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8 自弃者天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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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烛被余赦放在茶几上的青瓷小碟，他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里，远观着事故现场的喧闹。
烛光在男人侧脸跳跃，他目光落在窗外无边的夜色里，深沉难测。
“自弃者天弃之。”
余赦摘下耳机，用手指轻轻敲击膝盖。
他在想要不要去接谢瑾，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
这里很安全，以至于冯嘉乐想搞事都只能用这种令人发笑的办法。
这么多年过去了，冯嘉乐还是没能想明白。
余赦从来就不是善心泛滥的人，道德绑架对他来说没有丝毫用处，除非他想，没有人能捆死他。
走极端是最愚蠢的方式，谢瑾之前有这个倾向，但他能及时调整，择善而从，仅凭这一点余赦就格外欣赏他。
也是谢瑾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就算喜欢，谢瑾也不会轻易为他人改变自己。
谢瑾永远是最有主见的人。
院门被轻轻推开，那盏烛火将偌大的客厅切割成明暗交织的领域。
男人的身影隐在暗处，不仔细看很难发觉。
谢瑾望向那簇跳动的火焰，许多疑惑突然堵在喉咙里说不口了。
总之这会儿也睡不着，他进屋后干脆蹲下身，坐在了柔软厚实的地毯上，手肘随意搭在冰凉的茶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脸颊更是靠近了那簇温暖的烛火。
“蜡烛是小叔自己带过来的吗？我之前把房间抽屉都打开看过，没见到有蜡烛。”
余赦起身回头，只见谢瑾坐在地上，烛光为他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细腻的皮肤泛着年轻人特有的饱满光泽。
谢瑾抬眼和余赦对视，男人无声走近，和他一样坐在地毯上。
“我带的应急包里有。”
余赦的主动解释让谢瑾有了点勇气。
少年鼻尖因为方才的奔走涌上点红，唇珠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柔软。
余赦想起几个小时前的雪幕。
谢瑾不止一次朝他靠近，似是要吻他，却又在即将触碰的那刻撤离，勾得余赦心口酥麻。
其他人看不到谢瑾这般柔软的姿态，谢瑾几乎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余赦。
谢瑾是很谨慎的猎手，他仔细琢磨着余赦的喜好，尽可能地讨他欢心，甚至刻意收敛性格。
可谢瑾丝毫不知，余赦并不需要他改变什么。
那份恣意潇洒，爽朗不羁，是余赦最珍视的东西。
但此刻，谢瑾这点温吞也让余赦觉得宝贵。
“我以前总以为小叔身上那些伤是在救援过程中留下的，现在看来，是我想简单了。”
谢瑾最初在了解到余赦这个职业的时候还以为他在国外救人的风格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从头到脚的精英做派。
毕竟谢瑾每次看见余赦对方都把自己打理得很好，衣衫整洁，气质卓越，不像是吃过苦的样子。
但是深层次了解到余赦的工作情况之后谢瑾也明白，挽救生命的时候注定精致不起来，他施加在余赦身上的幻想注定是他一厢情愿的赋魅。
谢瑾彻底想通了才开始正视余赦，不再把余赦当成特殊的人看待，而是以平常心相处。
他没想到这样反而能得到余赦的认可与靠近。
与此同时，他察觉到了余赦周遭的异常。
这其中或许有余赦刻意引导的成分，但是对谢瑾来说，这是他和余赦交心的最好机会。
谢瑾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析：“最初是我去北山飙车那晚，你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不说，给我打的电话也是加密号码，我大概能猜到你的工作保密等级很高，可后来没想到你回来的时候身上会带着枪伤。”
少年陷入回忆，没发觉余赦看着他的炽热目光。
“去新疆的时候我带了两队保镖，他们对自己的专业有绝对的自信，却还是没办法找到在暗中盯着我们的人，刚开始我以为那群不明身份的跟踪者是冲着我来的，现在才明白他们是来保护你的。”
余赦并未否认，反而引导谢瑾继续说下去：“还有呢？”
谢瑾眯起眼，许多疑惑抽丝剥茧般解开。
“我爸之所以能同意我住在你家，是因为你身边确实安全，至少在国内，没有人敢动你。”
谢瑾还记得他和余赦闹别扭那一晚，余赦在为他不顾自己安危而生气，谢瑾却沉浸在余赦根本不懂他心意的无望中。
鸡同鸭讲便是如此。
之后谢瑾和余赦赌气，被人下药……
谢瑾看向余赦，内心产生了一个非常微妙的猜想，与此同时也有种捻老虎胡须的兴奋。
余赦把谢瑾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他不知道谢瑾琢磨出了什么坏主意，紧接着就听到谢瑾说：“小叔知道我去酒店的那晚发生了什么吗？”
谢瑾突然觉得周遭变冷了许多，可余赦似乎压根感觉不到这股寒气，只是垂眸敛去那抹暗色。
那晚的疯狂和不甘让他到现在还印象深刻，余赦当时还描述不出那种感觉，如今想来，只有“气急败坏”能完美诠释他的反应。
“了解的有限。”余赦实话实说。
他的确有被谢瑾和女孩儿去开房气到，甚至做了很多假设来解释谢瑾的行为。
最坏的结果无外乎是谢瑾彻底将他放下，此后余赦只能用长辈的身份远远祝福谢瑾。
但是当余赦得知冉慈在调查一款药物来源的时候，他才发觉谢瑾骗过了很多人。
余赦该夸谢瑾聪明，能在这样的境遇下冷静设局，可他也明白，谢瑾已经在无形之中将他剔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谢瑾就是这样的人，你是他的目标时能得到他百分之两百的热情，当他放弃你的时候想重新进入他的视野难度无异于登天。
所以余赦要那么强势地让谢瑾回家。
甚至用赌局来激发谢瑾的好胜心。
然而谢瑾根本不舍得赢他，又或者说在权衡利弊后，发现余赦给出的选项没有一样是他能拒绝得了的，于是顺势而为，彻底顺了余赦的意。
谢瑾并非感觉不到余赦的算计，可是他又觉得余赦能这样做说明在意他。
“所以小叔知道我那晚是事出有因才回不去的吗？”
这句话里有太多陷阱，更何况谢瑾当时破罐破摔到了极点，他倒是把问题抛给余赦了。
余赦看破不说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带女孩子去酒店就是不应该的。”
谢瑾捧着脸，继续一脸无辜地挑战余赦的底线：“那以我当时的处境，还有别的解决办法吗？”
“你可以来找我。”
我能为你做任何事。
但谢瑾的自尊不会允许他在那种时候对余赦低头。
所以无解。
不过谢瑾早就决定不再纠结这些事情了，他对余赦笑得很轻松：“那以后我就都找小叔了，好不好？”
“嗯，好。”
他们之间从来都不必客气。
谢瑾眉眼弯弯，又把话题拉了回去，“刚刚上山的时候我遇见了云潇，和他聊了两句，虽然Zachary纵火是突发事件，但是报警之后警察十几分钟就到了，我觉得有点太快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谢瑾能将往日的线索全都串联起来，问题居然出现在这一环节。
谢瑾突然不说话了。
他注视着余赦，像是在等余赦自己把他想知道的都告诉他。
比如Zachary为什么会对余赦那么痴狂，用纵火自伤的方式逼迫余赦出现。
明明余赦对他没有任何好脸，他为什么觉得余赦会放下两人的恩怨救他？
烛火晃动，露出一截烧焦的黑色烛芯，余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异常幽森，“早些年我救了很多在别人看来不该活的人，他们无法解决恩怨，于是我成了他们恩怨的媒介。”
在余赦眼里，生命没有贵贱之分，但是架不住有人非要把怨恨施加在他身上。
余赦算是命硬的，可他的老师却没能逃过一劫。
“他们没办法把对方弄死，于是想着怎么弄死我，我所在的单位经过评估之后决定把我调回国内，有紧急任务再由我调队出发，即便如此，有几次还是差点被他们得手。”
谢瑾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他有往这方面猜过，却不想余赦面临的风险比他想象得更甚。
余赦见谢瑾整个人都开始变得紧张，抬手揉了揉谢瑾的头发，“放心，不会出事的，冯嘉乐闹这一出没有任何用处，今晚的事不会有半点透出去。”
可谢瑾还是很担心，“他好歹是个自媒体博主吧。”
光是在互联网上的话语权就足够令人忌惮几分了。
余赦理解谢瑾的顾虑，“他的身份和标签的确会让他在网上的人设变得独特，但是这不代表他做错事了能躲在群体后面隐身，纵使有千万种理由，在公共场合纵火就够他蹲几年了，他不会有机会兴风作浪的。”
“那就好。”谢瑾彻底放心了。
不过谢瑾还是好奇，冯嘉乐和那些想让余赦死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还没来得及开口，有工作人员抬着烧好的柴火过来帮他们点燃了壁炉。
谢瑾凑上前，紧缩的四肢总算能舒展了。
余赦搬了个懒人沙发过来，让谢瑾坐着休息，“以前在北欧的时候也经常烧壁炉，时间会变得很慢，待一会儿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天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泛起蓝色，谢瑾打了个哈欠，他有些困了。
余赦眼神变得柔软，“睡会儿吧，等来电了我抱你回床上去睡。”
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散发出源源不断的暖意，谢瑾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这会儿他的确没精力了。
两张沙发被摆在一起，谢瑾靠在余赦肩膀上呼呼大睡。
余赦用指腹轻轻触摸谢瑾的脸颊，谢瑾睫毛微颤，轻轻皱了下眉，却没有睁开眼。
不知道他这会儿正做着什么梦。
一天时间过去，余赦和谢瑾分享了很多过往。
他以为自己会像以前一样产生抵触情绪，却不想说完之后内心反而格外轻松。
也许因为对象是谢瑾，余赦并不担心他会做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谢瑾变成了余赦愿意完全信任的人？
也许是了解到谢瑾的心意之后。
有谢瑾在身边，余赦的内心总是变得十分平和，脑海里那些停不下来的程序会暂时静止，不再打扰余赦和谢瑾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一夜未睡，余赦依然感觉不到疲惫。
山庄重新通电已经是天光大亮，余赦把谢瑾抱回房，帮他解衣脱鞋，盖好被子。
男人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盯着谢瑾的睡颜看了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蹲下，在谢瑾眉心印了个吻。
好梦。
，还差 