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婚地爱》景汐汐

36、第36章

　　从温情小馆出来，文萱与江洋沿着那条七拐八拐的巷子，又回到了马路边。

　　坐在私家车里，她转头问他：“现在去哪里？时间还早，找个地方溜达一会儿，再顺便去趟超市，把明天包饺子用的食材买回来，好不好？”

　　“先去管乐家里，然后估计就没有时间溜达了。”江洋似乎早已安排好了今天的行程，语气淡然却笃定，“晚一会儿从管乐家里出来我们直接去超市买东西。”

　　文萱打量他一眼，不由得笑着说：“你这日子过得倒是很清楚呢。”

　　“怎么，有什么更好的提议吗？”江洋望向她的眼睛，象征性地征询她的建议。

　　当然，他只不过是意思意思，这一点，文萱其实也很清楚。

　　她识趣地回答说：“没有没有，一点儿更好的提议都没有。既然江老板都尽心尽力地安排好了，那我们就按你说的这么办吧。”

　　江洋满意地点点头，一脚踩上油门，带着身边的小女人奔向她的表姐家。

　　一路疾驰，没过多久，他们就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管乐开门看到他们两个一同出现，一时讶异，竟没有藏好呆若木鸡的神情。

　　“文萱，这、这怎么回事儿？”她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

　　江洋不明所以，探寻地望向文萱。

　　文萱心知有些事并非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只得可怜巴巴地瞧着管乐，低声说：“姐，你先让我们进去，然后我再跟你说。”

　　管乐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竟然一直让他们两个站在大门外。她赶快招呼他们进屋坐下，一番端茶倒水切水果之后，才在他们旁边寻个位置坐下来。

　　其实管乐看得出来，文萱和江洋之间应该没有闹僵，至少现在一切看起来都很和谐。但她一想到昨晚江洋那通不明就里的电话，就总是忍不住担心文萱现在的处境。

　　她刚准备开口问一问究竟，就被文萱抢先转移了话题。

　　“姐，刚才江洋带我去了一家饭店，他家的臊子面很不错呢。哦对了，饭店就叫‘温情小馆’，等下让江洋把地址大概给你说说，改天咱们一起去那边吃点东西。”她说这么多，也不过是没话找话。

　　管乐倒是很懂她的意思，也顺着这个没营养的话题闲扯了几句，并没有提及其他。不过她发现了一个很值得注意的细节——江洋从进门坐下，一直牵着文萱的手没有放开。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除此之外，这个素来冷峻的男人，今天竟然破天荒地一直微笑着。他本来就生得俊俏，这么一笑，更是多了一番迷人的感觉。管乐时不时看他一眼，竟也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她忽然就理解了文萱之前各种令她费解的行为。管乐不由得暗想，当一个女人面对着这样一个有魅力的男人时，犯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在管乐花痴泛滥的时候，文萱适时地咳嗽了两声，转头对江洋说：“我渴了，饮水机在厨房，去帮我倒点儿温水吧。”

　　“好，你们先聊着，我过去看看。”江洋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文萱——他明白她的意思。

　　江洋起身往厨房走去，而文萱则盯着他颀长的背影，若有所思。

　　管乐难得抓住这么个时机，立刻向文萱发问：“我说文萱，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儿？昨天他那通电话是什么意思，你搞清楚了么？”

　　“搞清楚了。”文萱简明扼要地回答说，“姐，我和江洋很好，比昨天之前更好，你就不要担心了。”

　　可管乐哪里肯这么轻易就不闻不问？她紧追不舍地问道：“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我不担心你担心谁去啊？快点儿给我讲讲，关于江淮这事儿，江洋是什么态度？”

　　“我说你先别着急啊，别着急！我总得捋一下顺序再给你讲嘛！”文萱对于表姐这个急性子真是毫无办法。

　　刚才她找借口说自己口渴，其实也不过是为了支开江洋，找个机会跟管乐说明之前的事情。当然，江洋明白她的意思，自然会留出足够的时间给她们姐妹两个，所以她也无需将自己搞的手忙脚乱、火急火燎。

　　文萱整理了一下稍显混乱的思绪，而后将之前的种种，娓娓道来。

　　管乐一开始还跟着点头、摇头、皱皱眉，可是后来，她听着听着就傻掉了，整个人都愣愣地听着文萱一句接一句的说着，到最后都没给出什么有意义的反应。

　　文萱没有想到，她和江洋在今天一同经历的那些辛酸与幸福、波折与浓情，讲述起来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差不多就是这样。”文萱撇撇嘴巴，不满地嘀咕着，“姐，我讲了大半天，你好歹给点儿反应嘛。”

　　“啊？啊……”管乐不自在地别过头去干咳两声，刻意压低了声音对文萱说，“我还真没想到江洋是这么个心思，看样子，他不是不在乎你，是太在乎你了。”

　　文萱没有言语，却甜甜蜜蜜地微笑起来。

　　是啊，她也和管乐一样，没有猜透江洋心里那些隐忍的情愫。

　　她也曾以为这个男人是因为相亲的事情而生气，却在一番纠缠之后才明白，他其实只是希望她能过得更好。

　　在今天之前，文萱从不敢肯定地说——他是爱她的。所以他的沉默付出，是她始料未及的美好与幸运。

　　而今天之后，她愿意用最烂漫的微笑，告诉这世界上的所有人——这个男人，是爱她的。

　　管乐一边回味着文萱所讲述的他们的爱情，一边思量着这个时候自己该说些什么。

　　然而江洋并没有给她们更多的时间，他端着两杯温开水，回到了客厅里。

　　他将其中一个水杯放在文萱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将另外一个杯子递到管乐面前，恭敬又不失亲切地说：“姐，你也喝点儿水。”

　　这一声“姐”，真真是叫到了管乐的心坎里去，以至于她忽然有种错觉，以为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和自己的妹妹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

　　管乐握紧了手中的水杯，感受着温水隔着玻璃传递而来的温暖，心头涌起一阵感动。

　　“文萱，你别只顾着你自己，你老公跑前跑后给你端茶倒水也不容易，你给他喝点儿啊！”话音落下，管乐冲着江洋笑了笑，亲切而温和。

　　这大概是管乐第一次，打心底里承认了江洋这个妹夫。

　　管乐本想将文萱夫妇二人留在家里一起吃晚饭，奈何江洋与文萱已经在温情小馆饱餐了一顿，肚子里已经塞不下更多的美食，只好就此作罢。

　　时间差不多到了晚上七点半，江洋很识趣地制止了两个女人之间的喋喋不休，而后带着文萱离开这里，还给管乐一个清静的晚餐时间。

　　出门的时候，管乐再三叮嘱他们，要恩爱，要互相照顾对方。文萱与江洋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走出表姐的公寓，他们回到自己的车里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马路旁的路灯渐次亮起，为即将降临的夜色点缀起一丝温暖。

　　行驶的车里，文萱颇为诚挚地对江洋说：“老公，谢谢你。”

　　“谢我什么？”江洋不明就里地反问。

　　她莞尔答道：“谢谢你这么努力与我在一起，谢谢你用心融入到我的家庭中，还有，谢谢你也爱上我……”

　　许是害羞心理作祟，文萱原本理直气壮的感谢词，说到最后竟然细若蚊吟。不过这点儿小害羞并不会影响什么，至少完全没有耽误江洋捕捉她话里的重点。

　　他抿着唇专心开车，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她的话。可就在文萱稍显失落地转过身去看窗外的时候，他又在她的身后，悠悠然说道：“傻瓜，以后我们两个之间，不准再出现‘谢谢’这么生疏的字眼了。”

　　文萱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看他，却是瞧着车窗里倒映出的江洋的身影，笑得幸福又羞涩。

　　这一路上，两个人话并不多。江洋开车开得无聊，于是随手打开了车里的广播。

　　此时正是茶余饭后的消遣时光，广播里连续播放着几位流行歌手的最新主打歌。这些徘徊于娱乐前言的歌手名字，江洋似乎从来都没有听过，但与他刚好相反的是，文萱对此却是了如指掌。

　　她美滋滋地倚在座椅的靠背上，一边看着窗外景色飞驰，一边好心情地跟着广播哼起了小曲儿。

　　江洋笑而不语，自顾自地开着车，完全不提醒文萱——她唱跑调了。

　　就这样各怀心事地抵达超市，他很绅士地绕过来替她开了车门，两人从一旁寻觅了一辆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购物车，一路往超市里行去。

　　在此之前，江洋从没有与女人一起逛过超市，所以他以为逛超市是很简单的事情。

　　在男人的概念里，逛超市其实就只有三个很简单的步骤——第一，确定购物清单；第二，奔向超市的指定区域，把购物清单上出现的物品依次找到，并统统丢进购物车里；第三，结账走人。

　　然而现在，江老板默默无语地跟在季文萱身后乱转，才终于知道“逛超市”根本就不是这么简洁明了的事情！经他初步观察，女人所说的“逛超市”似乎还包含很多边缘行为，比如说对比生产日期，对比商品包装的满意度，对比赠品和折扣，对比颜色的细微差别……而这些繁复的对比过程，居然还不是一次搞定，而是循环往复的！

　　总而言之，江洋无奈又纵容地跟着文萱，深刻体会了一次女人的购物方式，并且暗自发誓，以后自己绝对不再跟着进来，就默默地在收银台等着刷卡结账拎东西就好。

　　打定了注意之后，本着“只此一次”的悲壮心理，江洋还是耐着性子任由她东拐西拐地比对商品。

　　他本以为自己的忍耐力还不错，却没想到，就在文萱第三次抓起同一块后腿猪肉却还是不肯放进购物车时，他还是忍不住爆发了。

　　江老板斜睨着他，故作轻松地问道：“这块后腿猪肉到底是哪里惹着你了，就这么瞧不上它？”

　　“这块其实也挺好的，我看着肉质挺不错的，比刚才那块看着更好，但是这块肉好像又没有刚才那块新鲜……”文萱趁此机会，开始将心理活动转化为自言自语，完全没有顾上江洋的尴尬表情，就这么自顾自地细数每块肉的不同特点，唠叨开来。

　　“咳咳，那个……”江洋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咳嗽两声，出言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文萱啊，不然就这块吧，我看着挺好的。”

　　其实他哪里看得出肉质好坏？他不过就是为了赶紧结束这趟磨人耐心的超市之旅，所以才随便那么一说。

　　但很显然，季文萱同学不是那么好骗的。

　　她撇撇嘴巴，颇为不屑地瞧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你们男人哪懂怎么挑东西？去那边乖乖等我一下，我再琢磨琢磨。”

　　江洋被她这么一句话给噎了回去，一时也想不出如何反驳。他一方面觉得自己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一方面又不得不为自己脑子里仅存的那点儿生活常识感到捉急。

　　百般无奈之下，他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厚着脸皮继续跟在文萱的身后，咬牙切齿地为这个慢吞吞的小女人提供推车服务。

　　忍了好久，食材终于都备齐了。

　　江洋本以为这样就算是熬到出头之日了，却不想，文萱又拖着他直奔洗化用品区，开始了新一轮奋战。

　　这次不同刚才，她不再自言自语，反而竭尽全力与他互动起来。

　　“老公，你说这两个牙膏哪个比较好用？”

　　“老公，你说洗发水买这么大一桶会不会用到最后就嫌烦了？”

　　“老公，你说这个‘不漂白’的纸巾会是真的吗？有没有可能故意染成这种颜色骗我们啊？”

　　“老公，你说……”

　　面对文萱的百般垂询，面对这些形形色色的问题，江洋虽然觉得头痛不已，却依然保持冷静。

　　他始终采取以不变应万变的方式，不答反问：“我哪懂这些，你觉得呢？”

　　结果就是，对于江洋这种踢皮球行为，文萱明显十分欣喜与满意！反正她不过就是借由唠唠叨叨的过程，搞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想买的是哪个。

　　她从始至终热情洋溢，他从头到尾心不在焉，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互动着，结束了这场漫长的超市之旅。

　　结账的一刻，江洋如获大赦。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男人需要很努力地赚钱养家了！因为陪女人逛街购物的时候，就只有在刷卡的那一瞬间，身为男人的他，才终于感受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