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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改] ...

  •   “这下可难办了。”
      梦离站在电磁热水壶前看着红灯亮在“加热”的位置上,听着壶里通电工作的运作声,喃喃自语又带着些叹息的口气,停了很久,后面办公桌旁的紫英依然没有回答,他也就只能苦笑,继续对着热水壶说话。
      “三年级不用以班级单位展出‘艺术’,这就意味着大多数的考生不会有动静。现在的学生虽然很有个性,但是基本没有主见,给他们过大的自由空间就会循规蹈矩,一旦限制他们反而揭竿抗议。说得简单点就好比作文。限定题目往往比‘自由选题’好写得多。”
      “啪”,加热完毕,按钮自动跳起,“保温”位置亮起绿灯,“咕噜咕噜”的沸腾声逐渐减弱,冬季干冷密闭的学生会办公室里腾一起小股白雾,紧接着浓郁的茶香被逼了出来,还没来得及飘散,便被梦离用茶壶盖闷好好在宽肚茶壶里,轻轻摇晃,香味在细弯的茶壶口挤成一团,随着茶壶倾泻而下,便一涌而出。
      “这种冷淡的情况你准备怎么应付?顺其自然?”梦离转过身,依着桌边,笑看埋首的紫英,“好歹给点反应吧,会长?”
      把文件摞成一沓,用文件夹夹好,紫英拿起自己的杯子,伸手向热水壶正要满上一杯热水,梦离举起茶壶,壶口碰了碰他的杯沿,他眉心动了动,没有皱起来,梦离也就笑着给他斟茶。
      “茶具都留在这,你也学着自己泡茶啊,会长?”
      “开口闭口叫着‘会长’,谁敢动你的茶具。”
      梦离把茶杯按在唇边,却忘了喝:“你倒是知道我心情不好呢。”
      “你向来就是这样。脸上看不出,听口气还是猜得出。”
      “这么了解,不愧我们是朋友。”梦离吹了一下杯口雾气,啜饮一口,“对吧,会长?”
      “……你不是辞职了吗?还跑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可不是你的免费茶室。”
      反正没有义务让对方心情好转,也没有义务被对方用恶劣情绪攻击,紫英干脆赶人。
      “我只是想来提醒你,‘艺术节’后是学生会选举,会长不要忙晕头给忘了。”
      先把茶杯放在桌上,转身才怒瞪梦离:“你就那么讨厌我做学生会长?”
      “讨厌做会长的,应该是你自己吧?”梦离仍然一口一口地品着茶,白色的雾气朦朦胧胧地弥散着,“如果喜欢做的话,麻烦做得快乐点。”
      “快乐?做或不做,难道以快不快乐就能决定?那这世上到底有多少学生觉得学习是快乐?”
      北风拍打着窗框,“帕啦啪啦”的晃动着,好像玻璃已经被冻得干脆,只要稍一用力就可以撞得稀烂。现在已经是深冬时节。热茶一下就变得温凉,翻腾的茶叶也缩了颜色蜷在杯底,死气沉沉的味道。
      “你好象搞错什么了,会长。”梦离用食指指节敲敲茶壶,“记得自己泡茶,紫英。”

      空荡荡的幼儿园门口站着天河,教学楼从二楼到一楼顺次关灯,最后夙尧从大门走出来,拉上铁门,拧上锁,冲紫英和天河挥挥手,大概习惯了随口嘱咐一句“天黑小心”,转身就往车库去开他不合工作身份的BMW。
      “紫英,今天真——。”
      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天河缩缩脖子,鼻头红彤彤的。外套的领子都拉了起来,拉链也严严实实地拉到顶端,可是北风还是能找到空袭钻进去,撩着他的脖子,又是一个喷嚏。
      “真奇怪,我以前从没觉得冬天冷。”天河把双手插进口袋,自然而然就靠向紫英。
      紫英挺了挺身子,已经习惯让天河靠了。呼了口气,被裹在脖子上的围巾圈住了温度,一下子觉得脖子湿湿暖暖的,抬头看天,冬季特有的灰蒙阴沉。
      “走吧。”拉着天河的胳膊迈步前行,“一会你不要大惊小怪、乍乍呼呼的。”
      “嗯!好!”
      嘴上答应,可是等面对地铁口,紫英刚一步跨下阶梯,天河就叫起来:“好大的山洞!”
      声音随着通道直冲而下,在墙壁上实践声音反射定律,引得一干赶着回家从不肯停步的上班族纷纷回头,目光逆着声音齐刷刷冲上来,紫英突然觉得自己是放进验钞机的钞票——被扫描了一通。
      “不是提醒过你不要大惊小怪、乍乍呼呼吗?”紫英拽着天河冲过检票口,听到天河称呼检票机为“机关”也懒得否认。
      “对不起,忍不住……山洞我是见多了,可是没看见过这么漂亮的山洞。地面平平整整还滑溜溜光亮亮的,是不是很多矿石?而且亮堂堂的,什么都照得清清楚楚,是不是有仙术?”
      “什么也不是,闭嘴。”
      天河点点头,乖乖不说话,跟着紫英混在人群中踏着台阶往下走了大约两层,猛然见一条长长漆黑的隧道铁横在两边,立刻就睁大眼扑上去,紫英拦也拦不住,就看他一头撞在玻璃门上,半天哼不出一声。
      “……没事吧?”
      “……好……痛……”天河揉着额头慢吞吞把自己和玻璃门分开。
      “……还好你没把玻璃撞坏。”
      天河盯着自己的脚尖,好一会才抬眼看紫英,有点不满:“紫英你笑话我。”
      “怎么会笑话你。”
      紫英慢悠悠从书包里掏出书本,翻开,低头背诵,脸藏在书本后,肩膀开始颤抖。
      “我就知道你要笑话我。”明明是被嘲笑的一方,说起话来还得意洋洋,“以前你就总是笑话我,一边担心我,一边笑话我,我大人大量,不生气。”
      以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常常说“以前”,虽然那些事真的就是以前的事,但是天河开始意识到,自己剩下的、拥有的,就只有“以前”了。
      而且,要和现在面前的紫英区别开来,就更要说“以前”。

      那时,因遇了冰封十几年玄霄,天河为的是这唯一知道自己父母之事的人,而紫英为的是师公嘱托定要相助的人,三人的历游山河才变成了四人。初始紫英总默不作声,不是独步其后,就是一人领先,有妖阻路他便拔剑相助,完事又甩袖赶路,可晚上生火休整,他又会主动一句“武器拿来”,就运气帮着养护,菱纱常常跟梦璃躺了一处,天河隐约听到她嬉笑着咬耳根。
      “真不知带了座大冰山,还是跟带了个大管事。”
      直到即墨一场花灯会,四人才头一次称了朋友,紫英一时不惯,可看那烟花升空绽放,似终从书卷铸剑中抬头看世间美景,想起自己也不过少年心性未脱,听身旁天河嚷着“真漂亮”,也浅笑附和“夜空七色,犹胜繁花”,天河本就听不懂,再加未料紫英会主动言语,还是对着他,一下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答不上话。菱纱眼尖耳敏,早一旁笑倒。
      “古有对牛弹琴,今有对野人吟诗。”
      末了还鼓着嘴装生气。
      “臭野人,对着好梦璃脸红也就罢了,现在还对着小紫英脸红,本姑娘脸往哪搁?”
      后来紫英还是鲜少言语,只是天河没那么怕他,时不时总能找上一两句和他聊,虽他总是言简意赅也无甚情绪表露,但天河也渐渐惯了,想这就是紫英——不爱说话不爱笑。
      寻寻觅觅总算到了最后一件寒器,四人一头扎进巢湖岸边的百翎洲。那儿巨木参天,树根都有两人宽,爆出地面、盘根错节,天然而成迷人道路,钻进去一会爬树一会钻洞,弄得灰头土脸老半天才到了块平坦的地方,视野宽广了,只是脚下踩的动物腐肉烂泥,甚是臭不可闻。
      菱纱捏着鼻子直跳脚,跳来蹦去也找不到块干净的地儿:“这什么鬼地方?莫不是天葬用的陈尸台?”
      “此处称‘百翎’,再加一路下来遇上的巨身怪鸟,看来这处便是那鸟王——朱羽雕后的巢穴。”
      梦璃对妖总是知之甚详,伸指一点,众人总算注意到不远处枯枝断叶堆叠而成的巨大鸟巢,巢旁已被血块凝状物染透了一圈,稍一近步更是恶臭引得胃里翻江倒海。
      “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开!”
      菱纱三言两语催促,刚要抬脚窜到一边找路,却听得一串肚子咕咕饿号声,转眼就见天河盯着鸟巢里两枚足一人合抱的蛋流口水,脑子里该是已把那蛋煎炒烹炸,料理无数遍了。
      “臭野人,你该不会连妖鸟的蛋都要吃吧!”
      “云公子,上天有好生之德,就算是妖类后代,也不可因一己私欲而……再者,槐米兄弟的事,云公子也是牢记在心的。”
      一硬一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数落过来,天河低头缩手动也不敢动。
      “我、我也就是想一想……”
      天边一阵破空啼鸣,似对天河“想一想”的嘀咕极为不满,立时腥风横扫,巨影遮日压下,一只红羽红翅的巨鸟当头宛若大山,从天而降,喙边两条长须如鞭,摇头一甩就是两道袭人利器,再加尾部如骨白翎,立爪一抓就要将眼前四人撕成稀烂。
      “笨野人!没事你乱想什么!该用脑的时候不用脑,不该用脑的时候瞎勤奋!这下又被你害惨了!”
      菱纱骂骂咧咧拔出双刃“回峰落雁”,剑刃金光一闪瞄的便是朱羽雕后喉舌,梦璃赶紧伸手一按。
      “菱纱,这朱羽雕后只为护子,本意并非害人,莫要害它性命。”
      “我的好梦璃,现在先保住我们性命再说吧!”
      朱羽雕后悬于半空,双翅猛振,卷起枯叶龙卷,沙石残骸昏黄成壁目难见物,草叶断枝疾风见堪比刮骨利刃,四人睁不开眼,只觉身上处处被割得道道生痛,紫英剑气聚起,心中念的是“五灵归宗”剑诀,翻掌虚空震出,五把蓝光灵剑便环身一立,密布入网的攻击尽数抵挡,发出“噌噌”脆响、击得蓝光道道。握剑在手,这次捻指聚了剑气仙灵,剑锋上一抹,天河在一旁就知“化相真如剑”欲脱手。
      “紫英!那个!上天他好生……了得,所以……”
      喊得大声,说得却结结巴巴,身子动得更快,一蹦就拦在紫英剑锋前,紫英稍愣剑气就散,天河见了不由松口气,不防朱羽雕后空中盘旋一绕,骨状翎尾扫将过来,正狠抽了天河背后,力道之大,直将天河整个人弹落树端,掉个没影。
      “天河!”
      紫英心中一念,背后剑匣已飞出剑来,环了御剑之气,冲天一绕便落于紫英脚边。梦璃拨弄琴弦,“天玄五音”玉指琴弦间嘹亮妙音声起,如梦似幻、幽冥不实之气振奋五感,菱纱躬身踏步轻巧一跃,指尖两串铜钱脆响,金光两道,“乾坤一掷”直贯朱羽雕后两翼。皮肉贯穿之声,紧随仰天长嚎,朱羽雕后振翅而起的劲风减弱,紫英也不多想,御剑冲天而起,突了龙卷包围,寻了天河落下的方向,再倾身而下。
      不多会便寻见天河落在另一处怪鸟的巢处,那些怪鸟比朱羽雕后小上许多,此时绕着天河边叫边啄,还叼了天河脑后小辫,扯得他直喊痛。他不敢拔剑挥砍,只因身旁那几枚怪鸟的蛋。
      “紫、紫英!你来帮我吗?”
      天河拼命挥手驱赶怪鸟,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好几处啄伤,见了紫英却笑得格外欢。
      “……”被他那样弄得半天才点头,“嗯。”
      随手便举剑,想先斩了那几只怪鸟再将天河带上去,天河见状慌得站起来,冲着紫英忙摆手。
      “等等!紫英!上天……那个……他好生……了得……”
      又是话未说完,鸟巢承不住他重量,被他一踩就破了个洞,怪鸟灵敏,伸爪展翅就救了蛋,怪叫着看天河往下掉。紫英也不含糊,御剑追下,拽了他手,剑随落势往下稳了他双脚,再一拔起,两人便稳稳站在剑上。
      天河双手抓着紫英衣衫,松了口气,脸上辣痛,面皮不敢乱动,只能哭笑不得向紫英道谢。
      紫英握着他腕,盯的是他脸上身上的伤:“可有大碍?”
      “没事没事,我从小就在山上滚惯了,这点小摔算不了什么。”
      “背上的伤……”
      “是有点痛,让梦璃给看看就好了。”
      见他还能手舞足蹈的,紫英也就信他无事,点点头,握着腕的手缓缓松开,却又猛然抓紧,天河痛得吸了口气,心中紧张,早已忘记的“师叔最凶”记忆又翻了回来,反射地就缩头缩脑,不想没遭骂,反而感到手腕上一阵颤抖传来。
      “紫、紫英?”
      小心看过去,紫英还是握着自己的腕,只是脸侧了一边,肩膀颤个不停。
      “你……怎么了?”
      “……没……没事……”声音也颤得厉害,完全不若平日的沉稳。
      “紫英?你好奇怪……难道中毒了!”
      这般着急地嚷着就去抓紫英的肩,想让他面对自己,哪知他却颤得更厉害。此时怪鸟声又起,鸟巢被弄破的怪鸟正忙着叼树枝补巢,而在这响亮的叫声中,天河听到了……
      “紫英,你在笑吗?”
      “……”
      “是不是我这副模样很好笑?到处是伤,又脏兮兮、乱糟糟的。”
      “……对不起,并不是故意嘲笑……”
      紫英转过脸,脸颊有些红,该是刚才忍笑忍得辛苦,而现在听天河这般说法,觉得自己做了不该的嗤笑,脸上已是歉意,而见天河脸上伤痕道道鲜红,眉头又蹙起,指尖运起蓝色水灵,轻触天河面颊,想先消他肿痛。
      “没关系,想笑就笑,紫英能笑最好,我还认为紫英不会笑呢。”天河咧开嘴,拍着胸口,“不过下次笑要让我看,我想看紫英笑。”
      没料到他是这般反映,转念想他实就是这种性子,认识这么久,又何曾见他为这种鸡毛小事斤斤计较?虽说许是粗枝大叶、不计小节,但那豪爽的性子也让处处小心的自己觉得轻松自在得多。
      “不过是笑……也没什么好看。”
      “好看!一定很好看!紫英你要是不信,下次让梦璃和菱纱一起看,大家一起评评理!”水灵凉凉地掠过脸颊,天河搔搔脸颊上的伤,已没有那般难受,又偷偷抬眼看着紫英,“真可惜,紫英已经不觉得我这样子好笑了。”
      “我并非笑你这副模样,而是你方才所说,上天好生了得……”
      语尾到了后半又猛地打颤,紫英正要别过脸去,天河却抱了上来。
      “让我看!紫英你说好让我看的!”
      “……没什么……好看……”要稳住御剑已是困难,天河还不依不饶地要看他笑。
      “那紫英你告诉我你笑什么?”
      “……”
      颤得更厉害,天河已经能听到忍不住地笑声。

      “你一个人笑什么?”
      紫英在人挤人的地铁中好不容易转个身面对天河,天河一头贴到他肩上,笑个不停。听到紫英问,抬起头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是笑……”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天河的笑像被人猛然抽飞到不见影,脸绷得紧紧的,咬着唇,抓着紫英的衣服拼命靠过来。紫英只抓了个握环,身后是人墙,根本没稳固的地方靠,天河这样一挤,又是全身力量压上来,紫英一退身后的人就纷纷抱怨,强撑着又觉得胸口被顶得憋闷。
      “你干什么?人那么多你就老实点。”
      “可是……我身后的姑娘靠在我身上,我、我……爹说男女授受不亲……”
      在就要变成沙丁鱼罐头的电车里讲究中国千百年的宗教礼仪,真是精神可嘉,但是,现在不是用生命实践的时候……
      紫英揽住天河肩膀,脚步一挪、身子一转,胳膊上用力,和天河换了个位置。一下大动作,身边的人都投来凌厉的目光,紫英说了好几次“对不起”,把天河搂得更紧,给旁人腾出些许小空间才消了众怒。
      “这样就没有‘男女授受不亲’了吧?”
      “嗯!”
      很认真也很开心地点头,看来真的很在意这个“授受不亲”的问题。
      “男男就没问题?”
      一问出口,就觉得旁边的人耳朵都竖起来了,心里祈祷天河能忽略这个脱口而出的蠢问题,可是天河就是耳朵灵,脑袋不灵。
      所以立刻回答:“爹没说不能碰男孩子,而且……我觉得靠着紫英很舒服。”
      说完还看着紫英来个100%笑脸,紫英已经不敢确认旁人目光,但是也不敢正视天河。
      拜托,那个笑容不要那么毫无破绽,而你的行为不要如此毫无防备。
      “紫英。”
      “什么事?”
      在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为零,耳朵和嘴巴的距离无限接近,密闭空间中无所事事情不自禁就捕风捉影的情况下紫英不想交谈,可天河是没有危机感,没有隐私意识,即使用眼神警告他安静,他也只当你准备好全神贯注听他讲话。
      “现在的紫英和我差不多高。”幸好不是什么说不得的话题。
      “……我们年龄差不多吧。”
      “但是后来紫英就比我高半个头了。”
      那是DNA的问题?营养的问题?身体因素的问题?
      不管是哪个答案都不肯定,而且现在不需要认真计较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这也不是个问句。天河只是说了面前的事实,然后勾起回忆。这应该是很正常的反应,但是,面前的事实和脑海中的记忆指向的并不是同一个人,这一点,完全错了。

      并非节假日的街道,正是晚饭时间,北风在市中心的街道内穿行,稀少的人群贴着两旁的建筑物挪动,路灯下拉过长长的人影,衬得商店的白色灯光格外寒冷,但是走过门前就会感觉到店内暖气烘在身上,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路过的每一个人。
      天河跟着紫英走了好一会,好奇心早就在肚子抗议的时候消磨光,想对紫英报告状况,但是紫英突然转身,迈步就走进右侧一家店,眼看着自动门打开关上,天河赶紧跟进去,对玻璃有点心有余悸,所以进门的时候小心翼翼。
      店里的暖气让天河一阵舒服,缩着的脖子、双手都一下舒展开来。
      “这条怎么样?”
      还在享受暖气的恩赐,还在想这地方是不是像炎帝神农洞有火神坐镇,紫英就把一条毛茸茸软绵绵的围巾裹在天河脖子上。褐色的毛线针脚交叠出花样,严严实实在脖子上一裹,感觉就像……
      “是野猪毛吗?”立刻就想到自己许久没穿过的毛皮坎肩,“我就说为什么我冬天怕冷了,因为没野猪毛。”
      “只是普通的毛线。”紫英把围巾取下,又在一边的货架继续挑选,“羊绒的我可买不起。野猪毛……应该没人会拿来做围巾。”
      天河拿起一条围巾,看着紫英脖子上那条总算明白这是干什么用的,照这样子裹在脖子上,一缩脖子,嘴巴鼻子都埋进围巾里:“紫英,这个围着好暖和。”
      “挑一条喜欢的吧。”
      “喜欢的……”花花绿绿各色各样的围巾琳琅满目,天河看看紫英又看看围巾,伸手在围巾里翻找一会,笑容变得勉强,声音很小,“紫英喜欢什么颜色?”
      “是买给你的,挑你喜欢的。”
      “给我?”眼睛一亮,大概兴奋起来了,可是刚才的沮丧没有退去,所以天河就只是笑笑,“紫英真好。”
      “……这条可以吧?”
      随手挑了一条纯红色的围巾,唯一的装饰是围巾的绒须,一般男生不会选择这么艳的颜色,紫英也尽量表现出不经考虑的随意,但是往天河身上一比,就觉得自己挑得没错。
      这家伙总是暖烘烘的,还是红色最好。
      “这颜色跟菱纱的裙子一样。”
      “……那就算了。”有点后悔自己刚才认真考虑,还有点佩服自己的选择。
      “紫英说,红色是大喜的颜色。”
      “大喜……”迅速把围巾塞进围巾堆里,还尽量塞在最底层,“也不是只有这个意思!”
      “以前紫英送给菱纱红盖头,所以,现在买这个红色的暖暖的东西给我,可以吗?”
      “……你想要?”
      “想!”
      “不是……大喜的意思。”
      等着天河点头,不知道他到底明不明白,拿到收银台结账,再看他已经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己,传递着“快给我快给我”的讯息。想忽视都忽视不了,借了剪刀把商标剪下来,帮天河裹好。
      天河摸摸围巾,动动脖子,立刻忘记玻璃门的恐怖,一蹦出了店门,冷风一扑过来,天河长着双臂像在山顶大叫:“真暖和!”
      天已经全黑,路灯亮起来,因为寒冷而冷清的街道上,照亮街道的白色灯光太过明亮。
      “嗯。”只是答应一声,这次没有责备天河大喊大叫,问,“你和那个紫英……认识很久了吗?”
      天河看着紫英,第一次注意到他围巾的颜色是湖蓝色,像太一仙境最顶层被冰封的湖水蓝。
      “很久了,很久很久。”
      “他喜欢什么颜色?”
      “……”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紫英呼出一口气,已经能形成薄薄的白雾。
      “……”想了一会,不是很肯定,“那……紫英可能也没有特别喜欢的。”
      知道他说的“紫英”是谁,现在他已经能够很好的区分开,在交谈中也不会混乱。
      “不过,紫英穿什么都好看,配什么颜色都好看。”
      说的时候已经满脸的高兴,那种表情就像已经亲眼看过。说不定,真的是亲眼看过。并不是看面前的紫英,而是那个和他在一起很久很久的紫英。
      “……那样就好。”
      那你就别露出那副表情。
      而且我明明说的是自己,为什么你能当作是那个紫英给出的答案?
      即使长得相似,每颗纽扣都是不同的,你也许分得清了,但是却还弄不明白它们各自的位置。
      “紫英,”天河握住紫英的手,捏了捏,又“嘿嘿”地笑,“我……有点饿了。”
      不远处的家庭餐厅橘红色的灯光从玻璃墙透出来,在街道上抹上一层暖色,光看上去就能闻到飘散在空气中热烘烘的食物香味,但是让天河垂涎欲滴的是站在路边吆喝的烤红薯小摊。
      紫英想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一起到外面吃饭了。
      “去吃饭吧。”
      回握天河的手,稍微用力,免得天河脱缰了冲向烤红薯,但没想到天河一把扑过来,从身后抱过来,还一个劲地催快走。
      “别在大街上搂搂抱抱的。”到底是怎么养成的习惯。
      “没关系,我们都是男的。”
      天河贴在紫英背上,脖子上的围巾裹得他暖烘烘的,鼻子畅通了,可以好好地闻到紫英的味道。
      即使知道是不一样的紫英,但是,很多方面还是一样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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