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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改] ...

  •   自从回到青峦峰,年年冬落下初雪之时,三人总要依着那座木屋的窗、门框,看那漫天飞舞的斑白。
      四人,天河、紫英、菱纱、“梦璃”。
      而过了几年,看初雪的习惯还在,只是四人变做三人,看得仍是簌簌而落的雪。那雪仍是寂静无声,点点堆积,渐渐半掩了木屋前的两座坟。一坟前立了一把蓝光的剑,剑身映照雪白,冷芒薄亮,似乎轻触就要清脆而鸣。
      鸣,会鸣出何音?是那蓝衣白裙的女子灵凤的歌声?还是那红衣容颜的女子银铃的笑声?
      “梦璃”撑着油纸伞,半灰的伞面托着片片雪花,就这般立于雪中。
      “梦璃,雪下得密了。”
      紫英有意无意地唤了一句,天河不再看那座坟,也不再想另一座空坟,扭头去看身旁的紫英,而紫英盯着“梦璃”的背影,等着她回头。
      “梦璃”裹着红色的袄衫,那是菱纱最喜欢的衣服,那绒绒的兔毛是天河猎的兔子,那细密的针脚是出自紫英。方才还在仰头看雪,现下则是低头垂眉,看的是菱纱的坟。
      “梦璃在想菱纱。”天河说着,不自觉地笑,“梦璃的娘说,这个‘梦璃’是我们四个人的思念做成的,只要我们还记得梦璃,她便不会消失。是不是只要记得一个人,他也不会离开?那么现在我们都想着菱纱,菱纱是不是也还在?”
      “……在。”紫英点点头,“她最心疼你,最担心你,定是在你身边。”
      “菱纱定是和爹娘一样,到鬼界去了,待在我身边就投不了胎。”天河稍有些得意,一副“我也不是好骗”的模样,“现在说不定和她大伯在冥河上摆渡。”
      惊扰亡魂,便要在鬼界服徭役。此乃因果报应,乃生硬无可变革的条条戒律,天明乃如此,活也活过,死后又何去忤逆?菱纱早就已是认了,只是挂于心上的是天河。
      我命由我不由天——这番倔强要到何时才会变?
      紫英只想安慰:“或许……以菱纱聪明,早就入了轮回井。”
      “要是没入……也好。”
      天河这么一说,紫英便是一愣。
      “有时我想,菱纱在鬼界等我——像我爹等着大哥一样,等我也死了,我们一起投胎,也挺好。”
      “……那怕是要等得久。”你身负神龙之息,寿命之长,怕连个“久”字都嫌“短”。
      “我知道。可是……”天河低下头,搔搔后脑,又小心抬眼看紫英,看来接下来的话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终于憋不住了,要说,“紫英你长高了。”
      “……”一时半会,不,就算能给个天长地久,也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想出天河为何突时把话题转到这一茬。
      “我都没变。”挺直身子和紫英比了比,矮了半个脑袋,“再过几年,紫英是不是又要更高?”
      原来在意的是变化,想笑,却又笑不出。因为是变化,是岁月的沉积,是凡人的变更,而天河……已并非凡人。
      握住天河的手,紧了紧:“不会再长了。”
      “为什么?”
      “你只信我便好。”
      “我当然相信紫英。”天河回握紫英的手,双手合上,拉到口边,边哈气取暖边轻轻揉搓,“紫英的手真冷。”
      “天冷自然冷。”
      “我倒觉得身体暖和得很。”
      “那是你体内有神龙……”话到一般生生咽下,心里自责,开口闭口“神龙”,无非又点到“寿命”。
      “我从小就不怕冷也不怕热,都是吃山猪肉吃出来的。”天河把紫英的双手贴到脸上,笑嘻嘻的,“所以紫英也要多吃山猪肉。”
      那双凝深的乌目映着自己的影,紫英不禁靠近,额头触了天河,鼻中轻轻“嗯”了一声。
      “紫英?”
      天河稍抬头,鼻尖相触,一丝凉意,却是惊得紫英霎时脸上一热。
      “何、何事?”
      想要退开,却被天河一话止了动作。
      天河笑道:“鼻头也是冷的。”
      “是吗?”
      这问,是要问何?是要天河作何而答?似乎更像是为了偷偷深吸口气。如何都好,现在天河就在面前,年年不变的雪仍在飘,还要飘个千万年,赏雪的事,也要持续千万年吧?
      紧了五指,捧了天河的脸,鼻尖掠过他的鼻梁,印上温热的唇。紫英觉得有些干涩,不知是自己的喉咙,还是唇上的触感。

      早上5:00,入冬的天还黑漆漆的,紫英起来灯也没开就摸到厨房灌了一大口水,总算是没了干涩感,眉心紧了紧,又转到浴室,开了水龙头把冰冷的水拍到脸上胡乱抹一通,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叹口气,伸手抓毛巾的时候天河打着哈欠揉着睡眼走了进来。
      这下好了,刚要开始忘记的“那个吻”又重新烙印脑中。
      “别打哈欠。”
      张大嘴就不得不注意你的唇。
      “困……”
      迷迷糊糊地伸出手,一下就抓了紫英胳膊,紫英反射性地一甩,天河猛地瞪大了眼,睡意大概全飞。
      “抱歉。”嘴上说着,眼不敢看天河,随手挤了牙膏就开始刷牙,满口泡沫就彻底不用解释,反正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天河有些愣,笨拙地跟着紫英洗漱,眼睛死盯着紫英,看不出个所以然。
      一大早就气氛尴尬,紫英只觉得无奈。谁叫昨晚周公挑了那天在商场当众接吻的梦来给自己做,效果简直就像考前二次复习——记忆深刻。
      洗漱完接下来就是惯例晨跑,紫英刚把鞋拿出来就听见天河在身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缩着脖子盯着门,时刻准备着承受开门时直灌而入的冷空气。
      “别跟着了。”紫英换上鞋子,一开门,扑面的风让他忍不住小声惊叹,“冷。”
      “紫英怕冷?”天河一掌贴到紫英脸上,“这样暖和吧?”
      “嗯……你体温高吧。”好像还残留着被窝暖烘烘意味的体温传递过来,“别把手伸到别人衣领里。”
      “脖子这个地方比较暖嘛。”
      天河似乎很享受紫英的温度,整个人都贴到紫英背上,紫英承受着寒风和“背后灵”一般的双面夹击,一早的困顿感最容易击溃还未形成的薄弱意志,更不知道要用什么来对抗曾经接过吻的对象正在进行的亲密举动。
      虽然那是意外,是错的。
      “绝对是错的。”
      “紫英?在说什么?”
      关上门,刺骨的风被截断。
      “吃早饭。”
      “不晨跑了?”
      “下面条,有火腿。”
      “火腿?是肉吧?”
      丰富的早餐让天河咽着口水,张开双臂欢呼雀跃,嚷着“我来烧水”就转进厨房。紫英背后一轻,松了口气,僵硬的身子一下放松,不禁打了个颤。
      “真冷。”

      准时出门步上通往学校的街道,天河的围巾在脖子上裹了两圈,半张脸都躲在围巾之下,一喷气感觉湿湿暖暖的,在空气中散了白白的雾气,轻轻蒙在眼脸上,去看半明半昧的天色下并排的道旁树,好像所有景色都在寒冷中冻掉了颜色。
      天河踏着仿佛冻僵而硬邦邦的水泥地跟在紫英旁边,冬季特有的干冷风吹起来,紫英手中的单词手册翻着页脚响,不得不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刚想按了页脚,天河从旁伸手先一步按了,“嘿嘿”回笑着,紫英动了动嘴,觉得说“谢谢”太怪,就把话咽回肚子里,手也缩回口袋。
      “紫英,就快下雪了吧?”
      紫英翻了一页,天河把那页抹平了,又按好页脚。
      “南方,一般不下雪。”回答得漫不经心,却在心里反复思索这个脱口而出的答案,紫英从单词中回过神来,“你是从会下雪的地方来的?”
      “青峦峰上会下雪,昆仑山上也会下雪。”
      “昆仑确实会下雪……那个青峦峰在昆仑附近?”
      “远着呢,不过御剑而飞,不管到哪都近。”
      又说些听不懂的话,只是听得多了,紫英懒得深究,就当是这么回事吧。而且,让自己在意的是,为什么要问?自从天河出现、住到自己家中,从来就没好好问过他的事。
      知不知道,也没所谓。
      “不下雪有点可惜。”天河一头顶在紫英肩膀上,蹭了蹭,“难得紫英也在,能一起看雪就好了。”
      “你说的是哪个‘紫英’?”刚才还想着“没所谓”,现在又禁不住提问,紫英有些懊恼地把单词手册收进衣袋。
      “哪个?”天河慢了半拍重复,“紫英不是只有一个吗?”
      “……是应该只有一个。”
      没错,应该只有一个,可是,为什么从你口中的紫英,对我来说是“另一个”。
      “紫英真奇怪。”
      “谁奇怪?”
      “紫英。”即使平时神经似乎很大条,被紫英这么问来问去也觉得有点不对,天河退了一步,隔了些距离观察,“紫英?”
      “你叫哪个‘紫英’……”不知不觉竟然又绕回来。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是,确实没错,如同梦离所说,天河口中的“慕容紫英”是谁,自己很在意。
      “你说的‘慕容紫英’根本不是我。”
      天河对这句话的反应只是一脸的不解和困惑。
      “我不是想甩开你才这么说的。”
      天河沉默了很久,眉心越拧越紧,看来要等他想通是个漫长的过程。
      可是紫英等不下去了:“至少……这样说你懂吗……你和那个慕容紫英,应该已经……”
      话在关键字的时候卡住。当然要卡住,那个词,要怎么才能说出口?
      接吻?这个太直接了。KISS?还是先担心对方懂不懂英文。二硫碘化钾……现在不是说冷笑话的时候。
      “已经什么?”天河搔着后脑,那是他确实思考过后的动作,也说明思考不出什么结果。
      “就是……前几天的事情,大庭广众下,我和你,应该是你和我……”
      想停止这种奇怪的交谈状态,就连自己在说什么都快搞不清楚,对方却有了反应。
      “做过。”天河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我和紫英做过啊。”
      真的明白是什么事吗?
      “什么时候?”
      “很多时候吧……”天河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紫英不记得?”
      “做过几次?”
      天河扳着手指算起来,眼看十根手指都要扳过一遍,紫英一把抓住天河的腕。
      “我和你只有一次,仅仅一次。”五指间很暖,甚至是热腾腾的,掌心有汗泌了出来,“所以,你明白吗?”

      “怎么可能会明白!”凌沙趴倒在桌子上,半死不活,“小紫英你解释得太笼统了!”
      “讲解注重启发,剩下的自己想。”
      “就是想不出来才问你啊!”凌沙死死抓住紫英即将收进抽屉里的试卷,“至少让我看一眼正确答案全貌。拜托。”
      “不如给你抄。”
      “请务必给我抄。”
      “否决。”毫不留情地把试卷塞进抽屉。
      “小紫英!让我抄啊!实在是做不出来了!”
      凌沙厚着脸皮喊得哭天抢地的时候,梦离从隔壁文科班晃过来,手肘搭在窗框上,半身探进来凑热闹。
      “凌沙,‘做’这个字在今时今日可是有很多种意思的,要小心善用。”梦离故意瞟了紫英一眼,“还是紫英聪明,一提点就有反应。”
      “是你反应过大。”紫英把下一堂课的课本取出来,书角在桌上敲敲,敲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文科生专门在庸俗上咬文嚼字?”
      “会长,说话太具攻击性很可疑哦。”
      “会计,不要从窗口爬进别人的班级。”
      梦离拉了张椅子在紫英座位旁坐下:“是不是上次那件事有新进展?随时欢迎咨询。”
      紫英差点把课本拧成一团,咬紧牙关不说话,凌沙倒是兴致勃勃,挤到两人中间,两眼充满好奇。
      “什么事?什么好玩的事?不许瞒着我。”
      “来来,我告诉你。”
      梦离拿过紫英的课本,当了说书先生的扇子,搬出架势就要娓娓道来。紫英利落地抽出凌沙苦求不得的试卷拍在桌面上。
      “快点抄。”命令口气。
      “不想抄。”拒绝语调。
      “……”
      “玩笑而已,我抄就是了。”
      凌沙一边嘟哝着“天底下哪有人逼着别人抄作业的”,一边埋头狠抄,梦离还是笑得不若善类。
      “想说什么就快说。”
      紫英受不了那种笑容,光是看着就对心脏不好。
      梦离把课本好好摆回桌子上,干脆地开口:“又把天河送幼儿园了?”
      “嗯。”难不成带来给你玩。
      “才18岁就有送小孩到幼儿园的上班族经历,感觉如何?”
      “没感觉。”瞪着梦离一张端正笑脸,“现在被你一说感觉很糟糕。”
      “不想送去就带来学校嘛。”凌沙忍不住插嘴,手上笔不停,继续抄得很“神勇”,“夙玉师姐和天青师兄的儿子,想想也挺有趣。”
      “凌沙要说‘天作之合’吗?”
      一掌拍在梦离肩上,凌沙压低声音,龇牙咧嘴:“我可不想被某妹控杀掉。”
      “如果他们两位有自觉天河是自己儿子,最好早点接回家去尽父母义务。”
      话一出口,紫英深刻感受到自己浪费力气感叹了不可能的事情,再度闭嘴,随手扯了一下试卷,凌沙赶紧双臂压紧了,不再和梦离开玩笑,摆出一心一意认真抄的模样。
      “怎么?嫌麻烦了?”
      见梦离又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紫英选择沉默,梦离也不需要紫英回应,靠了椅背跷起脚。
      “听夙玉师姐说,天河是来找紫英的。不是来找父母,而是来找紫英。”
      紫英打开课本,将注意力集中在花花绿绿的笔记上,可是梦离的话还是钻进耳朵来,鼓动耳膜。他的声音就是这样,不高,也不特别,却难以忽视。
      “紫英知道这件事吗?”
      不回答,在笔记上重重画着记号。
      “到底找的是哪个紫英?”
      停下笔,凌沙也同时停下。紫英盯着课本,凌沙看着梦离。
      凌沙皱着眉头:“说什么鬼话?小紫英不就只有一个吗?”
      紫英哗啦啦地翻了下书:“谁知道。”
      谁知道?谁也不会知道。
      就如同扣子。
      扣子,到底是特定称谓?还是集合称谓?
      紫英,到底是指我?还是指另一个不仅接吻一次的我?又或者,是我和另一个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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