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行》水鏡雨

9、宵庭流螢 姊,妳忘了

　　晨曦的微光透過窗櫺,絲絲滲進了房內,安永靈睜開了雙眼,詫異於自己為何會躺在床上時,昨晚的記憶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逐漸旋轉成形,她想起了慕容訣別的無禮,自己的酒後失態,不禁有點兒懊惱,從來不肯把真正感受說出來的自己,為何偏偏對慕容訣別說了那樣的話?安永靈也不能理解……

　　「果然,幫不了荻平。」

　　儘管早就預料了結果,安永靈還是思量著有甚麼辦法能讓慕容訣別改變主意,忽然瞥見放置於書案的雲端墨硯下壓了一張紙條,在晨光照射下,泛著流金的光芒,上前取起細看,只有寥寥數筆,從字體的不羈和狂放不難看出是慕容訣別留下的,上書:

　　安永靈,妳欠我一個人情。

　　愣了愣,看著這張不知所云的紙條,安永靈怎樣也猜不出慕容訣別的意思……

　　「宮。」一聲輕喚讓安永靈回過神來,只見面前站著一個未曾見過的女子,身上穿著和荻平相似的服飾。

　　「你是……?」

　　「奴婢容仙,是慕容殿派來代替荻平工作的使女,因為荻平請了年假,至過完年才會回來,所以這段時間就由小人照顧宮您的起居。」容仙畢恭畢敬地答道。

　　「嗯,辛苦了。」

　　沒有想到慕容訣別竟然答應了荻平的請求,可是自己分明沒有做到他所提出的條件,是為了甚麼?那麼,照這樣看來,案上紙條所指「欠下的人情」難道是指這件事?雖然最終獲得了好的結果,但下此決定的人卻讓人無法猜透其用意……安永靈心中存著一個疑問。

　　「另外,宮,慕容殿為了處理南宥國的叛亂事件,未來幾天不會造訪這兒,他臨走前吩咐奴婢轉述,由明日起,您能夠活動的範圍會擴展至庭院,殿已經派人拆除部分置於「花籠」的符咒,結界將會放寬,希望您會滿意這個決定。」

　　「……」

　　「沒事的話,奴婢先行告退。」

　　「嗯。」

　　對於這個出人意表的安排,安永靈實在不知道該有甚麼反應,該高興嗎?不必再單單被困在這座小小的樓閣中,但…..將她困在這裡的,不是同一個人嗎?或許,還是應該高興的。即使只是一剎那的憐憫也好,安永靈無法否認自己是稀罕的。

　　深宵,放下了手中的<<瑯琊史記>>,安永靈打算熄燈早些就寢。輕輕吹滅了燭火,安永靈藉著流瀉進來的銀輝準備更衣。此時,窗外飛進來了一些閃著小綠燈籠的螢火,彷彿為是誰引路似地盤旋在她四周,數量越來越多,不應該在這個季節出現的螢火蟲此刻顯得詭魅無比。揮了揮衣袖驅趕這些螢火蟲,忽然,眼前一閃,當察覺到有人闖了進來時,安永靈已被人從身後緊緊的抱住……

　　「是誰？」安永靈盡可能保持冷靜的問道。

　　身後的人並沒有回話,只是加深了摟著安永靈的力道,使安永靈有一種快窒息的感覺。

　　「再不回話我就……」

　　「姊,妳忘了我了嗎?」那是一把低沉淳厚的嗓音,聽來,竟有種充滿回憶的味道。

　　到底是誰?安永靈的腦海呈一片混亂狀態……且慢!會這樣喚她的人只有那個人吧?時光倒流至五歲那年,在她還沒有喚醒「宮」的能力之前,曾有過那麼一段時間,她享受了和年齡相近的朋友一起玩耍的日子,沒有看透人心，沒有預知未來的單純日子。記憶中,那個喜歡螢火蟲的小男孩,總是把最閃亮的螢火蟲捉來,只為了在她面前燦爛一瞬間……莫非……

　　「宵,你是宵?」安永靈肯定地說道,她有預感,一定是他。

　　「呵呵,你猜對了,姊,我還以為你永遠也不會想起呢,畢竟,十五年來懷著思念之情說不定只有我一個人。」緩緩鬆開了緊擁著安永靈的雙手,宵輕笑道。

　　「我從來沒有忘記你。」說這番話,安永靈是真心的,宵是她美好回憶的一部分,那些回憶的碎片,儘管不多,卻鮮明如昨,她從來不曾忘卻……

　　「嗯,只要是姊說的，我相信。」

　　「只是……宵,你為何會在這裡出現?」面對這個天大的疑團,安永靈必須問個明白。

　　「當然是為了見姊,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打探姊的消息,終於見到妳了。」

　　「……總而言之,這裡很危險,你不要常來。」

　　「沒關係,宵已經練就了一身好本領,能夠保護妳的。」

　　就著月光朦朧地映射下,安永靈看見了闊別十五年的宵,只見他的臉龐雖然還略帶稚氣,但已不失為一個俊秀出眾的男子,束著清爽的高馬尾在風中飛揚,帶點湛藍色的雙眸如泉水般在月色下盪漾,認真地說著要保護自己的宵看上去和十五年前彷彿一模一樣……

　　「姊,我今晚只是來和妳見個面,過幾天我會再來,到時候請姊一定要告訴我這幾年來發生在妳身上的事。」

　　「嗯。」不值一提……

　　「那,我先走了,希望妳喜歡我的見面禮。」忽然,宵湊上前來,撂起安永靈的一絲秀髮,淡淡地在安永靈的頰上印上一吻。

　　「你……?」

　　「姊,晚安,祝你有個好夢。」說完,宵的身影靈巧地從窗子躍了出去。

　　月憚銀華籠罩,流螢飛舞,留在安永靈臉上的感覺彷彿仍未消散…...也許,到了明天,牠們全都會凍僵而死,至少,在此寒風蕭瑟中,曾有那麼一時的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