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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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我们就开始吧。”袁秋问道。
许言蹊点点头，空气中的无言尽是绝望的味道。
袁秋拔出针管，将里面的液体注射到了自己手指指尖，然后他伸出手指，轻触许言蹊的额头。
一瞬间，像是触电的感觉。许言蹊能够感知到仿佛如云卷似的记忆狂掠过自己的脑海，他看到了无数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东西：杀-戮，实验，战争。从铁骑的飞驰，踏过白骨和鲜血；到战车滚滚向前，碾过村落和农田；再到一冲上天的蘑菇云，下方已是一片城市残骸。
还有毁天灭地的大洪水，世界暗无天日，陷入一片绝望之中。黑色的泥潮淹没整个世界，不知过了多久才消退而去，泥土覆盖了之前的一切。就像回到了世界本来的模样，一切都不存在了。
世界已经毁灭了五次，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第六次很快就要来临了。
和电影里不同，真正的末日，往往是没有预兆的。
当它真正来临的时候，人们才知道，它真的来了。
“感觉如何？”袁秋问道。
“……”
许言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大口喘息着，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眼神里充满着苍凉，这不应该是一个青年该有的眼神，这份记忆让他苍老了太多太多。
“谭洋，虽然你的记忆暂时回不来，但是相信我，我一定有办法找回那段记忆的。所以……”袁秋说道：“不要在这个时候拒绝我。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但是事情既然就是这样，那就让他这样下去吧，我们毕竟都不能成为救世主。”
“喻新月。”许言蹊低着头，问道：“下一次洪水，还有多久。”
袁秋回答道：“不知道，可能十天，可能半个月，也可能一个月，但就在这个冬天，一定会到来的。”
“织影教会杀多少人，救多少人？”许言蹊问。
“百分之八十的人会死掉。”袁秋回答道：“这已经是利用率的极限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么？”许言蹊问。
袁秋摇摇头：“没有。”
“这样啊。”
许言蹊点了点头，无力的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谭洋，你去哪？”袁秋冲上前堵住门：“我不许你走。难道你不怕死吗？你也看到了吧！那些人死得有多惨，你想和他们一样吗？你想和他们一样被黑色的洪水给淹没，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吗！那不是普通的水，是混杂着泥石的巨浪啊，连鸟都活不下来，你以为还能有办法吗？这是人类抗衡不了的力量！”
“我知道！”许言蹊没忍住流下眼泪。
“那你……”袁秋抱住许言蹊，将头埋进对方的胸膛：“就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像以前一样，像小时候一样喜欢我，我不会再任性再怀疑你了，对不起……我也会很喜欢很喜欢你的。”
“喻新月……其实，就在刚刚，你给我注入记忆的一刹那，我已经记起来小时候的事情了。”许言蹊淡淡的说道。
“什么？”袁秋抬起头，对上了对方温柔的眸。
“嗯。”许言蹊点点头：“不用担心我，其实一切我都记起来了，但是，回忆起从前不代表遗忘掉现在，不是么？”
“什么意思？”袁秋问。
“现在的我，是一名警安团成员，警安团的职责不就是保护这个国家的人么？”许言蹊回答道。
“可是你什么也不能做啊！”袁秋几乎是吼了出来。
许言蹊淡淡一笑：“可是，警安团就是这样，有的时候明明知道结果为零，还是对执着有着不减的深情。因为人总是有着信念和想要守护的东西。”
“……”
“在最后关头，我不能认为你的决定是错误。虽然它不符合我的法学观点，虽然这确实不是我内心所想，但有时候为了文明的存续，确实有或这或那的无可奈何。”许言蹊说道：“可是我不希望这种无可奈何成为我的牵绊，总有些事情，必须尝试；总有些人，不能放弃；总有些情感，即使在世界分崩离析的状态下，依然还能闪烁耀眼的光芒。”
许言蹊的眼有些闪烁，说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就想到某个智商不太高的笨蛋的身影。
那个人还不知道在哪里，那个想要杀死维斯特拉的人，是不是因为知道这些事情？
如果他想要杀死维斯特拉的话，那无论如何，织影教也不会救他吧？
总之，当务之急是要和刘家珂、季卿临和陈沐阳会合，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
许言蹊内心吐槽：妈-的，季卿临你真的特么把老子害惨了，老子真的怕死啊，要不是你也活不了，我能被迫说出这么正气凛然的话么？！
袁秋没有说什么，让开了一条道：“谭洋，你真的不愿意加入织影教么？”
“嗯。”许言蹊点点头。
“最后一刻也不愿意呢？”袁秋追问道。
“嗯。”
“呼。”袁秋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了，是我输了。”
“你没有输，你不是赢了么？”许言蹊问道：“你让我记起了以前的事情，多了一份难能可贵的温暖。”
“可是我却救不了你。”袁秋摇摇头。
“你已经救了我了。”许言蹊说道：“至少给了我希望。”
“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的。”袁秋说道：“不是打赌说，如果你知道真相还是选择不加入织影教的话，我就和你走，去接受法律的制裁么？你难道打算把我一个人丢下么？”
经历了那么多，差点忘了这茬呢。
许言蹊想了想，说道：“不用了，你好好救更多的人吧，不要在我这个固执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说好的跟你走，就绝不会食言。”袁秋说道：“走吧。”
“……笨蛋。”许言蹊摇摇头，眼泪又一次没有忍住。
他实在无法说出口。
其实他根本没有恢复记忆，他这么骗袁秋，只是为了让他不要因为过去的事情而自责罢了。
可是，仅仅只是一个微小的谎言，对于他来说便是整个世界，这样的人，自己怎么还忍心继续欺骗下去？
“那你跟我来吧。”许言蹊摇了摇头。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只能走着看了。
* * * * * * *
图书馆的密室里，季卿临和维斯特拉面对面站着，神情肃杀。
“你还不打算交出生命树么？”季卿临冷冷的问道。
“你真是像条狗一样穷追不舍，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放弃想杀死我的念头么？”维斯特拉不耐烦的说道：“我还以为在第五度文明结束的时候，你已经打算放弃了。”
“确实有这个念头，但是我重新拾起想要杀死你的念头，也不奇怪吧？”季卿临说道。
“不奇怪，但是有一点很奇怪。”维斯特拉说道。
“哪里很奇怪了？”
“你的表情，还有你的记忆，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放弃了记忆管理，恢复了契约能力，打算和我决一死战了？”维斯特拉问道。
“没错。”季卿临说道。
“六度神罚，这是最后一次，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你才想到拼死一搏呢？”维斯特拉问道：“如果我是你，在最开始我就会拼尽全力，事情发展到现在，不如让这度神罚继续下去，以后再也不会有了，这样不好么？”
“……”
“反正身为阿努纳奇的你也不会死，你在担心什么呢？”维斯特拉不解的问：“只要经历了这一次神罚，就再也不用过着被神监视的命运了，这里是地球，就算是创始神也无可奈何，不是么？”
维斯特拉接着说：“我们不用遵循神典，不用按照神的旨意办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能看着地球人类发展科技，这样不好么？”
季卿临眼神变得凶恶起来：“可是你死了，这一切会更美好，不是么？”
维斯特拉耸耸肩：“你在说什么傻话，你真的觉得你能杀得了我？季卿临，你是阿努纳奇，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是你现在在做什么事情，你到底清楚么？”
“我很清楚。”季卿临说道。
“杀了我，你也会成为杀人犯，懂么！”维斯特拉咒骂道。
“那又怎么样，你身上背负的，又何止一条人命。”季卿临质问道。
维斯特拉笑着说：“人命？你在说笑么？季卿临，人类是怎么来的，没有人比你我更清楚了！人类只是阿努纳奇在危机情况下制造的基因工程生物，对于我们来说，和鸡鸭鱼没有任何区别，他们死了你在乎什么？人类自己杀死几千几万只动物，不也不会内疚么！既然如此，我有什么可顾虑的！但是你想杀了我，在阿努纳奇的眼里，就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这些话是谁说的？又是谁定义的。”季卿临质问道。
“是我。”
密室的门被重重推开。
“艾莉……瑞拉？”季卿临实在难以相信，曾经那个温柔的艾莉瑞拉，会以这样的方式，再度站在自己的面前。
当时求她救活许言蹊的时候，季卿临还以为艾莉瑞拉依然是那个善良的艾莉瑞拉，可是如今，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那份单纯。
“季卿临，你是不是有些忘本了。”艾莉瑞拉质问道：“别忘了，你始终是阿努纳奇，想要杀死自己人去拯救人类，你不觉得太可笑了么？就好像一个人类杀死另一个人，目的是为了拯救整个养猪场的猪，你觉得这个逻辑能说得通么？”
“艾莉瑞拉……你……”季卿临一时语塞：“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当初是谁说，那始终是生命，拜托我留下来的？”
“是谁说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生命死去？”
“我们留在这里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
“不是你说的，要杀死鬼母么？”
季卿临再也无法克制情绪，抓住艾莉瑞拉的领口逼问道。
“那是你的记忆管理出错了，我从来没有说过要杀死鬼母，我说的是将鬼母送回阿努纳奇。”艾莉瑞拉否认道：“是你自己非要把记忆全部留存下来，又不遗忘，又不整理，记错了事情，反而赖在我头上了？”
“……”
“杀死自己同类这种话，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既然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敬，当必须取舍的时候，也必须优先考虑同类的生命，不是么？”艾莉瑞拉咆哮道。
“可是……”
“季卿临，你到底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艾莉瑞拉有些难受，她无法接受一个自己曾经暗恋过的阿努纳奇，如今竟然因为立场不同而和自己争吵，最可怕的是，他竟然因为想要救助那些人类，而选择杀死自己的同类，这是多么不可理喻的做法！
“季卿临，你不觉得再这样下去，你就真正失去了自我了么？你到底是人类，还是阿努纳奇？”维斯特拉问道。
是啊，我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季卿临有些茫然，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明明以前对这些事情都毫不在意，为什么现在竟然想到要和鬼母拼命……
自己以前就算再怎么想要杀死维斯特拉，首要任务却也是不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可是如今这种为了拯救人类，丝毫不顾自己生命的冲动，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就连季卿临自己也觉得可怕。
爱上一个人的改变，真的会有这么大么？
有那么一刻，甚至觉得死了都无所谓一样。
“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人类，我不想他死掉。”季卿临淡淡的回答道：“对不起，我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伟大，并不是想要拯救全人类，并不是想担当所谓的救世主，我只是想要拯救那一个属于我的人类，即使是同类，哪怕是神，我也必须消灭。”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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