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行》水鏡雨

8、心秤搖曳 (下) 既然讓我見

　　傍晚,「花籠」的迴廊再度響起了腳步聲,詫異於慕容訣別的再次來訪,安永靈問道:

　　「昨天,不是來過了?為什麼……」

　　「安永靈,我說過的話不要讓我重複說一遍,我高興幾時來就幾時來。」

　　算了,不再深究慕容訣別究竟為何而來,安永靈反而慶幸他適時的造訪能讓她盡快提出荻平的請求……無論結果如何,她都必須開口,只是,該如何開口?

　　像是察覺到些甚麼,慕容訣別將臉湊近安永靈,輕輕問道:

　　「你和平常不同,發生甚麼事?」

　　「……」

　　感到兩人的距離似乎太近了,近得能看到自己的表情映在對方的眼裡,安永靈忍不住退了一步。

　　「我還以為經過昨晚的相處,我們的關係會有所進展。」

　　猜不透慕容訣別說這句話的真正用意,安永靈無法給予任何回應,或者,只是一時的興起吧?她心想。

　　「哼,你該不會把它當真了?說吧!到底有甚麼事?」

　　猶豫了一會兒,安永靈緩緩將荻平的請求和盤托出,像是在考慮些甚麼,慕容訣別並沒有立刻答覆安永靈,只是在廳中來回踱步……

　　「這件事做起來一點也不困難,可是,宮中有宮中的規矩,如果隨便破壞了一次規條,就不會再有人遵守,這樣吧,只要你能做到一件事,我就答應替那個使女安排。」慕容訣別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說道。

　　「只要是我能力範圍所及…..」

　　「很簡單,我最近因政務繁忙,很少往後宮處酌飲解悶,你如果能像那些妃嬪般坐下來陪我喝個幾杯,我一高興就答應你的要求。」

　　「我不會喝酒。」想都沒想,安永靈一口拒絕,她的堅持,慕容訣別是不能理解的。

　　「那就沒辦法了。」說完,慕容訣別理了理衣衫,準備離去。

　　「且慢!」安永靈衝了上前,阻擋慕容訣別的去路。

　　「你既然不打算陪我喝酒,又何必攔著我,讓開!」

　　是報復吧?報復她上次的言語頂撞。反正,想努力維持的尊嚴早已所剩無幾,再被踐踏一些又何妨?咬了咬牙，安永靈冷冷地說道:

　　「我答應你就是了!」

　　「好!喚人取酒來!」

　　在油燈搖擺不定的火光下,一桌精緻的酒菜迅速地佈置好,但見慕容訣別一臉悠然自在,將筷子在不同的碗盤中飛動著,安永靈卻沒有動過筷子,只是低垂著頭,如雕像般靜靜地坐在桌前。

　　「倒酒。」

　　滿斟一杯陳年竹葉青,安永靈默默地把它遞給慕容訣別。

　　「你不會敬酒嗎?」

　　「……請喝。」冷著一張臉,安永靈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幾個字。

　　「對著一張如晚娘的臉,你以為我會喝得下?還有,你該不是不懂禮儀吧?重新再來。」

　　強忍那股莫名的屈辱,安永靈盡可能地克制自己別露出冷漠的神情。卻發現,是沒有可能的,她的心中,根本沒有其它表情能代替……腦海中忽然浮現慕容可成的笑顏,這可會是慕容訣別想要的東西?

　　「君……君上,請用。」再次將酒杯遞到慕容訣別面前,一個若有似無的笑意掛在唇邊。

　　「這種態度還差不多。不過,安永靈,你的笑容真的很假,皮笑肉不笑的。這杯酒,我還是喝不下,就由你來喝吧!」說完,慕容訣別就將酒杯遞到安永靈唇邊,打算強灌她喝下。

　　剎那間,一條叫理智的線在安永靈體內斷裂,劈手奪過慕容訣別手執的酒杯,安永靈一口氣喝得涓滴不剩,把杯子摔在地上,瓷器粉碎的聲音竟讓人有一絲痛快。

　　「這樣你滿意了？告訴你!我不需要你的幫忙了,愛喝酒你自己喝個夠!」頓了一頓,安永靈續道:

　　「呃,可笑嗎?我這樣的人竟然還想維護自尊……你根本就不懂……」

　　話未說完,安永靈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倒在織錦坐墊上,沉沉睡去。對於慕容訣別來說,安永靈突如其來的激動非但沒讓他感到厭惡,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新鮮感。

　　「哼,真想看看她還會有甚麼表情。」

　　輕輕抱起安永靈,走進臥室,慕容訣別將她安置妥當,拉高棉被覆蓋至纖弱的身軀上。只見平時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上此刻泛著不勝酒力的紅雲,嬌豔一如盛開的芍藥。

　　「想不到還蠻有可看性的。既然讓我見識到好東西,就幫妳這一回。」

　　繁華如夢,一時醉看清風入簾籠,小心地帶上門,慕容訣別懷著複雜的情感離開「花籠」。似乎,心中的天秤開始有了傾斜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