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紫云]错位》飞行邮差

10、第九章

　　——错过了。
　　某天醒来，虽然看不见，还是习惯地揉揉眼，接着伸胳膊展腰地打哈欠，一下蹦下床，听到里屋传来紫英的声音：“天河，你醒了？”
　　“嗯，醒了。”
　　回答了才想起里屋睡着菱纱。
　　“紫英，怎么一大早来了？”紫英昨晚回剑冢，按往常是要近午才带了自山下买的饭食过来，“还是……我睡到大中午？”
　　“不，确实早。”紫英话音有闪躲之意，天河耳朵灵，听得出其中差别，想问，紫英却催了一句，“快去洗漱，我去熬点小米粥。”
　　听到吃的肚子就咕咕叫，天河答应着就推门出去，猛然想起昨天把水盆收到屋里，转身回屋，这一刹感到了紫英气息稍乱，即时即刻收敛，天河也判出那是惊吓所致。
　　“紫英。”
　　“怎么？”
　　循着声音气息，天河面对着紫英，不偏不倚。他看不到紫英的神情，他也猜不到紫英会作何表情。
　　“我感觉不到菱纱。”
　　“这几天她身体稍不适，我刚才到里屋看了下，她还在睡。”
　　从来都是天河问多紫英答少，所以天河更感到不对。
　　“菱纱呢？”不自觉地追问，声音一急就会扬高，听着就像吵架。这样不对，应该改，吸了几口气，胡乱挠着头，总算放低声音要再问一遍，紫英回答了。
　　“在里屋睡着。”很短，和往常一样。很平静，和往常一样。
　　天河的五官皱在一起，他说：“紫英，你骗我。”
　　没有反驳，天河只感到紫英比方才更敛了气息，完全辨不明有河细小的波动，仿佛一瞬间面前的这人退回了完全不熟识之时，只是擦肩而过的人。
　　听到紫英的脚步声，很轻，天河竖着耳朵拼命捕捉才能辨闻。紫英将什么塞入天河怀里，柔软。天河愣愣地接过，听得紫英低声说：“抱好了。”又把手紧了紧，双臂顺了那物，抱得牢靠，衣料布子压上来，感觉到冰冷。
　　“菱……纱……”
　　“……我……”
　　往后的话说不下去，紫英急步走出门，连衣衫都未触到天河。天河喃喃地唤了几声“菱纱”，自是没有回应，怀中的人越来越冷，似乎也越来越硬、越来越重。
　　这不是菱纱，这不会是菱纱，这不能是菱纱……
　　屋外响起铲土挖坑的声音，毫无阻碍地直灌入天河耳内，脑中空白，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想不起来，只一遍遍地将这声音刻入记忆深处。天河意识到，怀中把自己双臂压得生痛的，是菱纱。
　　后来两人把菱纱葬了，填土做坟，刻了墓碑，上了香，摆了菱纱最爱的点心，还烧了纸钱。春风飘忽不定，好几次把烟火吹到天河脸上，很呛人，眼泪都要被呛出来。两人一直无话，只在刻碑的时候紫英说：“就刻‘爱妻韩菱纱’吧。”不算询问，天河也没回答，待墓碑立上便摸到菱纱坟旁，拿了铲子，开始造起空坟。
　　紫英没阻止，只在旁边看着天河一铲铲地挖着土，汗水粘湿额发，滴落土中，他便回屋，寂静无声。天河心里难受，他想这坟是陪菱纱的。天河心里气愤，他想这坟是自己的。两股混乱的情绪交杂在一起，待到坟建好，他才想到菱纱死了，自己伤心，紫英也伤心，紫英会骗他，只是想他别伤心，而自己却因为紫英的善意而埋怨。
　　想着该道歉，站起身，这才闻到木屋内飘出的饭菜香味，“吱呀”一声推门声，该是紫英走了出来。
　　紫英道：“喝点粥吧。”
　　天河点头答应，站在原地。
　　“过来，进屋喝点粥。”
　　紫英只是催促，没有上前牵他。
　　“好。”
　　天河自己走过去，没碰到紫英，许是紫英恰到好处地让了。进屋，坐在桌旁，小米粥的味道熏着鼻下，天河知道自己错过了，错过了道歉的机会。

　　——再次错过了。
　　紫英吻过天河。细薄的唇，不喜言语，贴在天河唇上却是温热而柔软，有时会伸舌舔了天河唇角，天河喜欢这种感觉，只是每次结束，两人的唇分开，总能看到紫英微微别过脸，用手稍掩了口，指尖点到颊上是绯红。大概那样的紫英很少见又很好看，天河也不禁看得脸发烫，想笑又觉得不对，想低头仍觉得不妥，最后都是紫英伸手拂了他脸，抿着唇笑，唇角翘起：“脸红了。”
　　可是那天吻了紫英，却看到紫英惊讶万分接着不可思议再接着怒气冲天的表情转换，颤着声硬生生挤出几个“你”，实在说不出半句，便迈了大步匆匆而去，只是跨了两三步又回头，仍然很不高兴，见了天河呆呆站了，便道：“快走！”
　　回了家，紫英把买来的衣物随便找个地方放了，送走夙玉和夙尧，随手把电视打开，遥控器扔给天河就回房关了门看书。天河眼睛盯着电视荧幕，耳朵注意着房内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整个身子觉得无力，放松了就陷入沙发内，脑中想着：这个紫英，该不会不是紫英吧？
　　不知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被紫英叫醒的时候觉得客厅里的灯光很刺眼，拼命睁大眼去看紫英，看不出他脸色有什么变化，只看到饭菜已经热腾腾地摆在桌上，连他的碗筷也放好，紫英正盛了汤，道：“起来吃饭。”
　　天河小心翼翼地坐到紫英对面，拿起汤勺舀汤，刚要喝，紫英又说：“烫。”他便赶紧吹了吹，入口时是不烫了，却被他吹得过凉。拿起筷子，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除了那汤和一盘青菜，还有一砂锅炖的肉，放了酱料，伴了切成块的土豆，香喷喷的勾人口水，天河夹了一块放入口内，咸淡正好，还有恰到好处的辣味刺激舌苔，顿时胃口大开。
　　“紫英，这个真好吃！”
　　“那是土豆炖牛肉。”
　　这一说天河才想起只有面吃的那天晚上，紫英曾说要做土豆炖牛肉。紫英记忆力好，所以他不会忘记。紫英总说“承君此诺”，所以紫英不会食言。
　　在夹菜的时候偷偷看着闷声吃饭的紫英，天河想：这个紫英，是紫英吧？
　　很无聊的饭后时间，气氛一直很沉闷，直到睡觉，直到看到紫英在自已身边躺下，关了灯，天河才舒了口气。听得卷动被褥的声音，一会又安静下来，天河伸手，没想到触到的是紫英的背。
　　“紫、紫英？”
　　“别碰我。”很生硬地拒绝，又很生硬地加了句，“快睡。”
　　天河缩回手，那手掌冰凉得让他蜷起身子，渐渐习惯黑暗的眼睛能辨别身旁紫英的轮廓，确实是背对着他。裹好被子，同样转过身，脑子里乱得闹哄哄的，不是想着这个紫英是不是紫英，而是想着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道歉。因为做了让紫英讨厌的事，所以想道歉。就像那时说了伤害紫英的话，所以想道歉。
　　结果一直到第二天一早起来，惯例地晨跑，吃着惯例的早餐，按昨天和夙尧约好的将天河送到幼儿园。紫英本想就这么走了，见了满幼儿园的小孩，还是被那闹腾的气氛感染，忍不住嘱咐：“别惹祸。”
　　“紫英……”
　　“放学我来接你。”把书包夹到腋下，很多余的一个动作，是想掩饰什么，“你愿意的话。”
　　天河很努力地点头，唯恐紫英把这动作看成摇头。紫英只说了一声“好”，天河不知到底是什么好，他只知道自己又错过了，错过了道歉的机会。

　　凌沙蹲在紫英桌边，以45度角仰视紫英的脸，紫英实在被他看烦了，抬手按着太阳穴，顺道用手臂半遮了脸，继续等着桌上的试卷。
　　“小紫英，你怎么一副便秘3天的难受样？”
　　一番无法测量“情真意切指数”的关心，紫英抓起试卷，拍在凌沙脑门上：“就是因为看了你这篇充满如此通俗易懂到俗不可耐的形容词的文章，才会难受得想给你打个负分。”
　　“不是吧！我很努力地写了，总算是凑够800字！好歹给点墨水分！”
　　凌沙嘟嘟哝哝地表示抗议，还说什么“本认这次是好友打分能够突破及格线，没想到啊没想到”，紫英抬腕看看表，扔下一句：“想突破及格线就老老实实再写一篇能体现高中水平的作文来。”就把改好的试卷一卷收入桌内，看来真是给凌沙“改过自新”的机会，只是站起来就走出教室，匆忙得凌沙想讨教“什么是高中水平”都来不及。
　　一路走到学生会办公室，速度快得近乎小跑，手握上办公室的门把，却没有一鼓作气地推开，与方才的急躁感不同，很小心地收敛心情，平静地拧开扭锁，开门，看到梦离已经在享受绿茶。随意打了招呼，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新增加的文件都看了一遍，就着即将在三个星期后举行的“文化艺术节”讨论了一番，梦离起身泡新茶，紫英靠着椅背看了一眼已经空了半个学期的学生会书记位置。
　　“我也想早点辞退。”
　　“辞退的话谁来顶这个缺？”梦离也给紫英满了一杯，悠悠晃着温热的茶水坐回自己位置上，“没人来坐这个位置，你也良心不安。紫英就是这样，觉得是自己责任的事就很拼命。”
　　紫英啜着茶，没接话。梦离把手中的茶杯转了一圈，笑道：“会长，表情很难看。”茶杯“哐”地砸在桌上，紧接着躲避溅出的热茶，不小心挪动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梦离故作惊讶：“猜对了？”
　　“‘猜’……”很不甘心地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愤愤拉好椅子，埋头看文件，想起已经全数看了一遍，却再没借口抬头。
　　“紫英的表情没变，还是冰山脸，装得很好。要不是凌沙跑来跟我说紫英不对劲，我还真看不出来。”梦离敲了敲桌面，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心理咨询师，“说说看吧，有什么心事？”
　　“……觉得你很烦。”
　　“因为是朋友，所以偶尔要烦烦你。朋友不就是互相找麻烦吗？或者……紫英没觉得我和凌沙是朋友。”
　　“凌沙什么时候跟你说我有心事？”
　　“大概是你陷入题海的时候。凌沙可是很细心的，别看他那样，其实比紫英温柔多了。紫英很暴力，经常性冷暴力。”
　　梦离边喝着茶边轻松地评价，紫英无法反驳，把散落桌上的文件整理好，发现泼出的茶水忘了擦干，寻遍办公室角落都没发现抹布，重新回到桌边发现梦离扯了卷纸在吸着水渍，不自觉地手掩了口，猛然觉得唇角滚烫，梦离又在此时抬头看他，他一下便脱口而出：“你觉得接吻这件事怎样？”
　　“至少是要喜欢才能做。就连女孩亲吻娃娃，也是因为喜欢。”
　　“那……男孩的……吻……”
　　“不是都一样吗？虽然跟女孩的喜欢可能有些偏差，估计更接近兽性……”
　　“说什么‘兽性’！”
　　一不小心又被梦离绕得失去理智一掌拍桌，梦离倒是不慌不忙：“怎么？因为是原始的本能、情欲的趋势而被吻了，所以很厌恶？”
　　“别说得那么恶心。”
　　“本来对男性来说接吻就不是什么柏拉图的做法。算了，换个说法也可以，”梦离重新给紫英斟了茶，慢条斯理地道，“因为觉得是很认真地吻，而且还带了喜欢，可是那个吻似乎不是给自己，简单来说就是‘吻错了’，所以感到很烦燥？”
　　已经自暴自弃得不想掩饰，紫英也不管茶烫，狠狠喝了一口：“总之就是被吻了，到底是哪一种感觉不清楚。”
　　“是不清楚自己的，还是不清楚天河的？”
　　单刀直入地就点中了名字，紫英差点把茶杯甩了，从此认定梦离是怪物。梦离也不奢求紫英能干脆利落地回答，捏着额发揉搓着，没有了平时笑看众人反应，玩味他人心理的随意。
　　“紫英，你是否接受了天河是来自我们前世的猜想？”
　　心在犹豫，坚持变成动摇，可紫英说不出肯定。
　　“至少，你该感觉到天河所说的‘慕容紫英’并非你吧？所以他对你做出那种举动已经不能以‘喜不喜欢’判别，要怎么看待那种行为，而那种行为对你来说是何种意义，你所能做的就是确认自己的心情。”
　　沉默着，沉默着去听梦离说得无比正经又有些绕弯子的话，沉默着在脑中翻来复去地思考，得不出答案，只觉得越来越混乱，甚至想放弃了什么也不要想为好，可是残留在唇上的触感，还有天河当时的神色，让紫英无法放弃。
　　为什么那么的惊讶，还带了恐惧的不安？应该露出这种古怪表情的，不应该是完全无防备的我吗？

作者有话说

　　说了11：00前更，结果还是拖到现在，我果然是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