便不要想了。”

      言罢,赵氏便抬步向外走去了。

      而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瞬,她不知道的是,原本还低垂着脑袋,一副心气不顺,丧气模样的刘郎君,却在那一刻,微微的抬起头。

      看向她背影的眼眸,竟全是一片淡定从容之象,哪里还有一丝愁闷苦相…

      就仿佛方才那显露纠结难堪,不作决断,将一切烦忧通通交给赵氏之人,并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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