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愿望》璞玉之哀

7、第 7 章

　　‘第五个愿望：好好吃一个月每天不重样的早餐。’

　　目前为止，马修的愿望都出乎林孟晓的意料：他向来认为马修是一个勤奋上进的人，但现在看来，他这些新一年的愿望和“成为更好的自己”或者“增长自己的能力”压根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再细细一想，这些愿望却又在情理之中：也许，压根没人认识真正的马修；也许，他根本就不想维持他的这些荣耀，根本就不想挤破脑袋进常春藤；也许，他只是想过每天都能好好吃早饭的日子。

　　林孟晓的词典里从来没有早饭这个词。从他的寝室到盥洗室要走两分钟；从盥洗室下楼，出宿舍，再走到食堂，要三分钟的时间。而对于林孟晓这种八点钟上课七点五十五分才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重度懒癌患者，早上第一节课不迟到已经是大成功了，哪还能想到要吃早饭呢？

　　其实，现在的他相较于之前，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在他刚来美国那年，突然没了母亲的管教，便仗着自己年轻力壮，夜夜修仙，在猝死的边缘试探。因此，他每个白天都是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直到有一回他因为低血糖差点在课上昏过去——这可把老师给吓坏了，当即把他送到了医务室。他告诉护士，自己大概是睡眠不足，护士便大笔一挥给他批了一上午假，强制他舒舒服服地躺在隔壁的休息室里睡觉。
　　他正半梦半醒，听到有人走了进来，在他床边停留片刻，便又走了出去。他以为是护士，便没在意，稀里糊涂地睡过去了。等他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的床头多了一条士力架。他走进医务室，欲将它还给护士，却被告知这是他的朋友放在那的。

　　“你朋友说，你肯定是又没吃早饭，叫我要盯着你把这东西吃了。可真是个关心朋友的小伙子。”

　　听完护士的话，林孟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心说吃了这么大一根士力架还怎么吃午饭，却依旧将包装撕开。

　　那天下午，他在生物课上坐到马修身旁，从口袋里掏出折叠成一小块的包装袋，用两个手指夹着，在马修眼前晃了晃，拖长音调说：“老妈，我很听话地吃完了哦。”

　　马修作势要打他。林孟晓急忙笑嘻嘻地认怂。

　　自那以后，林孟晓喜欢上了吃士力架，买了一堆屯在寝室里，时不时带上一根，代替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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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最近天天都很早嘛，”在食堂打工的黑皮肤帅小伙对着林孟晓一笑，露出一排白得反光的牙齿。
　　林孟晓依旧不习惯接受陌生人给予的热情，只是点点头，内心暗暗祈祷对方千万不要借此和自己攀谈下去。
　　好在，那小哥只是问道：“今天想在你的煎蛋卷里放什么呢？”
　　林孟晓松了口气：“火腿块，芝士，洋葱，菠菜，谢谢。”
　　“没问题，”小哥熟练地从面前的一个个小黑盒中将林孟晓点名的食材装入一个小塑料杯中。这些五颜六色的玩意儿接着被一股脑倒在煎板上，发出“滋滋”的响声。林孟晓盯着菠菜四周跳动的油滴，微微出神。

　　其实，他现在还没睡醒。

　　为了完成这个愿望，他首先得牺牲自己的睡眠，必须每天七点十五分爬起来——这样，在他赶到食堂后，排队等煎蛋卷的人才不会那么多，烤面包机前也不会水泄不通，他才能赶得及去上课。
　　他搞不懂，为什么食堂这么难吃，他的同学们对于吃早餐这件事还大都热情高涨。他觉得这里能够让人“好好吃”的东西，除了贝果和吐司，大概就是煎蛋卷了。然而，眼看只过去了半个月，他却已经把煎蛋卷中能添的加料排列组合了一遍，接下来便再也不能在食堂中吃到不重样的早餐了。

　　晚上，林孟晓披上外套，独自一人走在通往镇上小超市的路上。太阳还未完全下山，金黄的余晖照耀着人行道旁隐隐泛灰的雪堆。再过一阵子，这雪就该化了吧。

　　到达超市的时候，恰好六点半。超市和镇上其他地方一样，没什么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要倒闭了。
　　去年感恩节假他借住在马修家的时候，两人还一同来过这里，为感恩夜晚餐做采购。那时，这里还有生气些。马修对于采购食材这方面貌似很精通——在林孟晓眼中全部都长得一样丑的土豆，他却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更好。
　　马修正将一只大火鸡从冷藏柜里抱出来，突然顿住动作，很兴奋地对他说：“听！他们在播Beatles。”
　　马修的播放列表中没有几首当下Billboard前100流行歌，全是老歌。他似乎对英国老牌摇滚情有独钟，最喜欢的乐队中第一名是皇后，第二名便是披头士。他们两人便驻足在冷藏柜前，聆听片刻后才离开。

　　这次，超市中没播披头士，放的是后街男孩。

　　林孟晓先前所做过的最接近于做饭的事，是微波炉泡面。现在，对着这一超市的备选食材，他发现自己完全无从下手；况且，这些食材中有至少一半是在宿舍那小得可怜的厨房中无法处理的。
　　他叹口气，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起：宿舍党快手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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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拜一，牛油果吐司配水煮蛋。
　　礼拜二，培根、煎蛋和牛奶——林孟晓在煎培根的时候差点触发厨房里的火警器。
　　礼拜三，羊角面包，牛油果，和从食堂偷来的橙汁。
　　礼拜四，糖浆烙饼和蓝莓酸奶，虽然烙饼被他弄焦了。
　　礼拜五，林孟晓大胆地尝试了一下厨房里那个年久失修的榨汁机，想做牛油果奶昔——事实证明，那不是一个好主意。
　　……

　　一个月过去了。林孟晓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容忍自己先前七点五十五分才爬起来的作息了——不吃早饭，他心里就闷得慌。
　　不久，他收到一条他妈妈发过来的微信：“你怎么最近买了这么多吃的？是不是压力大了？”
　　“不，”他回道，“我只是开始天天吃早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