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行》水鏡雨

11、離夢躑躅 沒有,只是

　　「去死吧!怪物!瑯琊的軍隊就是因為妳才會攻打碧久城的!」他們,咬牙切齒地嘶吼。

　　「為什麼？為什麼妳要說出來!即使是事實,我根本就不想知道。」他,投以怨毒的目光。,

　　「宮……當老身求您了,快逃吧!」加護者,淒楚的語調在風中破碎。

　　總是,一遍遍地,不厭其煩地,在夢中,重播又重播,這些片段……明明是安永靈最不想憶起的,卻無法忘掉。就像今晚,她再一次從夢中驚醒,汗濕的前髮貼在額頭上,黏膩的感覺彷彿提醒她必須時刻背負著罪咎感。而窗外那些婆娑的樹影此刻看來就如魑魅用尖利的爪子在抓撓……

　　那股沉重的壓力充斥在安永靈心中,此刻,她只想逃開,狠狠得逃離這座牢籠。掀起簾幕,不顧一切地跑,就像後面追趕了甚麼似的。穿過長廊、舞殿,下樓,推開門扉,沒有目的地向前跑。在被一根橫置的樹枝絆倒後,安永靈摔在地上……終於,清風襲來,涼意撲在臉上,彷彿,得到了救贖。

　　到底要逃避甚麼?安永靈自己也不知道,追趕在後面的,甚麼也沒有,有的,只有自己的影子。還是說,她要逃避的,其實是那顆不能原諒自己的心?

　　貓頭鷹的眼睛在黑暗中審視著,安永靈並沒有站起來,只是伶寞地任由夜風將水藍的衣帶捲起,又落下,沾染了塵土的顏色。已經,不想再起來了,好累,面對這個汙穢的世界,還能夠試圖挽回些甚麼?抬起頭來,安永靈發現,一隻手,就在眼前。

　　「姊,沒事嗎?」

　　「.....宵,為什麼?」當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眼前,能說出口的只有這一句。

　　「姊,宵說過會保護妳的,只要妳需要我,我就會在妳的身邊。」

　　「......」無法表現出來,獲得溫暖時,該是甚麼表情。

　　「糟！先別管其他的事了,姊的手受傷了,讓宵為妳包紮。」

　　雙手在摔倒的時候被尖銳的碎石劃損,血,流了很多,卻沒有意識到痛楚,只覺得一陣暢快感油然而生,原來,自己血的顏色和其他人並沒有不同,安永靈的心裡只有這無關痛癢的想法。

　　輕輕握著安永靈的手,宵將撕下的衣襟以極慢極慢的速度纏繞在她手上,細膩得讓安永靈感覺不到一絲疼痛,不一會兒,就包紮好了。即使隔著布條,宵手心的暖意也能隱隱傳來,也因為那些布條,她指尖那冰冷的溫度似乎沒那麼可憎。

　　「姊,會痛嗎？」

　　「不會,謝謝你。」

　　「能幫到姊,實在太好了!」月光下,少年稚氣的笑道。然後,伸出了手。

　　「夜涼,宵送妳回去,來。」

　　這次,安永靈伸出了手,等待著,咫尺之間的,另一隻手。

　　拉起了安永靈,宵以一種莫大的力道,把她拉進自己的懷中,緊緊地,沒有猶疑地,讓安永靈連推開的力氣也沒有,無法回應,受傷的雙手就只能那樣低垂著……

　　「宵......?」

　　「姊,不要再一個人痛苦了,宵都看到的,我已經不是十五年前的那個小孩子,甚麼都做不了,難道,就不能多依賴我一點嗎?」

　　「放......放手!」

　　「不.....我不會放手的!好不容易才找到妳,我......」話還未說完,宵立刻加重了力道,把安永靈擁得更緊。為什麼？那細纖的手臂會有這樣大的力氣？她不解。

　　「痛......宵,放開我!」

　　「對不起......我,我只是......」聽到安永靈的呼痛聲,宵頹然鬆開了手。

　　「……嗯,宵的好意,我都知道的。可是,有些事情,說不透。當你被賦予越強的能力,就要承擔越大責任,再痛苦,也要面對,這是無法逃避的。」

　　「......我了解了,只要這是姊的決定。」停頓了一陣子,宵續道:

　　「就讓我送姊回去吧!」

　　只見宵一副打算揹自己回去的樣子,安永靈說道:

　　「我可以自己走,不用.....」

　　「不行,姊的腳都受傷了,絕對不能再加重傷勢。」

　　的確,安永靈適才的瘋狂讓她從房裏奔出時連鞋子也沒記得穿, 赤足早因為快速奔跑時的摩擦而傷痕累累,經宵一提,從足心傳來空盪且刺痛的感覺,逐漸冒起,繼而擴散。

　　「真的不用……」

　　打斷安永靈的推卻,宵決定不由分說把她直接扛起,看到他執意如此,安永靈囁嚅了一句:

　　「那就……麻煩你了。」回應她的是,濺出來,比月色還溫柔的笑意。

　　這樣靠近一個人,是第一次嗎?記憶中,十五年前的自己曾經揹著宵,延著河邊一步步的走著,儘管時移勢易,當中的歲月卻如凍結般,只是對換了角色,由照顧者變為被照顧者。相信這樣的一次軟弱,會被原宥的。

　　宵揹著安永靈,躑躅於回去的路途,抬頭望向天空,霧,似乎散了……儘管常常在做的夢,不會隨著時間褪色,卻讓安永靈開始有勇氣去,面對它。

　　妳在想甚麼？　　沒有,只是在想和你一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