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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强买强卖的事你做着不觉得恶心吗? 凤鸣城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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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城内,西洲转头就往城楼跑,他要去找羌!他要去救南风!
呼啦啦的风把他的耳朵吹得通红。突然,西洲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巷子拐角处。
转角内侧闯出一个三四岁大的孩童,穿着厚厚的袄子,扎了两个冲天揪,好巧不巧和他撞了个满怀。
街坊婶子、姑娘媳妇们的关心他全没有听进去,脑海里一会浮现南风被人五花大绑了个结实,正磨刀霍霍要斩杀了他;一会浮现出城楼下神情淡漠、睥睨天下的申公豹,不,燕垒的那张脸。
是,南风是他救下的人,失踪了他自然要负责任寻回来。
更何况失踪在这天寒地冻的昆仑山凤鸣城,他还受了伤。
就凭他那病怏怏的身子骨,哪怕别人不打他他都要倒,更何况是被不知道什么来路的妖魔鬼怪掳了去。
可一想到城楼下那人,理智回笼后,西洲怎么也迈不出哪怕半步。
西洲甩了甩头,暗骂自己:敖西洲啊敖西洲,你就算真不是个人!也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好吗?
是,那“叛逃者”哪里是自己一条小龙能招惹得起的!
实话实话,打破脑袋他也不敢!
可……真什么都不管,一走了之,让没有几斤肉的南风被人剁了吃吗?
连……骨头都曝在荒郊野外遭野兽啃食吗?
西洲将指骨捏的咯咯作响,面上的神情比漫天风雪更冷三分。
脑海里响起另一个声音:
“走走走?
你还真以为自己能走掉啊?敖西洲啊敖西洲!
平日耀武扬威逞英雄你牛逼得不得了,现在呢?
真到了救人性命的关键时刻,你夹着尾巴只想逃,真对得起你。
怕死?谁不怕?
你他妈倒是说谁不怕死!啊!
可一遇见困难就退缩,那这辈子干脆什么都别干,躺在山洞里等死好了。
最安全!最没有风险!最福寿无尽!
你也真好意思想!
还顶嘴?
你那是只想想吗?你他喵的都停下来准备跑路了!
我告诉你,敖西洲。
今天你要是敢走,你这辈子就完了。”
小爷我的人生,还由你来说了算?
若是往常,西洲早这样怼回去了。他沉眸三秒后,拔腿朝城楼上跑去。
哪怕……他知道申公豹知晓了他的身份,还不得把他大卸八块,炖道神‘龙王八十全大补汤’喝了!
“你是龙族?”坐在大厅首位上的燕垒打量着下面的少年,端起奴仆递到手边的酒器,也不饮。
西洲低着头,结结巴巴道:“是……是!我……小的……也是听大人们说起,才知道自己是龙族。”
光明正大承认自己龙族的身份?
燕垒觉得很有意思,装一颗不知从哪里孵化出来的什么都不懂的龙?
没想到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似乎很怕我?”上首的燕垒注视着手中的酒杯,缓缓转动。
西洲战战兢兢,“小……小的……什么也不懂,怕大人降罪,怕大人降罪。”
穿着缝补得歪七扭八青色长衫的少年跪伏在地,小心翼翼的低着头,等着……等着蒙骗过去后,好找羌和赤夜。
“你今年多大?”
西洲刚想答道,右侧传来一声冷哼,“燕公,你来我们凤鸣城,莫不是来审人的?”
正是早就不满的赤夜!这人千军万马压阵,不过就是为了强迫大人。
“普天之下,俱是王土。我看这小龙困苦,想多了解些禀奏大王,不可?”
下首的声音小了许多,用近乎嘀咕的声音反击:“这会儿连龙族的生存境况都关心上了,怎么不关心关心自己的子民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难怪西伯侯的军队都要攻到朝歌了!”
“不得无礼!”苍老浑厚的声音自厅外向内传来。
“燕公,鄙人教导无方,请不要放在心上。”转身朝西洲道:“小儿、赤夜,你二人先退下,我与燕公有要事协商。”
赤夜早就不想在这里待了,拉起西洲准备朝外走去。
“慢着……”
“莫不是燕公真的心胸广博,连着遗落在人间的妖龙一族也要管上一管?”
“大巫严重了,我只是有一事不明,还需要向这位小……朋友请教一番。”
“请便!”羌穿着祭祀用的长袍,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自己的位子走去。
原本空荡荡的大厅里涌出零零总总十数人,瞬间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一人添水,一人掌火,一人打理胡须,一人整理长至脚踝的银色头发,剩下的关窗子、摆脚垫子、端盆子……
虽林林总总人数众多,却每一位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行云流水的打点自己负责的活计,把大巫医伺候的井井有条、分毫不差。
燕垒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踱步到西洲面前。
在劈里啪啦的炭火光芒照射下,一个庞大的、暗黑的影子投射到地毯上,将西洲整个人罩在其中。
明明身后烧着那么旺的火,敖西洲却止不住打冷颤,上下牙齿不受控制的咯咯作响。
“多大了?”
“回……回大人的话,十……四……岁。”舌头都捋不直,平翘舌的发音都是一塌糊涂。
“一十四岁?”燕垒求证道,竟在西洲身侧蹲下身来,像一只缓缓靠近的恶魔。
“四……十……十岁!”西洲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
西洲甚至感觉到有一道锋利如刀的眼神射在自己背部,像是要把自己开膛破肚!
他不要啊,他才十岁,连婚都得没结、娃儿都没有,怎么就要被搞死啊!
这是谁家的大恶魔,赶紧拴起来,拉走拉走。
放出来简直就是祸乱世间、引得生灵涂炭的刽子手。
西洲咬住自己的舌头,在口腔里转了好几圈,又结结巴巴的开口:“十……十岁了!”
“咕咚”一声,西洲整个身子朝燕垒不在的那边倒去。
他……膝盖完全没有知觉了!
燕垒看了全过程,看着再地毯上大喘气、流冷汗、瑟瑟发抖的小妖龙,弹下弹自己的无名指,漫不经心的开口:
“你知道不知道,有一种术法,修炼后的神能开天眼,看你一眼,便知你前后五百年之内所有的恩怨纠葛。”燕垒似笑非笑的瞧着地上的西洲,盯着他那双墨绿色的瞳仁,一字一句道。
“哈?啥玩意?”西洲一个机灵,“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这世界上还有这么这么神奇的术法?”
“……”燕垒也不说话,想从这双灵动的眸子里看出更深的东西。
旁边的赤夜倒是一直在喘气儿,可上头有人眼神制止,他也只能大喘气,在一旁哼哼哼哼!
西洲眼睛发亮,激动道:“这世上真有这么牛叉的法术?”嘿嘿嘿直笑,“那我要学!你会吗?你教我呗!”
西洲心道:“我就不相信你还真会!”
“好啊!”
“噗……咳咳……”原本打好了如意算盘的西洲听到这句,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彻底!
“看你这么激动,我就当你是提前拜师,心里欢喜罢了。”燕垒撩起衣衫下摆,背过身朝首位走去。
“说起来也算是撞来的缘分,我那第一个不争气的徒儿也是龙族;
你这傻愣愣的二弟子,也是龙族,可不是天凑的好机缘。
站起来!
不要再想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
敖西洲,十年前降生于‘银河落九天’。
原本是玉虚宫十二金仙之一太乙真人收藏的一枚不知名龙蛋,
意外由敖丙与哪吒孵化而出,后由女娲娘娘与伏羲大神教养。
随即被送至东海龙宫,直到三年前被送上昆仑山玉虚宫求学。
如今整整满十岁,日前正在进行‘游学试炼’环节,可对?”
“什……什么?!”原本拖着麻了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到大厅另一头的敖西洲,在燕垒这番话里目瞪口呆!
什么叫被敖丙和哪吒孵化出来?他……他不是敖大爹朋友的遗腹子吗?
什么叫由女娲娘娘与伏羲大神教养?骗人,一定是骗人!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他一点记忆也没有!
还有自己后来的经历,肯定是他一手调查后,今日拿来恐吓自己的!一定是!
敖西洲哆哆嗦嗦摇头,咬破自己的下唇、血流淌而出也丝毫没有觉察。
一定是骗他的!一定是!
“骗你?请问,你身上有哪一点值得我骗的?”燕垒高高在上,如俯视蝼蚁般望着下首失魂落魄的敖西洲。
正是这轻蔑到近乎漠视的眼神,让西洲不自觉攥紧拳头,冲上前质问:
“住嘴,如果真像你说得那样,你又为什么非要收我为徒?强买强卖的事你做着不觉得恶心吗?”
“你恶心吗?或者说,你快活吗?”
“……”
熊熊愤怒火从发梢烧至脚底,敖西洲喘着粗气,直愣愣地盯着燕垒,嘴角紧紧抿着,就是不说话。
“你不快活,你恶心!那我就挺高兴的!”说完,燕垒清清浅浅的笑声在大厅里响起。
敖西洲咬牙切齿,“收个仇人在身边,你还真是……好有魄力!”
“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我还觉得没意思呢!对了……”
“什么!”
“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了,我那不争气的大弟子,就是你敖大爹心心念念了十年的儿子——敖丙。说起来,你长得和他可真像!如果不是这一头乌黑的长发,我几乎要以为……你就是他了!稀粥!”
最后的两个字,西洲听出了与众不同,可却不知是哪两个字!如何解!
“好啊!要我给你当徒弟是吧?”敖西洲心一横!
“没问题!”
你要强买强卖是吧?
行!
不过日后成了什么结局,可不怪我!要怪就怪你今日的所作所为!
弑师那天,就当出师那天,可不正好!
最后,敖西洲低下头,将自己的愤怒、不满、仇恨全都收敛入心。
闷声道:“如果没事,我先下去了!”
走时还拽了一把赤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