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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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冬天站在超市的冷冻专柜前感觉很糟糕。背后是机器制造的让皮肤紧绷和头发满是静电潜伏的闷热，迎面是白炽灯光把冰冻强行抹在脸上的干冷，在这种双重不自然感夹击下，紫英皱着眉把标价10元3角的盒装牛肉片扔进购物篮。
9元9角和10元3角，这种微妙的差别到底是怎么区别出来的？
边自然而然地计较这种鸡毛蒜皮，边快速离开冷冻专柜，对照心里的购物单时低头察看购物篮内的东西，正好一盒乐天熊仔饼落进篮中。
“……你干什么？”
看着天河，想着这种偷偷往篮子里塞零食的行为到底是什么时候从跟父母来超市的小孩身上学来的，但是所有的想法表现在脸上就只有一个皱眉，天河已经来不及把那盒饼干藏到晚餐食材的下面，只好拍了拍饼干盒，直起身子嘿嘿笑着挠头。
“这、这个挺好吃的。”
“你怎么知道？”家里从来不会有零食这种贮藏物。
“幼儿园的小孩给我吃过。”
紫英拿起那盒心理交战的战利品——牛肉片：“我买了肉。”
“今晚有肉吃？有点少……不！有就好！”天河的表情一下兴奋至极一下失落沮丧，不过最后还是判定为该开心满足，“那这个就不买了。”
伸手想拿起那盒熊仔饼，紫英先一步转身：“结账。”
“结账？”
当看到紫英走向超市出口开始在收银台旁边排队，天河就知道“结账”是什么意思了。
“要买吗？紫英也想吃吗？”
不想回答，拿出单词本尝试集中精力背诵，却感到背部紧紧地贴上一片温暖，身后的人双手环住自己的身子，不断磨蹭，好像要把两人间的空隙都蹭掉。
“冷静点。”
该冷静的到底是哪一方？
“不过是买个饼干，不用高兴成这样。”
“高兴啊！紫英每次给我买点心我都很高兴！”
忍不住叹口气，单词本的页脚微微翻动，但是已经问到烂透的问题已经懒得说出口，而且……问不出口。
因为天河的手模上单词本，点点移动，碰到紫英的指尖。
“紫英，你总是很冷。”
就这样一句话，让紫英什么也问不出口。
天河握住紫英的手，凑到嘴边，哈着气，紫英的手上立时罩了层淡淡薄雾。不断揉搓，无一处遗漏的细致也是无一处不亲密相触，惹得紫英禁不住靠了过来，额头相抵，鼻尖一碰，天河微扬起头，便是唇畔相磨。
“这样有没有好点？”
距离还如此之近，天河便稀松平常地问起话来，反倒是紫英先不好意思，微微退开。
“暖和了。”
“紫英，你总是很冷。”抬手指尖穿入那头如瀑乌发间，轻轻捋过，一撰握在手里，“这里也是冷的。”
声音没憋住，轻轻一笑却是笑出声了：“天寒地冻，头发冷是自然的。这世上能有几人若你这般不畏寒暑？”
“爹娘也是这样，总是很冷，渐渐变得更冷……”见紫英皱眉满脸歉意，半张了口似想说些安慰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天河这才醒悟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生老病死，这几百年下来天河都见过也都经历过，虽仍不惯，但也不至说起就肝肠寸断。
忆起紫英曾说，天道轮回，自有生死往复，其间只有短命的人和不被允生的妖懂得痛惜次生，若懂得为生而喜并为死而悲，非人即妖，不是仙神也是好。
记是记住这长长的话，但天河不明白紫英想说的是什么，也只在意了一点——非人即妖。那么长的日子没再说到妖，再度被紫英说起，已经听不到语气中的厌恶。原来过了几百年，就算是紫英也会变的。
“天河？”
见天河发愣，紫英伸手抚了他脸，他咧嘴就笑：“我只是说说，没别的意思。紫英一定是以前自己一个人在剑冢没日没夜地铸剑，不好好吃东西，才总是冷冰冰的。不过……菱纱以前就说，紫英是冰块脸，冷也不奇怪。”
“在太一仙境那会我是听到了。”
“那、那时候你就知道了？”猛然想起这话该不会就是菱纱所说的“摸老虎屁股、触蛟龙逆鳞、拔野猪鬃毛”，万万说不得的话，赶紧退了几步察言观色。
“好歹是你们师叔，真认为被你们简单忽悠了？”难得忆起往事是眯眼一笑，不管之后是如何，开心的终还是开心，“你们那时候横冲直撞的，就这么撞上琼华来，还一副不服规矩的乱蹦乱跳，师兄弟们都措手不及。”
师兄弟……
这个字眼，于天河记忆里，唯一便是幻瞑界外围紫英与琼华弟子们的刀剑相向。
“……你们、别逼我！我不想对同门挥剑，但也不会退开！”
那时的紫英，如此焦躁，全因那些“师兄弟”。
“紫英，你不重建琼华吗？”
天河脑子还绊在回忆的当口，张口就已经怔怔地问，紫英不惊他问题突然，只是沉气凝思。
“琼华几十年的基业，非一日能建成，虽我有几百年的时间，但终究不会建于我手上。”
缓缓吐出的竟是放弃的言语，天河实在不敢相信是出于紫英之口。
“怎么会！只要是紫英就一定可以！我也会帮忙！几百年也好，几千年也好，只要一直努力下去，终有一天……”
“花几千年的时间重建琼华值得吗？”紫英不急不徐，只用往常声调反问，天河自然答不出，“更何况，往日的琼华，已经无可复还。”
“往日的琼华？是什么样？”
“你可记得给你木头老鼠的夙莘师叔？”说到那个个性与琼华教律大相径庭，又常常把自己小时丑事添油加醋抖出来的前辈，紫英还是心中再三斟酌，避免自打自嘴巴，在天河面前出糗，“师叔曾玩笑说我小时胖乎乎的，最爱追她身后要糖吃，这话半真半假，但是……那个时候的琼华，才是我想要的琼华。”
连天河都不知道的琼华。天河只能紧紧抓住紫英的手，插不上嘴。
“无论人或物，只要迈入破灭，即使能如凤凰涅磐重生，也不复当初。”
紫英将手从天河掌中抽出，双臂环绕，拥人入怀。
“天河，这就好比轮回转世。”
“我可不相信什么轮回转世。”
凌沙大勺大勺地往自己的味碟里加入辣椒酱，夹了烫熟的牛肉片，充分蘸饱酱汁才放入口中，嚼得津津有味的时候顺道打击一直在侃侃而谈的梦离。
“我还是认为这种非科学的说法，最能够解释为什么天河认识我们。”梦离放下筷子，拿起随时准备就绪的数码照相机，镜头对准天河“咔嚓”一张，“准确说应该是认识我们的前世。”
天河腮帮里鼓鼓的，估计塞的是牛肉牛肉加牛肉丸，伸着筷子马不停蹄地往火锅里挖掘，被闪光灯突然那么一下，“嗯”了一声疑问。
“梦离，那是什么？”
“数码相机。”
左看右看银白色的方形盒子：“是鸡吗？看起来好怪又好硬……要怎么吃？”
凌沙喝了一口汤头，插话：“把你的脑袋扔火锅里，涮涮就可以吃了。”
梦离转过镜头，对着凌沙强烈发射出“不要拍我你这混蛋”的脸来了个大特写。
“凌沙，好好回答问题是现代人的本职。”
“你现在要发表那个野人是古代人的演说？”筷子一并，往天河还在犯迷糊的脸一点，“这家伙只是脑袋不好使，你不要借机散播迷信思想。”
“在这之前……”紫英一筷子拍在碗上，终于发话，“柳梦离，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要拿着数码相机到同学家里胡乱拍摄？”
“取材啊。”一手比出老土的“胜利手势”，一手不断按着快门，紫英硬邦邦的生气表情连续记录10张，“夙玉师姐吩咐的。对了，饭后请允许我拍摄两位的卧室。”
“呜哇——师姐不会要出新本了吧？”凌沙幸灾乐祸地吐舌头，眼神飘向紫英。
“没收！”
抢过数码相机，调出照片档案，正要按删除键，梦离把半截青葱沾了酱汁，送入口中咬出脆响，慢条斯理得让人听了不自在。
“从来不会请亲爱的同学来家做客的会长大人，今天不但下了请柬还摆筵席，不知道是不是近日宅中有变？”半眯了眼笑，“还是有求于人？”
紫英拇指在数码相机上按出“嘀”一声响：“删了。”
“这就不好交代了。”继续笑个不停。
“你那种好像什么都知道外加威胁人的口气最好改改。”
“说知道嘛……其实也不尽知道，大多是猜的。说威胁人嘛……这就有点过分了。”梦离再度拿起筷子在火锅里找青葱吃，“提醒。我只是提醒一下紫英，你就是你，不要带入角色连自己心想什么都不清楚了。”
紫英没有反应，看着手中数码相机屏幕上显出“清空”，而下面的默认选择在“否”上闪动红色光芒。
凌沙憋不住打了个嗝，桌下踢了梦离一脚：“吃饭的时候讲点轻松自在、促进食欲、有助消化的事情好不好？至少柳梦离你讲话能简单点吗？脑细胞都被你噎死了。”
“抱歉，没考虑到听众感受。”梦离手掌贴到胸前，表示深刻反省并有痛心疾首之势。
“从来都是被迫当听众。”凌沙捏着鼻梁，表示无可奈何并有长年如此之苦。
“不过作为考生也没什么轻松自在的事情吧？就连最近要办的艺术节也让人焦头烂额。”
“艺术节？过节！在哪里？”一听到“节”天河第一反应就是热闹非凡、人山人海，最重要的就是吃的、好吃的。
“也可以说是过节。”梦离右手在空中比划着，划出一个个方形，“琼华学院有高中部和大学部，每年这个时候会办‘艺术节’，准备时间为期一周，不过很多学生在这之前就开始行动了，活动期间为3天，最初是为了让学生们展示才艺，后来‘才艺’的范围渐渐扩大，变成现在极其内容丰富、内容有趣的节日。”
“根本就是扭曲……竟然有人会在艺术节上穿女仆服开咖啡厅，宣称是‘经商艺术’，接着又有人公开贩卖同人志，美其名约‘爱的艺术’……”凌沙突然停下叨念，盯着紫英一脸认真，“班长，我们要不要也搞些盈利艺术？”
“不要弄那么复杂，既然是考生就安守本分度过。”
“那岂不是很无趣？”
“考生本身就和有趣无缘。”
“小紫英你本身就无趣。”
“我本身就没有余力弄得有趣。”
“那是不可能的。至少会长自己就不允许。”梦离轻松打断紫英的坚决否定，站起身，自顾自地翻找茶叶泡茶，就如同在学生会办公室一样，“就是因为你那追求完美的个性和认真过头的习惯，所以一直到成为考生也没有退下来。不管有趣无趣，只要是学生会工作你都会做。今年高中部的艺术节你也打算承揽吧？话说在前头，我昨天已经提出辞职申请了，现在是自由身。也就是说……”
“学生会剩我一个人吗？”
紫英不慎在意地接话，轻描淡写的感觉，凌沙立刻低头喝汤。
“把所有事情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很好吗？”找不到茶壶，梦离把茶叶直接拍进茶杯里，“确实要找像会长这么优秀的人很困难，但是高中三年都蹲在学生会值得吗？”
没有回答，一片沉默，火锅咕嘟咕嘟冒着响声，热水壶里的水哗哗冲着茶叶。
“紫英。”天河看着紫英，眼中映出来的又是紫英皱眉的脸，“你以前问我，花几千年的时间重建琼华……值得吗？”
“……没问过。”
“问过，我记得。”
“那只是你的记忆。”
“紫英忘了吗？”
“那根本不是我。”
“我知道那个紫英不是你。”
紫英的筷子碰了碗沿，梦离停止晃动茶杯看了过来，凌沙已经搞不明白气氛为什么转得这么快。
可是天河不会在意什么气氛，把最重要的句子再度重复：“我知道我记忆里的那个紫英，不是你。”
深吸一口气，天河努力回想，把记忆中那人的一字一句，尽量复述出来，让和那人一模一样的面前的人，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寻仙问道、修身养性，无论哪个门派，这是基本之基，而我已是仙，要立一门派，何其容易。昔日琼华在我记忆之中挥之不去，若是要重建，定尽己所能，一一重现。想来一切简单，只我不愿去做。耗费光阴只为一个不变的琼华，值得吗？我更想看到不一样的琼华。所以我只做好一切准备，余下随缘。”
不像天河风格的长长一段话从天河口中说出来，声音平板，表情却是极为认真，但是不可避免停顿错误，想也知道他只是照背。
这种对他来说应该是无趣的句子，却背了下来。这些话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意义？或者，说这些话的人对他来说，是怎样的存在？
或许在沉思，或许在猜测，没人说话，时间仿佛就这样定格。
凌沙想调整气氛，拼命挤出笑：“这话文绉绉的，比得上梦离了。”
“说这话的人，比得过会长。”梦离啜饮着茶，慢慢踱回桌旁，“是那个紫英说的吧？”
天河点点头，视线离开紫英，有些躲闪，应该已经察觉到紫英情绪不对。
“天河很怕会长啊。”
“也、也不是怕……我以前也怕紫英的，后来……”
“后来就喜欢了？”
梦离这边说得顺理成章，凌沙已经在那边喷汤水了，还嘀咕着：“别把男人间的感情说得那么恶心。”
“是喜欢，很喜欢。”
凌沙彻底被汤呛到，紫英不耐烦地递纸巾：“你很吵。”
“好像很有趣，我还想多听听那个紫英的事。嘛——在这里也不方便说。”梦离故意瞟了紫英一眼，不过动作迅速，就像是低头看茶杯的时候顺道用余光剐了一下目及之人，“要不要到我家住一段时间？可以放开了聊。”
紫英彻底呆了，夹着的胡萝卜块“咚”的掉进火锅里，溅了一层。
“要不然去凌沙家住？”
“喂！不要随便安排！”危害到自己的利益，即使再搞不清初状况也要反抗。
“去梦离和凌沙家吗……”
“不准考虑我家！”凌沙双臂交叉，在胸前打“大叉”。
“身为男人不要那么小气。”梦离把茶一饮而尽，深深吐口气，“天河也不用现在决定，想来的话就让会长传达一下，我们会来接你。”
“我的意见呢？”紫英已经回过神来，直面梦离。
“这里不需要学生会长的意见。”梦离一把勾过天河的脖子，又是老土的胜利手势，“我们是朋友。”
结束火锅宴，把梦离和凌沙送走，再收拾碗筷，紫英从厨房出来已经下午5点。客厅里电视没开，电灯没开，天河缩在沙发上摆弄梦离留下来的数码相机，电子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他已经很习惯，现在正把相机凑近鼻子闻味道。
还是把它当成鸡吗？
紫英把灯打开，天河眯着眼适应了一下，把相机递给紫英。
“紫英，这只鸡有什么用？”
不能吃不能下蛋，它已经失去做鸡的资格了。
在心里这样对天河的问题绕舌头，嘴上什么也没说，接过相机，摆正镜头，对天河按下快门，然后调出照片，再递回天河。
意料之中的惊呼：“好厉害！这只鸡会画画！画得好像！”
“你就这样……把那一面对着想要‘画’的东西，然后按上面那个小小的凸起。”
根本懒得开口，却因为天河兴奋到双眼放光而不自觉地开始指导，不禁开始想，那个紫英，对天河是否也是这种感觉。
——喜欢，很喜欢。
回应这份感情，应该不仅止自己心中的这种……
闪光灯刺了眼，天河对着紫英按下快门，迫不及待地要看“画”，又翻来覆去弄了好一会，无果，只好求助：“紫英……”
在他身边坐下，为了让他记住方法，稍微放慢动作调出画面。
天河笑起来：“是紫英！”
没错，皱着眉头，像在沉思，更像在盯着某处，毫无感情，仿佛石像，完全不讨人喜欢。
“紫英真漂亮！”
“……谢谢。”
“可以画我和紫英吗？画在一起。”
“合影吗？”紫英把相机举远，调整好镜头，“看那里。”
“看哪里？”
“看镜头……看那只鸡。”
高科技产品在瞬间就因为某人大脑没有配备这种知识而被迫降格成畜类才能理解接受，紫英忍不住笑天河的同化能力，可被笑的一方完全没自觉，还猛然抱过来，一手抓住相机。
“画了吗！刚才紫英的笑画下来了吗！”
手指碰触在一起，也许天河没有自觉，但是紫英在意那份温暖。
“……应该没有。”
“难得紫英笑了……”真真正正觉得万分可惜。
“会好好画的，你别乱动。”
按下快门，白光一闪，紫英觉得天河更搂紧自己，好像在怕自己被排除在画面之外。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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