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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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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想数落他几句,然而话还没说出口,手机就像是故意与她作对一般,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管乐,文萱接起电话就开门见山地问道:“姐,有什么事儿吗?”
“啧啧,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怎么能这样跟你姐说话。”管乐故作嗔怪,“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文萱隔着电话依然与管乐贫嘴,“不过煲电话这种事情一点都不符合你在我心里的光辉形象,所以还是有事直说比较好嘛。”
管乐当然也不是真的责怪她,于是话锋一转,直奔主题:“晚上来我家吃饭吧,带着你老公一起过来。”
“怎么回事,有什么特殊情况?”文萱不解地问道。
“过来就知道了。”管乐懒得解释,只再三叮嘱,“现在没什么事就直接过来吧,尽早到我这里,迟了就说不过去了。”
文萱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锲而不舍地追问:“什么迟了?”
“总之你们赶快过来就是了,一会儿见了面再说,就先这样。”管乐可不想浪费电话费与她纠缠这个事情,当机立断挂掉了电话。
季文萱有些莫名其妙地盯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表现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江洋瞧着事态蹊跷,不由得也跟着严肃起来:“怎么了,管乐说什么了?”
她与他对视片刻,摇摇头说:“没怎么,就说让我们一起过去吃晚饭。”
江洋皱眉:“没说为什么?”
文萱也皱眉:“什么都没说。”
“算了,不管什么原因,总归是要过去的。”江洋说着,索性直接发动了车子,“反正到了那里就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她点点头,没再多言,只在心里默默地胡乱猜测着。
胡思乱想的时候,时间总是流逝得格外不着痕迹。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他们已经抵达管乐的公寓楼下。
江洋把车停在小区的地面停车区,而后与文萱并肩往管乐所住的那栋楼走去。
还没等走进楼门,他们就听到了来自头顶的呼唤。
“快——点——上——来——!”管乐正站在自家阳台上,对着楼下的两个小黑点儿奋力喊叫着。
江洋和文萱面面相觑,彼此都觉得今天的状态有些反常。他们很难判断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可是又没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一起往电梯间走去。
很快,管乐热情洋溢地打开大门迎接他们的到来。
一进门,文萱就忍不住问道:“今天这是怎么了?有什么新鲜事儿发生么。”
“有,你猜猜。”管乐故意卖关子。
文萱撇撇嘴,语速似乎比平时急促了不少:“快别闹了,看你这么故弄玄虚的,我都忍不住心急。”
“好了,不跟你兜圈子了。刚才我爸打电话过来,说要来这边看看你们小两口儿。”
“啊?大舅舅等会儿过来?!”文萱说话的同时,脑海里已经忽然浮现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这么怎么办!你怎么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我也好带些礼物过来啊!”
管乐莞尔道:“瞧你说的,我爸哪有闲心挑剔这些事儿啊,他也就是听说你结婚了,特意过来看看你们。”
文萱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转而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大舅舅应该还算是和蔼可亲。可是因为种种原因,她虽然与管乐熟悉得不分彼此,却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位大舅舅了。所以,如果记忆出了什么差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况,她就免不了觉得紧张。转头看一眼坐在旁边的江洋,文萱的眼神里满是询问的味道,仿佛在用眼波与他沟通接下来应该如何应对。
江洋用一个温雅而淡然的笑容作为回答。事实上,他并不似文萱那样紧张。江老板混迹商场那么多年,与人打交道的功力可不是盖的。他鲜有的几次紧张,大概都贡献给了身边这个名叫季文萱的小女人。而对于陌生人,他总是可以应对得如鱼得水。
他握住文萱的小手,发现她竟有些发抖,不由得也暗自揣测这位“大舅舅”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物,竟然令侄女想到其人都能瑟缩发抖成这样。
三个人彼此沉默地坐在客厅里,仿佛各怀心事。
就在这时,门铃突兀地打破了公寓里的平静,同时,也意味着文萱和江洋的心理准备时间彻底终结。
防盗门从内向外打开,管学兵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管乐笑着迎上去:“爸,你怎么现在才……”过来。
最后两个字,她没能顺利说出来。因为她不期然瞥见了站在管学兵身后的,浓妆艳抹的女人。
文萱赶忙上前几步,很礼貌地向大舅舅鞠躬问好,而后,她的视线也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个女人的身上。
印象里,她从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不然她不可能轻易就忘掉这样一张美艳却不媚俗的脸。
“舅舅,这位是……?”文萱刚问出口就后悔了。她看得出来,管乐脸色不佳,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差。于是稍微琢磨一番,文萱就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管学兵倒也不拘束,拉着女人的纤纤玉手,向文萱介绍道:“你以前可能没见过,这是舅妈。”
“舅妈,初次见面,也没给您准备什么见面礼,真是不好意思。”文萱规规矩矩地道歉,并向这位来路不明的“舅妈”点头行礼。
也就是这时,她终于发现了事情的诡异之处。
如果说这个女人是管乐的继母,那么这屋子里应该只有管乐一个人板着脸才对。
可是为什么这个女人也一言不发地愣在那里,而且看起来心情比管乐还差?
管学兵关切地看着身边的美丽女人,问道:“嫣然,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嫣然苍白着一张脸,点点头,说道:“嗯,有点不舒服。”
“要不然先去屋里躺着歇一下?”管学兵说着,就牵住陈嫣然的手,带她往管乐卧室的方向走去。
“这个女人,不准进我的卧室。”沉默良久的管乐终于开口,冷言道,“爸,我只说一次。”
文萱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觉得不妙的感觉在心头逐渐晕染开来。
她从来没有听过管乐用这样冷漠的声调讲话,从来都没有。
有谁能告诉她,现在摆在眼前的阴郁氛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管学兵和陈嫣然的脚步顿住,到底还是没有再往卧室的方向走一步。
他们讪讪地又回来坐在沙发上,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讲话,满室寂静,令人觉得有些压抑。
文萱心下也没了主意,回过头去观察江洋的眼色,想从自家老公这里找回一点安全感。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料到,江洋此刻的脸色竟然是前所未有的阴翳,乍一看还真是吓得她一哆嗦!
如此一来,眼前的状况就更令季文萱费解了,好像在这栋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是一身轻松的旁观者,而其他四个人,都已被卷进了某种难以逃脱的漩涡中。
她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地揣度着他们的心思,结果却全无收获。文萱往江洋身边挪了挪,右手轻轻勾住他的手指,而后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悄悄传递着询问与陪伴的味道。
就在沉默无限蔓延、文萱不知所措的时候,江洋率先开口打破了原有的寂静。
“我和文萱还有事,可能要先走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管乐和管学兵依次点头致歉,“改天我们再来拜访。”
言罢,他不顾文萱的满脸问号,不由分说就拖着她往玄关走去。
离开之前,文萱勉强扯出一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笑容,对屋里剩下的一家三口说道:“姐,舅舅,舅妈,我和江洋下次再来看你们。”
管学兵点点头,陈嫣然勾起唇角略一微笑,算是道别。只有管乐站在一旁,依旧不发一言。
文萱回望江洋一眼,见他亦是薄唇抿得紧紧的,完全没有道别的意思,只好无奈地低叹一声,与他一起匆匆离开。
从管乐家去往餐厅的路上,江洋始终保持着刚才的姿态,形状美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紧紧地皱着,脸色差到不能再差。
他的反常几乎贯穿了整个晚上,比如说,向来是稳稳减速停车的他,今天是到了饭店门前急刹车的;又比如说,他吃饭的时候居然时不时地走神,就连文萱叫他,也仿佛听不到一般;再比如说,在结完账的时候,他甚至忘了拿自己的信用卡,就走出了餐厅……
季文萱从一路小跑着追过来的服务生手里接过江洋的信用卡,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他不会平白无故变成这样子,那么,她就不可以坐视不管。
回到车里,文萱细声细气地问道:“江洋,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了?”
江洋静默了半晌没有回答,最后的最后,他低低地叹息一声,转头看向文萱,眼神里写满了她读不懂的痛苦。
他忽然倾身靠近她,将她往怀里一带,紧紧地抱住这个令他觉得心安的女人。这一刻,他伏在文萱的肩头,脆弱得像个小孩子。
文萱虽然不知其中缘由,却还是为他而心疼。她用力地抱着江洋,亲吻着他眼角眉梢,用如此亲昵的举动向他表明——她一直陪在他身边。
良久之后,江洋从她的肩膀上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她的一双明眸,终于还是下了决心,向她说明一切。
其实原本复杂的事情,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说清楚。
江洋声音低哑,饱含苦涩:“消失了那么多年的亲生母亲突然出现在眼前,我怎么能叫出‘舅妈’这样的称呼?”
“天啊!你到底说什么?!”文萱震惊得连说话都觉得困难,“难、难道……”
江洋打断她的话:“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文萱不住地摇头,仿佛她比江洋更不能承受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陈嫣然竟然就是江洋之前所说的,多年以前突然跟男人私奔的亲生母亲!
造化弄人,最顽劣的讽刺、最残忍的愚弄也不过是这种程度吧!
自从这个女人离开江洋父子二人,天知道江洋是怎样独自忍受着生活的折磨,熬过父亲的一次次的打骂,再熬过父亲去世所带来的伤痛。而如今,他刚刚从文萱这里得到一时片刻的安宁,刚刚尝到了困苦生活里珍贵又难寻的幸福滋味,却不曾想过,身为始作俑者的亲生母亲陈嫣然,就这样回到了他的世界里,以舅妈的身份。
傍晚在管乐家里看到陈嫣然的一刻,江洋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是很朴实的女人,没有花里胡哨,没有美艳撩人,也没有那种令人厌烦的狐媚气息。可是当他与陈嫣然对视时,他看到了她眼眸里浓稠得化不开的惊慌与愧疚。那一刻,他便知道,他没有认错人。
文萱想到江洋此刻的感受,忽然就明白了何为感同身受。在这一瞬间,她的心脏,也因为他的痛苦而疼痛着,这种疼痛真切如许,令她躲不掉,逃不了。
“对不起。”她倾身抱住他,反反复复地道歉,“亲爱的,对不起……”
“宝贝,不是你的错。”江洋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柔声说,“不是你的错,不要对我说‘对不起’,以后也不要再说这三个字。”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遇见我,她也不会这样突然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文萱说着,声音已有些哽咽。
看到江洋这样难过,她怎能不自责?当初是她自己厚着脸皮要跟江洋结婚,也是她死缠烂打直到终于得到他的爱情,更是她将他带到了管乐面前。假若不是她,江洋的生活应该依然平静,这个优秀的男人应该依然淡定自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沉浸在新一轮的痛苦中,不能自拔。
文萱越是这样想,心里就越是疼痛得难以忍受。
她沉浸在自己的愧疚当中,仿佛溺水的人,抓不住一根救命的稻草。她想到了种种可能,却没有想到,江洋明明比她更难过,却还是温柔地宽慰她说:“宝贝,不要说这样的话。如果不是遇见你,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是幸福。”
如果他指责她,那么她会心甘情愿地照单全收。可是他却在这样的时刻,用一句温柔的情话代替了所有。
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文萱倚在他的肩头,哭得不能自持。
她忽然觉得他们这样相爱,真的好心酸,而那个她深爱着的男人,太动人。
他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不过是恰巧爱上了她,偏偏就要承受着她所带来的一切幸运与不幸。
可他没有怨言,甚至到了现在,依然心怀感激。
江洋之所以没有再次陷入绝望之中,是因为如今,不管这个世界变得再怎么糟糕,至少他还拥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