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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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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你就在这里陪陪我就好。”她当然不需要酸梅那种东西,因为本来就不是真的晕车。虽然她脸色苍白、额头有细密的汗珠,不过那也是因为刚才看着江洋一脸阴翳的样子,太过心疼罢了。
江洋还是不太放心,就那么凝眸打量着她,仿佛只待她的脸上稍有一点不舒服的表情出现,他就要立刻跳下车去,替她想想办法。
文萱自顾自地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将驾驶位上的男人抱在了怀里。
她的脸颊贴着江洋的胸口,一颗小脑袋极不安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惹得江洋有些心慌意乱。他低下头想吻吻她的嘴唇,然而文萱却一直埋着头,不肯与他对视。
江洋只好轻轻亲吻她的耳朵,低声说:“怎么了,突然这样撒娇。”
她摇摇头,依旧不肯说话。
“到底怎么了?”他有些着急,以为文萱是晕车晕得难受,于是说道,“你在这乖乖等我一下,我这就去旁边药店给你买点儿晕车药。松开手,听话。”
她这才闷闷地回答说:“不让你走,我不晕车,就是突然有点儿……心疼你。”
言罢,文萱不禁默默感慨——自己怎么又说谎了呢?这哪里是“有点心疼”,应该说是“心疼不已”才对。
江洋听到她用这样软软嚅嚅的声音诉说着对他的心疼,忽然觉得这世界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至少怀抱里的小女人是真的在意他。
他觉得这种温情脉脉的时刻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情话,可是一时之间,他心中只余下感动,反倒词穷了。
文萱抬头迎上江洋的目光,犹豫片刻,到底还是问出了掩藏在心底的疑惑:“亲爱的,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这话虽然说得语焉不详,但是江洋当然明白,文萱指的是陈嫣然。
他摇摇头,回答说:“一个字都没说,我听到是她,就直接关机了。”
“原来是这样……”不知为什么,听到江洋这样说,她反而舒了一口气。文萱原本一直担心陈嫣然会对江洋说出什么刻薄言辞,又或者是上演马后炮一般的苦情戏,现在看来,那个女人保持缄默似乎才是保护他不再受伤害的好办法。
只可惜,没有人比文萱更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逃避。常言说——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一想到日后她的男人将要面临的种种困境,文萱不禁低低地叹息一声,并且皱起了眉头。
“怎么又皱眉头?有什么愁事儿不能告诉我,嗯?”江洋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眉心,一下又一下,仿佛想要就此抚平她眉间的愁绪。
文萱有些忧心,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很害怕江洋会选择报复,而非逃离。
她转开视线不敢再看他,支支吾吾地说:“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直说就是了。”他干脆利落地回答说。
“你……会报复她吗?”她的声音低低的,若是不仔细听,怕是会将其误当做小动物发出的低怜呜咽声。
江洋抿着唇,半晌没有回答。他并不是没有答案,只是斟酌着应该如何开口。不管怎么说,他知道不能直接告诉他。他不仅是怕她担心,更怕她伤心。
文萱见他对于这件事情三缄其口,不妙的感觉便愈发强烈起来。她的嘴唇略微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心脏似乎都被一种名为紧张与胆怯的感受攫住,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意味。
此时,斟酌再三的江洋终于迟迟开口:“文萱,我……”
可她突然将自己的嘴唇覆在他的唇上,用一个吻,封缄了那些明知会令人心碎的答案。
“算了,就当我没问,什么都不要说。”她用近乎乞求的语气呢喃道,“不管怎样,我都站在你这一边。”
他蓦地搂紧她,低哑的声线似乎出卖了他极力想要隐藏的痛苦:“对不起,宝贝,但我毕竟是个男人,我不能就这样算了……”
“我已经知道你的决定了,就算你不说出来,我也懂的。”她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他,柔声说,“没有人比我更有决心一直陪在你身边,江洋,你相信我吗?”
他将脸颊埋在文萱的颈窝之间,深深地汲取着独属她的香味,郑重且深情地回答她:“我相信你。”
文萱动容地许下诺言:“亲爱的,只要有你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害怕了。我会站在你身边,哪怕有一天,全世界都选择背弃我们。”
誓言总是太过美好,而现实总是太过残酷。
没有人比季文萱更懂得江洋心里的苦,更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的骄傲。就像他说的,他毕竟是个男人,总不能就这样转身逃开,或是装作一切都安稳如常。
对于这不公的命运,他总要用自己觉得适当的方式予以反击。事实上,文萱不止担心江洋会将发泄的苗头指向管乐的父亲,更担心他会直接报复自己的母亲。
不管怎么说,陈嫣然毕竟与他血脉相连,江洋若是真的狠心伤害那个女人,他自己也会觉得痛。而她最看不得的,就是他的痛苦。
事到如今,他既然不打算让步,那么,她自然也不能有丝毫的退却。寸步不离地守护在他的身边,是她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
“我好饿,去吃饭好不好?”话虽这么说,可实际上,吃饭不过是缓解尴尬氛围的借口罢了。文萱满脑子都在琢磨那些难搞的事情,完全没时间体会什么饥饿感。
“怎么饿得这么突然。”江洋揶揄了一句,又关切地问道“不晕车了?”
谁知,这个小女人竟然完全不脸红地承认了错误:“本来就没晕车,我刚才又说谎了。”
江洋敏锐地觉察到她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故作严肃地命令她:“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又’说谎了,嗯?”
她结结巴巴地应付着:“呃,不是,这个不是重点,我也就随便那么一说……”当然,她绝对不会主动承认,其实“我好饿”这三个字也是顺口胡诌的。
他瞧着她“饿”得诡异,心下也明白了七八分,嘴里却顺着她的意思说道:“走吧,领你吃刀削面去。”
“哎?你来接我不就是为了吃大餐吗?”某吃货嘟着嘴巴抗议。
“连续说谎好几次的熊孩子,有刀削面吃就知足吧。”江老板完全不顾她的抗议,一踩油门,驱车往面馆驶去。
这个傍晚,他们两人在一家小而温馨的面馆里饱餐了一顿。这顿温热到心里去的晚餐几乎让文萱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岁月静好,而他们可以无须面对那么多的纷纷扰扰。
隔周的星期天,江洋很早就出门了。文萱从睡梦中醒来之后,只找到江洋留在餐桌上的一张字条。
“宝贝,我去公司加班了。今天应该会忙到很晚,所以不用等我一起吃饭了。爱你。”
这么简短的叮嘱也令她心中甜蜜,虽然这个周末他们没有时间亲昵,但至少他忙于工作的同时,还是惦记她的。
文萱将字条小心翼翼地叠好,夹在正在看的书里,而后一边吃早餐一边任由思绪追溯到几个月之前。
那个时候,江洋还没有回应她的爱情,他们之间更像是一场孽缘,而非姻缘。然而世事总是难料,谁又能想到短短几个月过后,他已经这样在意她。
思及此处,文萱不禁黯然想着,如果陈嫣然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切都会更美好吧?少了那份因苦难而生的忐忑感觉,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一定比现在甜蜜不知多少倍。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文萱以为是江洋,赶忙奔过去拿手机,也不管是不是会噎到,火急火燎地将嘴里的鸡蛋咽了下去。
可是来电显示却令她大失所望。电话那端不是江洋,而是管乐。
接起电话,文萱几乎毫不遮掩失望的语气:“姐,怎么这会儿打电话给我,有事儿吗?”
“……”难得的,话匣子一般的管乐静默了好久。
“姐?管乐?喂?”文萱连珠炮似的尝试用各种方式叫她,却一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不由得有些心慌,神色也比刚才严肃了许多,沉声问道:“怎么了这是,能听到我说话吗?”
“文萱,你……呃,我是想说,那个……”管乐一改往常话痨的形象,讲话竟然吞吞吐吐的。她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对文萱说,“你帮帮我吧,算姐求你了,行么?”
“这说的是什么话,求什么求啊?!”文萱本来就有些着急,难免被管乐这么客气的讲话方式搞得有些不悦,她催促道,“姐,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快点跟我说,别让我在这边惦记着啊!”
管乐长叹一声,而后将事情的具体情形讲给文萱听。
“江洋和那个女人之间的恩怨,似乎影响到我爸了。”她娓娓道来,“周五晚上,我爸很晚打电话给我,说是被公司解雇了。后来一问才知道,这家公司已经被江氏企业并购了。”
“怎么会这样……”文萱低声感慨,随即皱起了眉头。
管乐沉默了几秒钟,又自顾自地说:“文萱,之所以到现在才打电话给你,是因为我也很犹豫。我听我爸说完江洋和那个女人的关系之后,我都觉得他这些年过得不容易,甚至他怎么报复那个女人我都觉得是无可厚非的。说句实在话,连我都想跟着江洋一起报复那个女人!”说到这里,她已经咬牙切齿,恨不能立刻找到陈嫣然,甩她两巴掌才解气。
电话彼端,文萱忧心忡忡,她生怕管乐也跟江洋一样,因为一时气愤,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定。
她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而后耐着性子好言相劝道:“姐,你冷静点儿,那毕竟是你爸爸,他要是真的很在乎陈嫣然,那么你报复那个女人就等于是存心让大舅舅难过了。”
“他们难过,难道我和江洋想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就不难过了吗?!文萱,你知道的,他一直偷偷跟那个女人生活在一起,从没有告诉我!”管乐越说越愤怒,只得强自压下怒火,将跑远的话题扯回来,“算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其实我给你打这个电话,说到底还是因为看不得我爸因为这事儿跟着遭罪……”
管乐的声音隐隐有些哽咽,而文萱见此情形,竟觉得稍微安心了一些。这至少可以说明,在管乐的心里,亲情还是胜过了仇恨。
文萱暗自舒了一口气,宽慰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样吧,等晚上江洋回家了,我跟他好好聊一下这个事情。你别自己给自己添堵,先好好过周末,该干嘛就干嘛。等到晚上我跟他谈完,不管结果怎样,我都打电话知会你一声,好不好?”
“嗯。”管乐应了一声,随即又叮嘱道,“不管情况怎样,你都别为难自己,知道吗?”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言罢,文萱挂掉电话,陷入沉思之中。
她本想直接打个电话给江洋,然而目光不经意地瞥到了茶几上的书,想起江洋留给她的那张字条,文萱忽然就明白了——江洋其实是在躲她。
有句话说的好——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她深知这个时候肯定没办法联系到江洋,于是又回到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剩余的早餐。
整个星期天,季文萱都在无所事事中度过。时间倏忽流逝,夜幕转眼降临。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当然,她始终心不在焉,因此根本就没有留意电影频道到底在播放什么影片。
目光总是不经意地瞟着墙上的挂钟,她几乎是亲眼看着时针从八点钟的方向一步一步挪到深夜十一点钟的位置。
已经这么晚了,江洋还没有回家。文萱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下意识地抓过沙发上的手机,熟练地拨了江洋的号码。
电话接通,江洋率先问道:“文萱,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她不答反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现在还在谈事情,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结束。”他哄着她,声音比平时更温柔了几分,“你乖乖去睡觉,今晚别等我了,听话。”
事实上,文萱并没有听清楚他的后半句话。
听筒里传出的声音突然变得嘈杂刺耳,文萱皱着眉头,却没有将手机拿开。她仔细地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并尝试着判断江洋现在置身于怎样的环境当中。
耳畔一直萦绕着电子音乐特有的电音,她暗自揣度着,江洋应该是在酒吧或者迪厅一类的场所。
“你这是在酒吧里?”文萱皱着眉头问了一句,却不等他开口作答,又匆匆说道,“不管怎样,我今天一定要等到你回来。”
彼端,江洋沉吟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直接挂掉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