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婚地爱》景汐汐

41、第41章

　　既然下定了决心要等到江洋回来，文萱便在心里做好了熬通宵的打算，然而事实却总是出乎她的意料。

　　那通电话结束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防盗门那边就传来了钥匙与门锁的碰撞声。下一刻，家门应声而开。

　　她起身往玄关走去，一边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一边难掩吃惊地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还有事情没忙完吗？”

　　“对不起，我……”江洋终究不擅长说谎，此刻，不得不赧然地向她道歉，“我刚才其实没在谈生意，而是在小区南门那边的酒吧里。”

　　文萱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神色温柔地说：“为了躲我，故意在外面游荡到这么晚，也真是难为你了。”

　　江洋想了想，又开口解释道：“其实我是怕你会因为一些事情生我的气，不想看到我。昨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那时候我就在想，索性自觉一点，找个借口躲出去，至少先让你安安生生过完这个周末再说。”

　　听得他这样解释，文萱抬头望向江洋，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他的脸上，像是想从他的容色中掂量出真心的分量。

　　见她迟迟不肯开口讲话，江洋心中难免有些慌乱。他张开修长的双臂，将她揽在怀里，嘴唇轻轻贴在她的耳畔，温柔地说：“看在我乖乖回家的份儿上，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在他的温柔攻势下，文萱总是很快就败下阵来。她轻轻地叹息一声，略微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眸，神色庄重地说：“我愿意陪你一起面对任何事情，所以……以后不准再躲我了，知道吗？”

　　他同样严肃地回望着她的眉眼，应声说道：“好，我答应你，以后不管事情有多糟糕，我们都一起面对。”

　　文萱这才抿着唇角微笑起来，算是原谅了他这次的擅自逃跑。她从江洋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帮他把西装外套拿过下来挂在一旁的挂衣架上，而后牵住他的手，将他拖到沙发这边坐了下来。

　　“江洋，我们谈谈吧。”她说。

　　“谈什么？”说话的同时，江洋的视线从文萱的面容上一扫而过，随即神色了然地问她，“管乐给你打过电话了？”

　　她点点头，开诚布公地说：“管乐说，大舅舅被公司辞退了，而且，那家公司现在已经被江氏企业收购了。我想……”

　　不等文萱说完，江洋就利落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想的没错，她所说的江氏企业，就是我的公司。”他移开视线不再看她，坦然证实了她的揣测，“收购那家公司的人，是我；主张辞退管学兵的人，也是我。”

　　见他用如此淡定的语气描述这么一场声势浩大的报复，文萱隐隐觉得事情会很棘手，因此不自知地皱起了眉头。

　　她与他对视了片刻，恳求道：“虽然我完全理解你这样做的理由，可是亲爱的，就算是为了我，能不能给大舅舅留一条退路？”

　　江洋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立刻回答说：“我还没有狠心到断了他后路的地步。”

　　文萱闻言，心中似乎又燃起了那么一星半点的希望，于是满眼探寻地望着他，静静地等待江洋所能给予的最慷慨的答案。

　　“江氏企业不留他，自有其他公司愿意收留他。”江洋抬手解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复又继续说道，“或者更确切地说，管学兵这种混迹职场几十年的老油条，总归有自己的一套方法。我就算再怎么想祸害他，也没办法彻底将他扳倒。”

　　“你这样一说，我也就不那么提心吊胆了。”文萱暗自吁了一口气，“只要你没有联合其他企业一起封杀大舅舅，表姐一家就不至于走投无路，事情也就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糟糕了。”

　　“封杀”？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怎么会轻易发生在现实里啊？！

　　江洋尴尬地摸摸鼻梁，只觉得无法封杀管学兵真心不是他的错。这决不能归咎于他能力不足，若是非要揪出一个责任人，大概要怪罪于文萱吧。谁让她偶像剧看得太多呢。

　　不过对于文萱这番言论，作为此次报复事件主要策划者的江老板却是不敢苟同。

　　江洋凝眸看向她，神色凝重地说：“虽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糟糕，但是我敢保证，管学兵和那个女人接下来的日子，也绝对不会太好过。”

　　文萱仿佛是被他语气中不自觉沾染的暴戾气息震慑住，再次开口时，声线就不似刚才那么平稳了：“难道让大舅舅面临失业的窘境，还不够吗？”

　　他没有片刻犹豫，当机立断地回答说：“当然不够！”

　　“那接下来你……”她想问他的打算，却又胆怯地守住了话题。她担心会听到什么可怕的答案，更担心眼前这个刚刚亲切了没多久的男人，会因为最近的事情突然变得陌生而令人畏怯。

　　江洋却没有觉察到文萱的心思，反而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一定要让那个女人尝尝痛苦的滋味，只有这样她才会明白，当年狠心抛下我和我爸，是她这辈子最愚蠢的决定！”这样斩钉截铁的言语，无异于将他埋藏多年的仇恨昭告于天下。

　　忆起陈年往事，江洋依然咬牙切齿；而听闻这些狠绝的言辞，文萱更是忍不住心惊胆战。客厅里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沉默四下蔓延，而他们都陷入某种糟糕的情绪里，难以自拔。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文萱甚至连给他一个拥抱的勇气都提不起来。她瑟缩着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上，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极了一只进退两难的困兽。

　　半晌过后，江洋才逐渐回过神来，留意到她那副担惊受怕的可怜模样。

　　他朝她抱歉地笑了笑，凑过去主动抱住文萱，附在她的耳畔，轻声说：“对不起，我不能不报仇；但是我爱你，所以我会适可而止。”

　　听到这样的言语，文萱不知还能说些什么。适可而止，好像已经是他能给予的最大程度的让步。

　　江洋本以为这个时候说些甜言蜜语可以缓和尴尬的气氛，可是他低声说了几句情话，却还是没有得到文萱的回应。

　　他稍稍拉开彼此的距离，眸光深邃地凝视着她，不无苦涩地问道：“宝贝，你心里……会怨恨我吗？”

　　她与他对视良久，终于缓缓开口：“不，我不会怨恨你。”

　　令江洋始料未及的是，文萱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说了这么一番话——

　　“亲爱的，这几天我常常在想，你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总是得不到生活的善待呢。从很早开始，你就陷入了痛苦的泥潭中。我好不容易才点亮了一盏微不足道的灯，让你看清了幸福的方向，却又突然发生了后来的事情。你忙着报仇，可是当你真的原封不动地将自己所经历过的痛苦全都打包还给他们，你就会幸福吗？为什么在我眼里，你依然像个迷了路的孩子，茫然无措，怎么辗转都找不到合适的出口。为什么只要一想到这样的你，我的心就那么痛……”

　　“别说了！宝贝，别再说了，算我求你。”他的声音低哑得不似平常，“我不想变得软弱。”

　　她望着他，眼眸中尽是说不尽的疼惜：“这不是软弱，而是脆弱。”

　　“软弱也好，脆弱也罢，都不是我想要的。”

　　“可是就算你再怎么不想要，人总会有脆弱的时刻，不是吗？亲爱的，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英雄的脆弱，只有他的女人懂。”她深情地吻住他的唇瓣，在唇齿相依的时刻，轻声呢喃，“而我，是你的女人啊……”

　　她说——为什么只要一想到这样的你，我的心就那么痛。

　　她说——英雄的脆弱，只有他的女人懂。

　　她说——而我，是你的女人啊。

　　仿佛突然之间，江洋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与她有关的一切。仿佛只有怀抱里的女人真真切切地存在于脑海里，而周遭一切都变成了虚无，漂浮在意识所不能触及的地方。

　　这就是爱的感觉吗？这就是被人爱着的感觉吗？江洋动容地亲吻着她，心中戚戚然想着——如果这还不是爱，那么，他将不再相信所谓的“爱”。

　　如此令人温暖的女人，叫他如何不爱？情动之下，江洋用力将她箍在自己怀里，满心爱怜地与她相拥着，深深地吻着，仿佛要将全部的爱意都借由这样的接触传递给她。

　　当他将她抱起，缠绵着走向属于他们的卧室时，便注定了这一夜的春色满室……

　　次日清晨，文萱难得比江洋醒得早了些。她没有起身去准备早餐，而是心满意足地窝在江洋的臂弯里，痴痴地凝视着他的眉眼，像极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小花痴。

　　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面容，文萱的心中都忍不住有些悸动，仿佛是被小鹿撞乱了心跳。她傻傻地想着，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精致的五官镶嵌在巴掌大的白皙面庞上，却又给人一种独属于男人的硬朗感觉，完全没有女人的柔弱感。

　　他就像是天赐的宝贝，一切都美好得恰到好处。文萱想，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美好，才不得不承受比别人更多的痛苦，上天对待凡人，向来公平。

　　她倏尔有些心疼眼前的男人，忍不住凑过去，将一个轻柔如蝶扑的吻触，印在他依然沉睡的唇畔。

　　也就是这时，江洋迷蒙地睁开双眼，眸光渐渐地聚焦在她的面容之上。他微微对她笑着，迎着清晨的阳光，看起来温柔又慵懒。

　　温热的手掌依然搭在她的肩头，江洋含混不清地嘀咕着：“宝贝，我饿了。”

　　文萱第一反应就是——大清早的，别胡闹！当然，下一秒她就明白过来，是她自己想太多了。这男人根本就没别的意思，看起来只是单纯地想吃早餐了……

　　认命地钻出被窝，她一边从旁边的挂衣架上拿过家居服套在身上，一边往厨房走去。

　　当江洋穿戴整齐、像模像样地出现在客厅里时，他的小女人已经差不多搞定了她的爱心早餐。虽然餐桌上摆放的不过是煎蛋和烤面包一类的简易早餐，江洋还是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的感觉。

　　其实很多时候，生活里最为重要的并不是吃到什么山珍海味，而是拥有一个疼爱自己的人，与她常相陪伴，手牵着手，一同走过岁月所遗留的坎坷。

　　吃早餐的时候，文萱笑嘻嘻地与他说着无关痛痒的玩笑话，仿佛昨晚那些严肃的话题都已经成为过去，不再值得一提。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忽闪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朝自己卖萌，欣然接受的同时，也对做完的事情绝口不提。

　　可是江洋心知，事情当然没有过去。她若是一直缄口不言，那就只能有一种可能——这个精明的小女人，其实是在心里默默地打着自己的如意小算盘。

　　既然她不说，他便故作不知。不管怎么说，“以静制动”这样简单的招数，江老板还是玩儿得转的。他已经准备好了拭目以待，看看文萱会如何替管乐一家挡掉这次无可避免的报复。

　　他不是不心疼她，但是就如他曾说过的那样——他毕竟是个男人，总不能在陈嫣然回来的时候，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忍气吞声。

　　用热腾腾的煎蛋和面包填饱了肚子，江洋笑着走过去，在文萱的脸蛋上印了一个轻柔而温软的告别吻，而后穿上笔挺的浅灰色毛呢风衣，离开了公寓。

　　江洋前脚刚走，文萱立刻就扑向自己的手机，心事重重地给管乐打了个电话。

　　事实上，管乐彻夜未眠，一直在等着文萱联络她，所以这通电话几乎是在拨出去的瞬间就接通了。

　　“怎么样，你们谈过了吗？”管乐的声音有些嘶哑，许是熬了通宵之后太过疲倦，又或者是因为太过忧心。

　　“姐，你听我说，我跟江洋聊过大舅舅的事情了，情况并没有我之前以为的那么糟糕。”文萱心下想着，还是照旧是先给表姐吃一颗温言软语的定心丸，然后再将具体情况娓娓诉说。却没想到，这一次管乐完全不似平时那般沉得住气。

　　“直接告诉我江洋是怎么说的就行，情况有多糟糕，我自己会判断。”管乐的语气很不好，似是要将这一整夜熬出来的怒气都打包转赠给无线信号另一端的亲妹妹。

　　深知管乐脾气的季文萱怎么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调皮，于是顿了顿声，在脑海中默默地整理思路，而后将目前的状况、江洋的打算以及她想出来的对策，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