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行》水鏡雨

5、風露徘徊 (上) 門外,有如

　　下個不停呢……這場雨。如往常般靜謐,空蕩蕩的大殿只有安永靈一個人的存在。坐在案前,安永靈將手中的毛筆置回桂木筆架上,漫不經心地打量了墨跡未乾的宣紙一眼後,就隨手把它攤開擱於案上,似乎那些字寫得好與壞都無所謂。可是,眼神彷彿受到蠱惑,安永靈不由自主地把目光飄向那些插在玉瓶中的白梅,默默地凝視著……

　　驀地,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打斷了安永靈的思緒。只見使女荻平捂著胸口,上氣不接下氣地靠在門邊說道:

　　「宮……宮,慕容殿…….來了。」

　　是他？為什麼？三日之約還沒到,不是嗎？

　　乍聽到這個消息,連一向冷靜的安永靈也感到錯愕,難怪荻平這麼慌張。就在安永靈思量該如何拒絕這位不速之客時,慕容訣別的身影已映在視線內。

　　「今天不是約定的日子。」冷冷地說道，安永靈決定下逐客令。雖然不明白他的企圖,但三天見一次慕容訣別已讓她覺得是個沉重的負擔,實在不想在平時的日子裡也得……

　　看到慕容訣別沒有反應,安永靈續道:

　　「如果沒有特別的事情,請你…..」

　　「哼,這裏是我的地方,我高興幾時來就幾時來,你可沒資格干涉。」

　　又出現了,那抹充滿嘲諷意味的笑容。打定主意不去理會慕容訣別,安永靈靜靜地走到書架前,盤算著該取一本書來打發這磨人的時刻。正當她在書架前猶豫不決時,慕容訣別那像是不經意.卻能讓人清楚聽見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看來,偶爾來此清靜一下耳根子也不賴,與其在後宮對牢那羣聒噪的鴨子還不如對著一個啞巴。」

　　「別把我和你那些妃嬪相提並論。」

　　「哈!有甚麼不同嗎?告訴你,你們是一樣的!都是我的所有物。」

　　「……」

　　頭一次,安永靈覺得如果荻平在這裡就好了,至少能夠緩和一下僵化的氣氛……只是,她不知道又跑到哪裡去了吧?感覺到慕容訣別走近了身邊,安永靈連忙往退後,卻一個不小心撞上了書架,就在她差點被裙角絆倒時,慕容訣別伸出手把她摟在懷中……沒有任何思考的空間,安永靈立刻推開那個不知所謂的擁抱,怔怔地盯著慕容訣別……

　　「……哼。」冷哼了一聲,慕容訣別竟然笑了,笑得那樣暢快……他接著說道:

　　「我還以為你甚麼都不怕。」

　　為什麼要逃?怕嗎?怕甚麼?連安永靈自己也不曉得……

　　「這是妳寫的?」只見慕容訣別手上拿著安永靈剛剛寫完,攤在案上的宣紙問道。

　　「嗯。」甚麼時候看到的?是剛剛嗎?為什麼偏偏讓最不想被看見的人看見了?

　　「這是你心中所想?」

　　被風吹起一角的宣紙上,墨香微散,行雲流水書著:
　　憑高眺遠，見長空，萬里雲無留跡。
　　桂魄飛來，光射處，冷浸一天蒼碧。
　　玉宇瓊樓，乘鸞來去，人在清涼國。
　　江山如畫，望中煙樹歷歷。

　　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安永靈望向那些熟悉的字體,彷彿穿透那張宣紙的後面還有甚麼似的。

　　「既然這是你的願望,今天就幫你實現.。雨已經停了,走吧。」

　　「走......去哪裡?」

　　是的,窗外的雨不知道何時停了,此刻的夜空,定是十分吸引吧?儘管並不相信自己能夠離開這個牢籠,也不相信慕容訣別會突然大發慈悲,安永靈的心中還是泛起了一絲期待......

　　「我要去庭院練劍,你也來吧。」

　　「......」庭院嗎?哪怕只是庭院也好,很想離開這個地方.即使只有一下子,即使得和慕容訣別這個捉摸不定的男子同行.......可是,他是真心提出這個邀請嗎?無法看透他的心中在想甚麼......安永靈有一剎那的迷惘。

　　「不去嗎?別後悔。」

　　不耐煩的語調敲在安永靈耳邊,不假思索地應道:

　　「我.....我想去。」

　　「那就走吧。」像是忽然想起甚麼似的,慕容訣別續道:

　　「你會點甚麼樂器吧?隨便在這兒取樣樂器幫我伴奏吧。」

　　「我只會吹笛子。」

　　「那就吹笛子吧。快！別磨磨蹭蹭的。」

　　順手取過架在牆上的紫檀木笛丟給安永靈,推開了雕花的門扉,慕容訣別揮劍削掉一截符咒。

　　「哼,這樣......安永靈就能出來了吧?」

　　門外,有如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