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行》水鏡雨

6、風露徘徊 (下) 起舞徘徊風

　　以輕的不能再輕的腳步跟在慕容訣別的身後,安永靈始終和他保持一段距離,以致慕容訣別常常懷疑她究竟是否存在而忍不住回頭張望。

　　庭院中，剛下過雨的天空澄淨地沒有摻上一絲雜質,如此夜色,黑得很講究……儘管是一樣的天空,卻和從窗外看出去的感覺有很大的不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安永靈忽然覺得能夠活著,似乎不是一件壞事。只是,這種想法卻得由旁人的施捨才能擁有,也未免太可悲了……

　　「你還發甚麼呆?要開始了!」懸掛於腰間的長劍出鞘,靛藍色的幽光在夜空下劃了一道優雅的弧線,很美,卻有一種蒼涼的意味。

　　「嗯,我該吹甚麼曲子?」

　　「隨便你。」

　　朱唇輕啟,如琉璃般清澈的曲調傾瀉於月色下,劍嘯吟響,翩翩白衣在風中瀟湘。有那麼一瞬間,安永靈覺得慕容訣別彷如掠水驚鴻般,在她心中揚起一點漣漪。或許,這是慕容訣別的另一面,一個她未曾看過的一面……

　　一邊舞動長劍,慕容訣別吟道:

　　我醉拍手狂歌，舉杯邀月，對影成三客。
　　起舞徘徊風露下，今夕不知何夕！
　　便欲乘風，翻然歸去，何用騎鵬翼。
　　水晶宮裡，一聲吹斷橫笛。

　　不同於以往的嘲諷語氣,那是一把冷漠,卻動聽的聲音,當中可會有其它的感情存在?安永靈發現自己越來越不了解慕容訣別,卻是頭一次,她想知道一個陌生人的心中在想些甚麼......吟這樣的詞,是對於她癡心妄想的回覆吧?永遠,只能待在那個鳥籠......還真是個殘忍的人,一次又一次提醒她這個事實。

　　就在安永靈一邊吹奏那首無名的曲子,一邊思考著沒有答案的問題時。.忽然,冰冷的劍鋒抵住了如白玉般纖細的頸子,笛聲嘎然而止......

　　「你沒有專心。」

　　「......」

　　「告訴我,你在想甚麼?」

　　「......」

　　「算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哼,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不能期望用劍能威脅她乖乖說出口吧?」緩緩還劍入鞘,慕容訣別冷笑道。

　　毫無來由地,安永靈說道:

　　「我和你的妃嬪是不同的,她們將身心都給了你,只為了希驥你的一點感情,我出賣的是自身能力,並沒有連心也交出去,所以,我沒有義務回答你的問題。」不為什麼,只是很想作出辯解,可是,她還有心嗎?早已失去任何感情的她其實沒資格說這番話吧?

　　「哼,還真是有趣呀,想不到你竟然會反駁,難道,你很介意?」

　　「並不是。」

　　「哈哈！無論如何，你是我所有物這個事實是不會改變的。夜深了,回房吧!」

　　就在安永靈轉身準備回「花籠」時,慕容訣別卻喚住了她,做了一個奇兀無比的舉動,他伸手摘下了一朵凝立在枝椏高處的白梅,輕輕地把它別到安永靈的鬢邊,動作輕柔的彷彿那朵白梅是自己落下,剛好落到安永靈的鬢邊…..不解地望向慕容訣別,是錯覺嗎?安永靈似乎在他的眼眸中看到隱約的溫柔……

　　「哼,就當是你今天陪我練劍的賞賜。」說完,慕容訣別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目光追隨著慕容訣別離去的身影,安永靈輕撫著別在頭上的白梅。一切,猶如虛構般,但無論如何,至少,在今天,她是感謝慕容訣別讓她出來走走的。

　　庭院深深深幾許,寒宵月下徘徊,該是,回去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