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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我离线了 蹦蹦跳跳跑 ...

  •   蹦蹦跳跳跑出来一个小姑娘,约莫十来岁大小,身着浅绿色的夹袄,脖子上围了一条雪白的围脖。
      扑过来一把抱住燕垒,“阿燕,你刚刚好凶啊!”
      “有吗?”燕垒蹲下来,将阿燕小姑娘抱在怀里,“不是什么要紧的人,对了,今日的功课你做了吗?”
      小家伙听到这话明显不高兴了,嘴一扁作势要哭,“功课功课,阿燕……阿燕不想做功课!你答应带我来凤鸣城玩耍的!”
      燕垒扫了眼角落里堆成山的玩具和特产,伸手抓住阿燕肉肉的爪子,“阿燕这几日高兴吗?”
      “高兴!大家给我买了好多好多东西,阿燕好喜欢这个木偶人,我们把他带回家好不好?”
      提到自己的心爱之物,燕姬早就忘了要哭要赖,从燕垒的怀里挣脱,跑到角落里抱起和她一半大小的木偶王,呼哧呼哧地挪到燕垒面前。

      木偶人取“人偶”之意,是一个穿着华美宫装的少年,漆黑如墨的头发用玉簪高高束起,眉目精致,更罕见的是,唇色几乎与真人无异。
      燕垒看着燕姬抱过来的人偶,隐隐觉得有丝熟悉。
      还未来得及深想,怀里突然多了一坨……小山,嘴里也多了一抹甜。

      一回神,果然看见狡黠的小姑娘将腰间的小布包合上。
      那可是她的宝贝袋子,里面专门收藏她最喜欢的零嘴、玩偶、钱币,和各式各样亮晶晶的宝石、贝壳。
      只有她喜欢的人,才能分得她宝贝口袋里的吃食。
      刚刚塞进燕垒嘴里的,就是一枚蜜饯。

      燕垒今日穿了身朝服。“夏后氏尚黑,殷人尚白,周尚赤。”
      此刻的燕垒,早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一身玄衣,全部心力都只为荣登“十二金仙”尊位的小豹子。举目望向昆仑山方向,眸光清明。
      他有了更重要的、非做不可的事。

      “阿燕,咱们三日后出门,去哪里?需要准备好多好多干粮吗?”小姑娘见他走神,手里的娃娃也不玩了,摇了摇燕垒的胳膊,全然一副小管家的模样。
      准备干粮?
      也把凤鸣城内外的鸟兽一网打尽吗?
      燕垒想到这,笑着摸摸她的头,“不用,有随行的军队全权负责。阿燕只要听话练功、不乱跑,等回去后,我带你去白沙滩捡贝壳。”
      小姑娘闻言抱住他狠狠亲一口,白沙滩,是她的海妖朋友们告诉她的人间仙境。她肖想了整整一年。
      “阿燕,我……为什么要练功啊?”小姑娘像大力士一样展示自己的胳膊,“我打从有记忆起,就开始练功,可以,一点用都没有。门外的小哥哥们一下子就把我举起来。”
      燕垒捏捏她气鼓鼓的腮帮子,“怎么会没有用。我们阿燕可厉害,还记得东海那次吗……”
      怎么会不记得,她还记得那个超级好看的小哥哥呢!

      她的力量,经过千锤百炼,她却不自知。
      燕垒握着小姑娘软软的手掌,一面继续轻哄,一面在头脑中梳理今次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敖西洲第二次见到敖丙,是在城南的戏班子里。

      “这……就是你说的方法?”南风看着雪地上鬼画符一样的“阵法”,满脸不可置信。
      半个时辰前,南风知道了敖丙想要探查燕垒行动的详细信息,扭捏着凑过来和童年偶像的朋友一起,哪怕递个水、瞄一眼什么的。
      尤其好奇敖丙打算怎么做,于是便想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东边来、西边去。

      幸亏现在的敖丙换了身打扮,南风只介绍说是城里新认识的伙伴,班子里的人见个脸熟,都去忙自个儿的事。
      倒是有好几位想给“南姑娘”介绍好姻缘的大姐,脸上晴转多云,灰溜溜地甩袖走开。
      南风跟了半天,发现这位龙太子除了鬼画符,烧个纸,念个咒外,什么都不做了!

      南风跟他在雪地里吹了半天的冷风,透心凉。
      敖丙引风聚雪,化作一柄银色长剑,执剑毁去地上的符阵,道:“怎么了?”
      “你如果想知道人家的行动方案,不是应该夜探城主府吗?你这样画画烧烧,管什么用?”
      敖丙蹙眉,“你是说……盗?”
      南风闻言不受控制地将嘴里的水喷到地上,右手拍着胸口咳了好一阵。
      “我是说……好吧,对于神仙打架,我不懂。也不知道你们这样做到底有没有用,有几成用!但在我们那里,如果你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要行动,光演算、推测、画符阵是没有用的。”
      南风扼腕,“我举个例子,如果你想打败一个人,你会怎么做?”
      “勤修法术。”
      “如果他比你大,身体比你有力,道行比你高呢?”
      “兵行险招,修习秘法。”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人是你师尊呢?”
      “没有如果,他就是!”敖丙望着南风,南风望着敖丙,都觉得对方……嗯……是个蠢的。
      南风脑子一顿,哦哦哦,他想起来了,昨夜敖西洲说了句,这个世界里敖丙拜了申公豹为师。
      “我说,你们这里的人在行动前,除了问天外,真的不知道要去打探情报,做到知彼知己吗?”
      “情报?”
      “就是了解下对方有多少人,擅长什么,弱点是什么,实力如何,甚至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就好像如果你要乘一艘船出海,不清楚风向和风力,随机应变,只会将自己迷失在茫茫大海上。我可意冒昧地问下,你在这演算了半天,都算出什么了?”
      “大凶!”
      “还有呢?”
      “……”
      “那你接下来有其他的规划吗?算了……我不该问这个问题。我唠叨了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我们要做一件事,是奔着做成去的,而不是尽人事听天命。
      如果我是你,我会隐藏身份去军中探查他们的动向,会暗自联络凤鸣城实际掌权者,会打探他们行动的时间、地点、目的,会联合一切可以协助自己的力量,包括敌人的敌人,而不是单打独斗。
      一个人……咳咳……一条龙哪怕再厉害,力量也是有限的。
      但如果是一百人、一千人呢?”
      南风随手捡起一根露在雪面的枯树枝,轻轻一撇,折断了它;
      又捡起长长的枯树枝,一根一根折成等长的木棍,然后将整整一把木棍递到敖丙手里。
      “如今,你来把它们从中折断。”
      敖丙注视着手里的一捆小木棍,幻化而成的寡淡五官一点一点生动起来,唇角扬起笑,“你想告诉我,人多力量大,以及谋定而后动?”
      南风拍掌,“就是这个道理。当然……关于你、龙族、术法,以及这个世界的一切,我都一窍不通。只是一点小……建议,希望对你有帮助!”
      “谢谢!”

      西洲出现,瞧见的可不就是坐在墙边上相谈甚欢的南风和敖丙。
      “呦呵,半日不见,你们怎么突然这么好了?”一屁股坐在木墩上,一副大老爷的慵懒姿态。
      “我有要事要做,你们随意。”走到一半,特意转头对西洲说了句:“湘江。”
      南风倒是兴高采烈,朝敖西洲怀里丢了个烤好的白饼,“今日忙了什么?”

      “我还有一问。”是突然冒出来的敖丙。
      “你讲。”
      “如果,想要保护一个人,却让他屡受伤害,对手很强大,应该怎么办?”
      “你是如何做的?”
      “怨晚生千万年,恨不能以身代之。”
      “可如果你早生了千万年,你今日想要保护之人,你也许根本就不会认识他。”
      “……”
      “时间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不要等,只去做。我很惊讶你竟然愿意以身代之,可如果那人对你的感情如你对她,你当日心中的痛,他不会比你少半分。唯一的解,是强大起来,不惜一切地让自己强大起来。”
      “不惜一切吗?”敖丙喃喃此语,瞬间消失。

      等了两分钟,看敖丙是真的离开了。
      南风才拉过敖西洲,开始打听神仙们的八卦爱情。
      “西洲,刚刚我看敖太子的神情不太对劲,他是喜欢了什么人吗?”
      西洲没形象地抹了抹嘴,“没听说。你别看他现在比咱们高了大半个头,可他才十三岁。按照人类的算法,刚刚成年,谈什么喜欢。”
      “可我还是觉得……”
      “不要你觉得……得他自己动了心才算。敖丙这人吧,见过的神仙不多,见过的女仙就更少了,完全想象不出他会喜欢谁?”
      “对了,刚刚他提到了‘湘江’两个字,是提醒你准备回去了吗?”
      还回去呢?都已经被……三日后出发了,怎么回。
      “南风,我也有一问。”西洲仿着方才敖丙的模样提问。
      “你说。”
      “如果,一个人被强大的力量控制着,可是他想摆脱,想想去哪去哪儿,他该怎么做?”
      “被控制……是指武力、身体、还是精神上的控制?”
      “都……都有点吧。”
      “都有点?是都有,还是都没有?”
      “都……都没有。”
      “那这个人长了手脚,应该会谋定而后动,偷偷逃跑吧?等他跑出了敌人的势力番外,不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我是龙!”
      “所以……那个被控制的人是你。”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聪明?”敖西洲苦笑。
      南风心道:我现在只用了五岁的智商好吗?
      “燕垒?”
      “是。”
      “你的法力被封住了?”
      “没有。”
      “你的行踪被监视着?”
      “没……没有吧?”
      “那你为什么老老实实呆在这里?”还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大爷神态。
      “找你。”
      “找我?”
      “嗯,那天,就是我们刚到凤鸣城那天,他突然大军压境,我本来想偷跑的。去医馆找你时,只看到满地狼藉和血迹,刚好被他抓了个正着,就一边被威胁,一边到处找你。”
      “……”
      “我也有一问。”
      “问呗。”
      “凤鸣城的大巫医为什么同意为了治病?”
      “额……那个……也许是他老人家心肠……比较好吧?”
      “……”
      “咳咳……”敖西洲耷拉下脑袋,“好吧,其实是我答应留下来,和他们一起抵抗敌袭。”
      “还有呢?”
      “喂喂喂,南风,你这语气怎么越来越像敖大爹了。还‘还有呢’,你怎么不问我——”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我知道你昨晚的屁!”这句话是逗他呢。
      敖西洲要哭不哭,要笑不笑,垮着一张脸面对南风。
      “好啦好啦,收起你的苦瓜脸,我知道你问题的答案了!”
      敖西洲本来想问句“苦瓜是什么瓜”,听到后一句话立马凑过来,眼睛贼亮。
      “……”
      南风也凑近,两颗脑袋挤到一起,低声道:“你等下跑到城外,像往常寻人一样到处飞,尽量朝一个方向赶。如果有人或神拦你,你就说再找人;如果没有,你就直接飞回家。”
      “那你呢?”
      “我?我什么?”
      “我走了你怎么办?”
      “哎呦,敖西洲同学,你救了我的命,我已经感激不尽了;难不成还要你负担我的下半生?”有一点想伸手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南风忍住了。
      “那个……你身子又弱,没啥才艺,长得还好看,你不怕别人抓了你做奴隶吗?”
      哎呀,南风突然想到,这个世界还是个奴隶制社会啊!差点忘了。
      南风转头高喊一声:“凤鸣!”
      “嗖”的一声,正在远处搭架子的小凤鸣风一般飞奔过来,站来南风五米外,也不说话。
      “凤鸣,你告诉他。”伸手指了指敖西洲,“在班子里我有没有能养活自己的手艺?”朝西洲眨眼睛。
      “有!”
      小凤鸣自打昨晚后,对自己几乎是有求必应,可偏偏木讷得像块石头。南风挥挥手,让他继续去忙活。
      “怎么样,人证都有了。戏班子里肯定不会养闲人,你就放心吧。另外……”
      “什么?”
      “我说了你可别打我!”
      “那要看是什么话。”敖西洲双臂环胸,候着对方讨打的话。
      “你是……咳咳……你是个好心的少年,谢谢你在湘江里救了我一命;又为了给我看病,卖身在凤鸣城。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成吗?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心善却故作顽劣,一遇到权威——就是更强大力量,立马就会妥协。
      心如牢笼,别人还没把你关起来,你先自己把自己关到“笼子”里。
      只沉默,等着事态发展,却不做任何努力和改变。
      这一点,要改。”
      “你是说……是我自缚双手,自我限制?”
      “……”
      “所以……其实你只是把我当个路人吧?”敖西洲笑笑,墨色的长发散在肩上,身上还是那日他们在洞穴里一针一线缝补的青色长衫,如今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也亏得他能忍受,还穿在身上到处晃。
      “……”
      敖西洲一直都知道南风挺好看的。哪怕当日他在水里泡臭了,头发像海带一样凝着泥沙,哪怕……只是看了他露出的半张脸,他也知道他好看。
      他救他,也只是游学途中的意外。敖西洲心里念道。
      “其实也正常,我以前不也经常随随便便捡些东西回家。”顿了顿,“你都不知道,我之前特害怕养不活你。你被水冲晕过那次,我还联系了室友求助,生怕你一不小心就挂掉。”
      南风笑了笑,“谢你心忧。”
      “其实你留在这里,也挺好的。我看那小少年很听你的话,可劲儿使唤他别留情。”
      南风听到这句话哭笑不得,这人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收起你的下巴,笑屁,我就是……算了,这不重要。你又好看,以后肯定能成为大商朝最优秀的‘艺’。”
      “也希望西洲你按时毕业,手掌少受些苦。”
      “好啊,到时候请你吃东海小龙虾。”
      南风虽惊讶这人怎么知道麻辣……咳咳……小龙虾,但也笑着望向他,说“一言为定”。

      天边的云卷了又舒展,一会儿像碗,一会像牛。
      南风的思绪刻意跳到“快看,天边那是什么?好大一只牛啊!快别吹了,牛都被你吹天上去了”的远古笑话,不知怎么,东边的云在他的视野里,缓缓凝成一条白色长龙。
      有龙爪、龙尾、龙身、龙头、龙须,像……像……

      脑中回想起西洲最后临走时,
      走到一半,敖西洲突然大步跑回来,凝视着他的眼睛,半晌才道: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的名字。”
      “嗯?”
      “你的名字是?”
      南风望着他的眼眸,突然想到一句词。
      话落在唇边打了个璇儿又咽下肚,最后轻轻说了句,“南风,我的名字叫南风!”

      如果有人问南风,生活在大商王朝是个什么体验。
      他可能会拉住神龙的胡须,沉吟会,说“咱也不知道哇”。
      可如果问他自己,来到大商王朝有啥改变没?
      唯一的改变是……
      “你有一生的故事,
      那里面,
      从此,再没有我。”

      矫情劲儿还没上眉头,肚子咕噜噜的叫唤声先教他做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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