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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一遇哪吒误终身 那个世界的 ...

  •   三两句话,西洲和南风便交代了这六日各自的经历。
      听到雪崩拦了路、埋了马的地方,敖西洲不自然地别开脸。

      南风透过跳跃的火光,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坐在篝火一侧神色淡漠的男人。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他……他……他是敖丙?”
      下意识伸手攥紧身旁人,听到西洲呼痛的抽气声后,才缓缓转头望向身边人。
      犹记初相遇那日……
      “所以……你……是东海龙族?”
      “是啊,我叔叔叫敖丙!和哪吒在乾元山金光洞修行呢!”
      ……
      敖西洲将手伸到火堆上,翻动一下架子上的羊腿。闻言点头,“如假包换。”
      南风转头看一眼,像围观神仙一样稀奇。
      不自觉地叨念了句:“叔叔?”
      “咳咳……”西洲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转头对南风疯狂眨眼睛,明晃晃地暗示。
      原来是……狐假虎威啊?南风被西洲疯狂闪动的双眼逗笑,笑着做了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他知道身边的西洲是龙、像白龙那样的神龙,且亲眼见过他的真身。
      不是没有惊奇,但是,当转换时空这样荒诞的事情都确确实实发生在自己身上,身边出现一个非人类生物,吓着吓着也就习惯了。
      都说看稀奇看稀奇,看了就算了。难不成还像许仙那个憨货,直接被吓晕过去?

      可敖丙?
      那可是载入华夏神话史,一辈子被钉在哪吒英雄事迹柱上的人物,响当当嘀!
      正当他偷笑之际,“咔擦”一声,又软又惨的嚎叫撕裂夜空。
      帐篷的露出一颗颗头,骂声不绝于耳。
      “谁他妈在外面鬼叫,找死是不是?”
      “怎么搞的,大半夜不睡,叫魂啊!”
      “……”
      一股圆滚滚的身影跑过来又跑回去,提声喊道:
      “是南风正骨,没事没事,大家都去睡吧!”

      南风想推、想嚎、想咬碎牙齿……而不能。
      整个人瘫软无力,靠在西洲身上,痛到精神恍惚,口涎蹭到西洲的肩膀上也没发现。
      原来西洲趁他注意力转移,将他错位的骨接了回去。

      南风呼哧呼哧喘气,想伸手抹把脸,使了半天劲儿,发现自己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还差点摔到雪地里。
      西洲此刻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先扶起他的身体,自己站起来,又将他挪到墙边靠着,从怀里掏出塞着红布木塞的陶瓶,屈膝蹲下来。
      南风想躲闪,整条腿却被死死攥住,越挣越痛,痛的受不了。
      西洲一贯笑意满满的声音变了调,又冷又硬:“腿还想不想要了?”
      让一个大男人给自己抹药……除了……原本别扭挣扎的南风,突然像被雷击中般,下肢僵持的力道瞬间石沉大海。

      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西洲终于放开,站起来拍了拍手,拾起木柴丢进火堆里。
      南风放下红色裙摆,努力忽视筋骨间绵绵辣辣的痛。
      干咳两声,随意找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南风打量着跳跃火光背后的敖丙。那人如何美姿仪自不必再提,反倒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人物的南风,清浅的眼眸,渐渐流露出软茸的情绪。

      二十七岁的他,像回到每日守在电视机前,等着看《哪吒传奇》的幼时。
      犹记龙王执意要复仇,准备水漫陈塘关之际,哪吒一人做事一人当,削骨还父、削肉还母——刚看到这里,他不得不去赶车参加补习班,背着书包边走边哭。
      哪吒,是他幼小心中唯一的英雄!
      英雄,怎么会死呢!
      可他在火光和洪水中,拔剑自刎!
      那时他六岁还是七岁,一边走一边掉眼泪,死死咬着嘴唇。
      走了五、六分钟,姐姐冲出来拦住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别哭了,哪吒没死,哪吒没有死!他被他师父救活了!”
      知道这,他才抹了眼泪去上课。

      南风脑子一抽,道:“是哪吒里的那个敖丙?!”
      这句话其实很无礼,“那个”“谁谁谁的”这样的定语,会给人被轻辱之感。
      火光中的敖丙听到这句话,低垂的眼皮突然抬起,像蓝宝石一样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瞳仁瞬间亮起。
      黑漆夜色里,寒风呼啸,卷着风雪落在诸人的眉发上、睫毛上、双肩上、十指上。

      西洲听到这话,接道:“是啊,可不就是被李家小公子骗走的龙太子。”
      东海之耻这句他没敢说!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

      骗?骗走?
      南风疑惑地转头,看了眼篝火前极出色的男子,将自己的疑惑收进心里,侧头问西洲:“骗走?为什么这么说?”
      西洲凑到南风身边,悄悄和他咬耳朵。
      “你知道东海龙族吧?”南风点点头,两只眼睛像星辰一样明亮,神话故事里听过。
      “敖丙是敖大爹最……咳咳……得意的儿子,灵珠转世,师从……那不重要。
      三岁那年出海玩耍,遇到了陈塘关李家小公子,脑筋简单被人一拐就走,十来年没回过一次家。”

      玩?
      没……没给打死?
      南风听了这番话,眼神在信誓旦旦的敖西洲和波澜不惊的敖丙之间来回扫射。

      敖丙首次正眼望向南风。
      这个弱不经风的凡人的眼神很……不对劲。似乎很诧异……

      敖丙:“怎么?”
      南风慌忙摇头,敖丙此刻端坐在他身前,他那些道听途说的千古神话,简直像个笑话。
      且,那样的剧情怎么能说给当事人听。
      西洲此时也发现了南风的反常,望向南风的眼神有疑惑、有探究。
      注视了片刻后,全副心神都去关心篝火上滋滋作响的烤肉,道:“偷偷摸摸看我干嘛,想说什么就说呗。咱也不至于骗你!”

      敖丙未动分毫,语气却带了不容置疑,“南风是吧?你似乎知道一些……与我们不一样的事,可以说一说吗?”

      妈呀,敖丙和他说话了!
      他现在激动得像个傻子,但请忽略他的年龄!
      换成你……一朝穿越到漫威宇宙,灭霸突然现身,问你:“少年,我看你很不一样?来自异宇宙吧,抽时间给我讲讲你那个宇宙呗。”
      这样想想,别说二十七岁,就是七十二岁老子也要跳起来!!!
      怕?
      根本不存在的!
      统共不也是地上跑的、天上飞的生灵。构不成惧怕的情绪。

      不过此人(姑且这样称呼)眉目如画,眉额间镌着海蓝色的神秘图纹,仿佛从《诸仙图》中走出的极俊极美的神仙人物,偏偏神情淡漠如冰心,极冷。
      仅淡淡的开口,连抑扬都没有的句式,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威压。

      南风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觉得今日之事真荒诞。
      给敖丙讲《哪吒大闹龙宫》?讲哪吒心情不错宰了他?
      呵呵呵呵!
      你能想象你给灭霸讲《复仇者联盟4》吗?

      敖丙、西洲、角落里的凤鸣,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南风张了张嘴,好不容易积聚的勇气瞬间四散。
      “噗”的一声,一个响屁连绵不绝,西洲瞬间跳起来,捂着肚子朝夜色中落荒而逃。
      原本紧张的氛围被戳了个大洞,南风清清嗓子,捋自舌头,才道:
      “那个……以下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大家随便听听就行。”
      空气中还飘着西洲的屁香,南风接了句广大电视剧都有的“禁示标签”,高悬的心似乎稳一点点。
      “我只是神话的搬运工,远古的故事传了这么多年,咱什么也不能保证啊!”
      南风咽了口唾沫,“据说,哪吒幼时去东海玩水,天生神力搅得龙宫地动山摇,先是打杀了海夜叉,后又杀了龙太子。
      被龙王告上天廷,被逼得没办法后,削骨还父、削肉还母,与凡间血缘恩断义绝后,跟随师尊乾元山金光洞太乙金仙修炼。
      后在封神大战中立下大功,受封飞升武神。世人皆称呼他为‘莲花太子’‘八臂鬼王’。”

      南风的话头刚刚落下,敖丙腰间的乾坤袋突然“嗡嗡嗡”疯狂震动,敖丙立马解下来捧在掌心,唇间开始念经文。
      旁人只看到他紧张异常,双唇颤动,却不知他念了什么。

      敖丙其人,少时天真、心软、黑白分明。一遇哪吒误终身。
      此时若有人精通唇语,一定可以从他微动的唇间读出如下的话:

      “哪吒,不难过。
      没事,没事的!
      虽然……要承认这些事实,有点难。
      但知道你以后……位列仙班,还和顽猴打得风风火火,我……其实很开心。
      唯一,遗憾……
      那个世界的我……还没来得及认识你,就永远的消失了。
      原来你……
      该是少时恣意、惊天动地。
      想杀谁就杀谁……
      是我……和我的族人害你成为人人喊打、天劫灭世的魔丸!
      原本……
      原本你……
      该是风光无限、天生地宠的。”
      这句刚出,敖丙怀里的锦囊瞬间暴走!从敖丙的手心里跳出来,砸到他头上。
      似乎在说“闭嘴!闭嘴!休要胡言!休要听人胡言!”

      敖丙念着念着,眼眶里滚落水液。
      可唇角却微微弯起,像哭又像笑。
      南风发誓,那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颇具喜剧效果的是,
      脑袋上边上围了个“嗡嗡”乱蹦的锦囊!
      额头被砸得“咚咚”直响,青一块、红一块!

      敖丙闭目,眉额间的纹饰倏忽亮起,渐次透出蓝色的光。
      光越来越盛,化形成十只莹莹巧蝶,忽闪忽闪地越过篝火,朝南风飞来。
      轻巧地落在南风的头发、肩膀、手指、双膝上,轻轻地煽动翅膀,在空气中荡漾出一圈一圈荧色涟漪,似乎在汲取什么东西。片刻后碎成光点,消散在夜色里。

      大冬天出现蝴蝶,坐回到篝火前的西洲好奇,伸手去抓最后那抹最亮的光点。
      正准备抬头问敖丙,这术法瞧着真好看,能不能也教给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
      原来——
      他高低交替的手不经意碰到南风的五指,发现对方颤抖不止,立马觉察到不对劲。
      扭头焦急道:“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敖丙抬手,食指和中指顶端凝成一道冰蓝色的荧光,光芒“嗖”的撞进南风的上丹田处。

      南风回过神来时,发现他被拥进一个单薄的怀抱。
      清冷的龙涎香钻进鼻尖,占满了他耳目之所及的每一丝空间。
      胸前、腕间、腰部的环佩相撞,发出铃铃的脆响。
      刚准备开口说声谢——
      煞风景的大嗓门先亮了。“喂喂喂,你也太重了吧!下次失神前,提前说声成不?打算要吓死我,继承我的美貌吗?”
      完全不顾南风要呸他的嫌弃劲儿,将回过神的南风推开,大步走到篝火前,拿起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腿,嘴继续欠:“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举着羊腿仿佛千军万马前的常胜将军,“我说你啊,就是活得太短,经历太浅,一点小事就要生要死的。你看看大家伙,该吃吃该睡睡,活着不好吗?”
      南风破涕为笑,笑骂道:“滚!”
      西洲将羊腿撕开,手像感觉不到烫一样,挨着分了一圈,最后走到南风身边,给他撕了老大一块肉。
      “这不就对了,能吃吃!”
      南风瞪了敖西洲一眼,转头问敖丙:“对了,敖……敖丙,”差点咬掉舌头,“你怎么会来这里呢?”

      敖丙挥手布下结界。
      随即,清冷的声音透过刺骨的夜风传进三人耳朵里。
      “此城凤鸣,”听到这句话,篝火角落边上打瞌睡的小凤鸣抬起头,望了眼敖丙,发现没他事,眼皮缓缓垂了下去。
      “凤鸣城是距离昆仑山最近的人类城池。六日前,大王帝辛最倚重的公卿燕垒率万千兵马前来。”也正是南风和西洲抵达那日。
      “数日前我推演得出,此处即将发生改变天下大势之事,于是连夜赶来。
      燕垒行踪诡异,谋划缜密。你脑中封存着异于俗世的信息,刚才不问自取,我很抱歉。”
      说完,敖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朝南风鞠了一躬。

      又是一个大晴天!
      乱跑了一天一夜的西洲,天还没亮就被从角落里钻出来的赤夜拉走。
      临行前偷偷把怀里的瓶瓶罐罐一股脑丢到小凤鸣的帐篷里。

      凤鸣城南。
      大家伙儿好不容易睡个懒觉,天刚亮就被老平头的猴子啪啪打脸!
      是真的钻进被窝里啪啪啪打脸,掌掌到肉那种。
      打到你醒过来喂它食物,还又吃又拿,末了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跳走去坑下家。
      是以天气疏朗、晴空万里,整个班子的人头顶上却乌云密布。
      好一通埋怨和咒骂后,才恢复洗漱、烧水、热汤的清晨活动。

      凤鸣吧,也不是突然就傻了。要说嘴炮王,整个戏班子舍他其谁!
      他如果想说话,就是块石头也能给叫唤活了;
      他若是不想和你说话,呵呵呵呵!他就是那块石头!
      昨晚上那傻了吧唧的模样,绝对是他人生中的耻辱。

      一雪前耻?
      呵呵呵呵!

      早上帐篷里那么多瓶瓶罐罐,一看就是昨天那人留下的,全被他扫下“床”。
      说是床,不过是张结了块块硬团、比冰块还冷硬的棉毯。
      瓶罐子叮呤哐啷的声音,可不就吵醒了最内侧的南风。

      悉悉索索的声音如炸药炸响在凤鸣的耳边,他还没开口,凤鸣先嗖的一声跳出帐篷,瞬间跑没了影。
      “床”上的男人睡眼惺忪,无可奈何地笑笑,用布条将自己半长不长地头发松松绑一下,爬起来后,将身下的破布毯子卷起来收好。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原本齐耳的头发,如今已经长到了肩膀。
      揉了揉胀痛的脑袋后,南风拍拍身上皱巴巴的破布袄,披着破烂长大衣,钻出帐篷。

      一抬眼,城墙上迎风立着个人。
      冰蓝色的长发在风中缠绕,一袭白衣,立于青砖黛瓦上,端是遗世独立之姿。
      南风环顾四周,周遭的人熙熙攘攘聚到一起,正在扎台子、插旗子、喂动物,似乎看不见高楼上那个人。

      老黑头正巧从他身边穿过,笑着和他说了声“南姑娘,早啊!”
      “咳咳……”差点被口水呛死的南风,拖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地去找老班。
      他……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屁的姑娘,谁要当谁当去!
      就因为这,凤鸣已经一晚上不跟他说话了!
      “南姑娘,醒了啊?吃东西吗?”
      “小南姑娘啊,你许人家了没,我有个侄子……”
      “南南姑娘,南南姑娘!我们城南有个太俊的小伙,家世学问那是……”
      “……”
      南风落荒而逃!什么高楼上的敖丙、一夜醒来不见踪影的西洲、惊弓之鸟一样的凤鸣,都比不得被当成姑娘家。这他还能忍,他就不是个男人!

      赤夜扯着嗓子,勾着西洲的肩,“哎呀,你昨儿一飞冲天,干嘛去了?”
      敖西洲咕噜噜灌了碗热汤下肚,对自己的衣食父母努努嘴,继续狼吞虎咽。
      “这是哈意思啊?”
      突然一队士兵疾步跑来,为首的士兵在赤夜耳边低语几句。
      眼珠子全在食物上,手刚伸了一半的敖西洲被拉得一个趔趄,被人拖着朝医馆方向跑去。
      “唔唔唔!唔唔唔唔!”嘴里塞满了食物,语气倒挺凶。
      赤夜哪里知道他喊了什么,想来也不是好话!怼道:“吃吃吃!跟个饿死鬼样!”
      敖西洲怒视赤夜,正准备咽下嘴里的肉饼,好好和他讲讲!
      一路狂奔,穿过的正巧是吆喝叫卖早点零嘴的小吃街,那些被美少年蒙了眼的小媳妇大姑娘们,纷纷把自己家的吃食投向敖西洲。
      敖西洲的好身手,全用在接吃的上了,嘴也半刻没闲过!

      赤夜一手抓着敖西洲,准备抬脚踹门,被门口的守卫拦住。
      冬日的阳光只有光,几乎没有温度。颜色也是浅浅的金色,照射到大门两旁石像上的积雪上,像雪地里撒了细细小小的碎钻,熠熠生辉。
      “吱呀”,门从里面被打开。

      “听说你找了好几天的人?”明明是平平如常的声音,却让敖西洲浑身一抖。
      赤夜已经被叫了出去,空荡荡的大厅里除了他,还有一个神经病!
      敖西洲垂着头,“是。”
      刚刚塞进腹中的食物此刻成了比山岳还重的庞然大物,重重压在他的五脏六腑间。
      胸腔里的心“咚咚咚”狂跳,越来越紧绷、越来越急促、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攥住。

      灰石砌成、杨木撑顶、胡木铺地的大厅里,炭火烧得正旺。
      此刻却冷得像坟墓。
      那人也不说话,甚至连呼吸声也几不可闻。
      敖西洲第一次沉默着,让成了自己自我意志的俘虏,盯着地上一言不发。

      “三日后,我需要你陪我出门一趟!下去吧!”
      缓缓合上的大门里,西洲幻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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