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老房子着火文》水甚君

40、40 想要个哥哥

　　前往机场的途中正好要穿过市区，余赦对谢瑾说：“还有时间，去买点吃的吧。”

　　“吃什么呀？”

　　在栖云山庄这几天，江云潇简直把谢瑾当猪养，每天好吃好喝招待不说，还拉着谢瑾和余赦去小厨房试吃各种即将推出的新品。

　　谢瑾感觉自己双下巴都要出来了。

　　余赦卖了个关子，但从表情看他很自信。

　　谢瑾不多问，只暗自期待着。

　　市区比山里温度高很多，空气也是潮湿的。

　　谢瑾脱掉外套，没想到G城温差这么大，只一会儿而已就感觉身上黏糊糊的。

　　余赦倒是面不改色，打开窗户透气，还在导航设置了目的地。

　　车子驶进一条宽阔的的街道，入眼就能看见整齐的骑楼，铺面一家挨着一家，招牌颜色各异。

　　谢瑾的目光很快被路口处一块深色的木匾吸引。

　　匾不大，黑底金字，被雨淋过又被风干，边缘有点发白。

　　“余庆堂”三个字端正不张扬，在日光下泛着无法忽视的光。

　　店门前的台阶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罗汉松，橱窗里摆着大大小小的罐子，里面是颜色不一的陈皮。

　　店员在贴着楷书药名签的木匣前抓药，门口不断有人进出，来去之间带着一种从容而踏实的节奏。

　　看得出来，这是一家资历颇深的中医馆。

　　医馆很快脱离视线，变成一个小点。

　　谢瑾内心有许多疑惑，可余赦这会儿正开着车，还是别打扰他比较好。

　　余赦在另一个路口拐了弯，把车停进了附近的地下停车场。

　　“是跟着还是在车里等我？”

　　谢瑾不假思索：“当然跟着你。”

　　两人从停车场出来之后又走了几百米，来到一个规模很大的菜场。

　　谢瑾明显没来过这种地方，眼神里满是好奇。

　　菜场入口有一块电子屏幕滚动播放着今日菜价，里面灯光明亮，铺着浅色防滑砖，没有积水，没有异味，台面干干净净。

　　各个区域都悬挂着清晰的标识牌，熟食区的档口围着一圈透明的防尘罩，暖黄色的灯照在泛着光泽的烧腊上，令人垂涎三尺。

　　余赦带谢瑾去烧腊馆排队，等两人来到档口前，余赦用粤语说：“老板，切两条肥叉烧，半边烧鹅，帮我抽真空。”

　　老板点头，手里的刀没停，打包完把袋子递给余赦才抬眼，看见余赦的时候从面无表情变成惊喜。

　　余赦笑眯眯说了声“保重身体”就带着谢瑾离开了。

　　谢瑾还没从余赦会说粤语的讶异中回神，又被余赦带到了一家手工饼店的队伍里。

　　可能因为即将过年，这些店都在排队，谢瑾趁着闲隙问余赦：“小叔，你是不是得和我解释些什么？”

　　“你想听什么？”

　　“就……”谢瑾指了指余赦手上的袋子，“那个老板好像认识你。”

　　余赦轻笑出声：“是认识，我从小在这边长大，跟着爷爷去医馆当学徒，隔壁门面都是卖吃的，香味经常飘过来，我很馋，但是我吃不到。”

　　“为什么吃不到？”

　　余赦从店家的试吃盘里拿过两个装着酥饼的纸托递给谢瑾，“要不就是功课没做完，要不就是哪里不满意，我眼前总是吊着一根胡萝卜，但我永远吃不到那根胡萝卜。”

　　谢瑾听余赦说过，他和家里关系不太好，长辈对他的要求格外高。

　　余赦不想留在家里被消磨，于是决定出国求学，从此和国内断了联系。

　　那些年幼时没被看见的欲望会在能力足够之后尽情弥补，余赦也不能免俗。

　　谢瑾表情遗憾，把纸托里的花生酥倒进嘴里，油脂的香气在舌尖迅速化开，他眼睛一亮，感觉味道有点熟悉。

　　“我以前好像吃过这道甜品，不过没那么酥香！”

　　“别的地方会为了健康减油减糖，吃起来肯定没那么正宗。”

　　谢瑾痴迷地看着余赦：“小叔，你讲粤语真好听，虽然我听不懂，但是好酷。”

　　余赦失笑：“你不会的东西都觉得酷。”

　　等前面的人排完队，余赦选了几种酥饼让老板称小份，然后递给谢瑾。

　　“慢慢尝吧。”

　　谢瑾又跟着余赦去干货区逛了一圈，看男人熟练地挑选吃食，手里不知不觉就提了一大包。

　　准备离开菜场的时候余赦还去买了两瓶鲜榨甘蔗汁。

　　正好酥饼吃多了口渴，甘蔗汁的甜味裹着温润的热度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谢瑾吃美了，兴高采烈地哼哼着。

　　快到停车场时候两人听见一阵尖锐的声响，是塑料桶被踢翻的声音，紧接着少年的叫骂声。

　　一个喊得又急又响，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吼出来，另一个闷着嗓子回了句什么，然后是更密集的碰撞声。

　　余赦和谢瑾对视一眼，迅速循着声音走过去，绕过一辆SUV就看见停车场角落的空地上有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在打架。

　　被踢翻的垃圾桶在旁边滚来滚去，像是想逃离战场。

　　穿着蓝色外套的少年袖子卷到小臂中间，将另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少年摁在地上打。

　　“不会说话就闭上嘴，这里不是学校，别以为成绩好在外面有用。”

　　拳头挥出去之后只剩一阵闷响，被打的少年眼镜摔落在地都不忘继续嘲讽：“你倒是想像你哥一样成绩优异，可你没这个本事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在历年光荣榜前看你哥的照片，噗……”

　　又是一拳，灰衣少年侧头吐出一口血。

　　余赦把手里的东西交给谢瑾，上前揪住那个打人少年的后领，把他往后一拉。

　　这俩望向余赦的瞬间眼神变得清澈，看起来像是认识余赦的样子。

　　谢瑾视力很好，他发现那个蓝衣少年的脸型以及鼻子和余赦有几分相似，下一秒就听见少年对余赦喊了一声：“……哥。”

　　余赦扶起灰衣少年，又把地上的眼镜捡起来擦干净递给他：“祸从口出，没有反击能力的一时痛快只会让自己吃苦。”

　　灰衣少年别过脸，他表情很复杂，权衡利弊之后抓过余赦手里的眼镜就踉跄着转身跑开了。

　　余樾明嘴角也有破皮的痕迹，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直勾勾看着余赦，满脸都是欲言又止。

　　余赦把手里那瓶没喝的甘蔗汁递给他，“回去吧，别让你妈担心。”

　　余樾明接过甘蔗汁，眼睛一眨，快一米八的大小伙子就这么哭了出来。

　　“哥……”

　　余赦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没什么感情，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哭成这样。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谢瑾上前递了一包纸：“打得不错啊，都赢了哭什么，不过以后记得别打脸，特别是那种戴眼镜的，眼镜碎了溅眼睛里你就得管他一辈子了。”

　　余樾明愣住了，余赦更是无可奈何地扫了谢瑾一眼，把谢瑾手里的东西拿走，转身打开不远处的汽车后备箱。

　　谢瑾的轻松反应让余樾明没那么应激了，他被谢瑾叫着把地上的垃圾桶扶起来，谢瑾拍拍他手臂：“不错嘛，挺乖的，加个好友？”

　　余樾明愣愣地点头，拿出手机扫了谢瑾亮出来的二维码。

　　余赦已经把东西都放好，他过来看着迅速和余樾明熟稔起来的谢瑾，让他先回车上。

　　谢瑾没说什么，对余樾明晃了晃手机，示意他多联系。

　　“我等会儿还有飞机要赶，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哥。”余樾明拒绝了余赦的好意，“我自己可以打车回家，这次只是正好看见你，想过来和你打声招呼，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嗯。”

　　余樾明抿着唇深吸气，方才朝着死对头还气焰嚣张的少年在这一刻无助得像个只有几岁的孩童，“哥，你回家看看吧，爸一直很想你。”

　　“不要管上一辈的事情，你好好学习，拥有一技之长在家里说话才有份量，凡事无法两全，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余樾明像是听不进去，眼一眨又在落泪，“可是没有你，家里谁都不快乐。”

　　余赦情绪依旧平稳，“有了我也没谁会快乐。”

　　那个家本来就是一潭死水，谁在里面沉浮都逃不了被溺进去的命运。

　　就是因为看透了，余赦才毅然决然选择离开。

　　“你每次回来都会经过这边，这难道不能证明你其实是想家的吗？”余樾明还在坚持。

　　余赦摇头，他不想再解释什么，因为没有任何必要。

　　谢瑾一直趴在窗边，见两人交谈陷入僵持，对余樾明招了招手，“别站着了，上车稍你一程，买了东西一起吃啊。”

　　余樾明抬头，像是在等余赦的反应。

　　“上车吧。”

　　得到余赦的首肯，余樾明开了后座的门，谢瑾也从副驾驶下来，和余樾明坐在一起。

　　谢瑾大不了余樾明几岁，更何况他长得好看，眼睛一弯就让人觉得亲近。

　　几句话而已，余樾明就被谢瑾套出了和人打架的原因。

　　他那对头是跟着父母来市场买东西的，见到余樾明就走不动道了，嘴上说着要和同学打招呼，实际上来到余樾明面前就问他寒假作业写了没。

　　余樾明脾气不算好，他懒得理人，直接翻了个白眼。

　　谁曾想对方继续嘲讽，“看来你是作业扔了都不知道去哪儿捡啊？真不知道小眉是怎么看上你的。”

　　余樾明冷笑一声，“靠脸咯。”

　　矛盾升级，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谢瑾觉得余樾明做得没错，余赦却冷冰冰开口：“他再怎么激怒你都不该动手，你承担不起被他赖上的责任。”

　　余樾明低下头，他知道余赦说的是对的。

　　要是在家里，他肯定会扭过头不听，可余赦是所有余家人公认的天才，哪怕他被打上了叛逆乖戾等标签，这么多年来长辈们对他还是夸赞居多。

　　于是余樾明开始仰望余赦。

　　慢慢的，他发现自己也许这辈子都无法摆脱余赦的阴影了。

　　尽管余赦早已离家发展，甚至有了更璀璨的人生，余樾明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困住了，父母也经常因为余赦的优秀相互吵架。

　　于是余樾明想，是不是只要余赦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呢？

　　轿车慢慢停在路边，余赦看向后视镜里的余樾明，“成绩好不好都不重要，你先想想自己喜欢什么，哪怕暂时没办法去追求，先保住生存再说。”

　　余樾明点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

　　准备下车的时候，谢瑾让余樾明等自己一会儿。

　　余赦不知道谢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转过身就看见谢瑾在背包里翻找着什么。

　　找到东西的谢瑾推开门下车，余樾明果然还站在原地，他把手里的长条形礼盒递给余樾明。

　　“总觉得让你空手走不太好，相逢是缘，一点小礼物，要开心哦。”

　　余樾明愣愣地接过礼物，连谢谢都忘了说，眼睁睁看着谢瑾转身拉开副驾驶座的门，车子朝着机场的方向开去。

　　“送了什么？”

　　余赦鲜少看见谢瑾在外社交的模样，他对余樾明的热情让余赦感到意外。

　　谢瑾想了想，“应该是钢笔吧。”

　　外出时谢瑾会随身带些小礼物，这是他从苏颖真那儿学到的人际习惯。

　　余赦轻笑出声，说出来的话意义不明：“你和他年龄相仿，应该能玩到一起去。”

　　谢瑾有点傲娇地“哼”了一声，“我看他是你弟弟才显得热情一点，这种爱打架的小屁孩最麻烦了。”

　　这话也不知道哪里让余赦高兴了，手指不自觉地敲击起方向盘。

　　看来和余樾明的相遇没有影响到余赦的心情。

　　谢瑾松了口气，心里却不知不觉涌上一股别扭。

　　凭什么，比他小的人在叫余赦哥哥，他又为什么非得叫余赦小叔。

　　谢瑾也很想要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